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城,渡吧。
顾笙坐在窗边,手里握着手机。屏幕上是最新一条消息,陆朝阳发来的:
“他认我了。我们准备回来。”
她看着那行字,嘴角扬起一丝笑。但笑着笑着,眉头又皱起来。
已经二十天了。陆朝阳走的这二十天里,她每天都在想那件事——秦墨的画,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人,那个左耳后的胎记。
她去过画廊一次,站在门口,却没有进去。她害怕。害怕答案太沉重,害怕真相会颠覆她现在的一切。她好不容易有了朋友,有了家,有了归属感,她不想失去。
但她知道,躲不掉的。
门被推开,九爷走进来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紫色的旗袍,外面罩着黑色披肩,头发盘得高高的,插着一根碧玉簪子。旗袍上绣着金色的蝴蝶,走动时仿佛在翩翩起舞。他手里拎着一个食盒,进来后径直走到顾笙对面坐下。
“又没好好吃饭吧?给你带的。”
他打开食盒,里面是一碗热腾腾的馄饨,皮薄馅大,汤面上飘着葱花和紫菜。还有一碟酱萝卜,一碟花生米。
顾笙拿起勺子,吃了一口馄饨,鲜美的汤汁在嘴里化开。她突然发现,自己已经两天没正经吃饭了。
九爷在她对面坐下,点燃水烟袋。铜制的烟袋被摩挲得发亮,他抽了一口,缓缓吐出烟雾。烟雾缭绕中,他的表情有些模糊。
“你那点心思,都写在脸上呢。”
顾笙低下头。
“九爷,您怎么知道我没吃?”
九爷笑了。
“我活了多少年?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。你那点小心思,瞒得过别人,瞒不过我。”
他抽了一口烟。
“还在想秦墨那事?”
顾笙点点头。
九爷看着她,眼神深邃。
“顾笙,有些事,躲不掉的。你越躲,它越追着你。就像老鬼,躲了三十年,最后还是得面对。”
顾笙放下勺子。
“我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答案不是我想要的。”
九爷笑了,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,也有一丝过来人的通透。
“傻孩子,答案哪有想要的?只有真的。真的,有时候比想要的更难接受,但那是真的。只有接受了真的,你才能往前走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遥远。
“我年轻的时候,也躲过。躲一个人,躲一件事,躲了十几年。后来发现,躲来躲去,还是得面对。而且躲的那些年,全浪费了。”
顾笙看着他。
“您躲什么?”
九爷沉默了一会儿,烟雾从他嘴里缓缓吐出。
“躲一个人。一个我等了一辈子的人。”
顾笙的心一动。
“老鬼?”
九爷点点头,没有否认。
“我等了他三十年。从海城等到台北,从台北等到海城。我以为他会回来,但他一直没有。后来我想通了,等不到就等不到吧,至少我等过了。”
他看向顾笙。
“但你不一样。你还年轻,你有机会去面对。不管答案是什么,早点知道,早点解脱。”
顾笙低下头,看着碗里的馄饨。
“您是说,我应该去见秦墨?”
九爷点点头。
“见。不管那画里藏着什么,你都该去看看。你身上那个胎记,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画里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河。
“而且,你不是一个人。陆朝阳快回来了,让他陪你去。两个人,总比一个人强。”
顾笙也站起来,走到他身边。
“九爷,谢谢您。”
九爷转过头,看着她。
“谢什么。你也是渡吧的人。”
他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。
“记住,不管答案是什么,你都不是一个人。我们都在。”
顾笙的眼眶有些湿。
九爷收回手,提起食盒。
“我走了。把馄饨吃完,别浪费。”
他推开门,消失在巷子里。
顾笙站在窗边,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她回到桌边,把馄饨一口一口吃完。
窗外,天快黑了。河面上映着最后一抹晚霞,像一条金色的带子。
她拿起手机,给陆朝阳发了一条消息:
“快回来。我等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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