顾笙和秦墨一起去了西山公墓。
天已经快黑了,夕阳把整个公墓染成金色。那一排排墓碑静静地立着,像无声的卫兵,守护着长眠于此的人。风从山岗上吹过,松涛阵阵,像是无数人在低语。远处的天空烧成一片火红,云彩被染成橘红色,美得不真实。
秦墨带她走到一排墓碑前,停下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
顾笙看见了。
谢知秋的墓碑在左边,灰色的花岗岩,上面刻着名字和生卒年月。那张温柔的黑白照片正对着她微笑,笑容那么熟悉,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右边是一座新一些的墓碑,同样灰色的花岗岩,刻着“林微之墓”。生卒年月显示,她走的时候才三十八岁。
两座墓碑并排而立,相隔不到一米,像两个相依为命的姐妹。
顾笙在林微的墓前蹲下来。
墓碑上的照片,是一个温柔的女人,眉眼和谢知秋有几分相似。她微微笑着,眼睛弯弯的,像是在看着什么美好的东西。那笑容温暖而恬静,没有一丝病痛的痕迹。
顾笙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那张照片。照片冰凉,和谢知秋的那张一样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轻声说,声音有些哽咽,“谢谢你帮我妈妈带信。谢谢你等我。”
风吹过,墓碑前的野草轻轻摇曳,像是在回应。
秦墨站在旁边,沉默地看着。他的眼眶红了,但没有哭。
“小微要是知道你真的来了,一定会很高兴。”他说,声音有些沙哑,“她等了你三年。从生病到走,一直在等。有时候她会问我,你说那个人会来吗?我说会的。她就笑了,说,我也觉得会的。”
顾笙站起来,看着那两座并排的墓碑。
谢知秋,林微。
一个在三十年前死去,一个在三年前死去。她们在梦里相遇,在现实里相望。她们之间隔着一片墓地,隔着一块墓碑,却因为一个约定,紧紧连在一起。
“秦先生,”顾笙说,“我能问你一件事吗?”
“你说。”
“林微生病的时候,有没有提过……她想去哪里?”
秦墨想了想,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她说想去云南。说那里有一个小镇,叫‘彼岸’。她说想去看看,说那里一定很美。”
顾笙的心猛地一跳。
彼岸。
又是彼岸。
云南的一个小镇,叫彼岸。
陆朝阳也在云南。
“那个小镇,具体在哪里?”她问,声音有些急切。
秦墨摇摇头。
“她没说。只说是在边境附近,一个很小的地方。她是在网上看到的,说是一个很有诗意的地方。她想去,但那时候身体已经不行了,去不了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顾笙。
“你也要去?”
顾笙点点头。
“我要去。有人在等我。”
秦墨看着她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递给她。
“这是小微生前戴的项链。你带着吧,也许能保佑你。”
顾笙接过布包,打开。里面是一条银色的项链,吊坠是一个小小的曼珠沙华。
“谢谢您。”她说,声音有些哽咽。
秦墨摇摇头。
“应该谢谢你。谢谢你让小微的等待有了意义。”
——
离开墓地的时候,天已经全黑了。
顾笙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座墓碑。月光下,它们静静地立着,像两个守望的人。
她握紧那条项链,转身离开。
——
回到渡吧,已经是晚上九点。
顾笙坐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河。月光照在河面上,波光粼粼。她拿出手机,给陆朝阳发了一条消息:
“你在云南哪个地方?那个小镇叫什么名字?”
几分钟后,陆朝阳回复了:
“叫彼岸。在边境线上。一个很小的地方,地图上都找不到。”
顾笙看着那两个字,心跳如雷。
彼岸。
真的是彼岸。
她站起来,走到墙边,看着那幅沈曼妮送她的画。画上是三个人——沈曼妮、曼琳、阿念,手拉着手,站在阳光里,笑得那么开心。
她看着那幅画,轻声说:
“等我回来。”
——
第二天一早,她收拾好行李,买了一张去云南的机票。
王胖子来送她。他站在门口,眼圈有点红。
“找到老鬼,替我问个好。”他说,“告诉他,王胖子还欠他一顿酒。让他等着,我早晚去还。”
顾笙点点头。
九爷也来了,递给她一个布包。那布包沉甸甸的,不知道装着什么。
“这里面是我整理的易容术笔记。你路上慢慢看,有空练练。”他说,“还有几瓶我自己调的药,治跌打损伤的,防蚊虫的,还有一瓶是……万一遇到坏人,往他脸上喷,能让他暂时失明。”
顾笙接过,抱了抱他。
“谢谢九爷。”
阿鬼站在门口,安静地看着她。他拿起手写板,写下一行字,举起来给她看:
“彼岸在等你。小心。”
顾笙看着那行字,点点头。
她转身,走进晨雾里。
这一次,轮到她去找答案了。
——
飞机起飞的时候,顾笙透过舷窗看着海城渐渐变小,最后消失在天际线以下。
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怀表,那块刻着“陆”字的怀表。
她摸了摸那封林微的信,那封写着“有人在彼岸等你”的信。
她摸了摸那条项链,那个小小的曼珠沙华。
她知道,这一次,她离真相很近了。
窗外,云海茫茫。
彼岸,就在前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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