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陆朝阳回来了。
和他一起回来的,还有一个穿灰长衫的老人——老鬼。
顾笙站在渡吧门口,看着他们从巷子那头走过来。陆朝阳瘦了,黑了,胡子拉碴的,但眼睛里有光,嘴角带着笑。老鬼走得很慢,背微微驼着,但脸上有一种释然的平静,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。
他们走到门口,陆朝阳看着顾笙,笑了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
顾笙点点头,眼眶有些湿。她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堵住了。
老鬼看着她,目光慈祥。
“孩子,让你担心了。”
顾笙摇摇头。
“您回来就好。”
王胖子从里面冲出来,看见老鬼,愣了一下,然后冲上去就是一个熊抱。他抱得那么紧,老鬼差点喘不过气。
“老鬼!你这老东西!可算回来了!我还欠你一顿酒呢!这些年你躲哪儿去了?你知道我们多担心吗?”
老鬼被他抱着,脸上带着笑。
“胖子,你还是这么毛手毛脚的。”
王胖子松开他,眼眶红红的。
“你个老东西,一走就是七年。我还以为你死了呢。”
老鬼拍拍他的肩。
“死不了。阎王爷不收。”
九爷从楼上走下来,手里拿着那把从不离身的扇子。他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,目光一直落在老鬼身上。
看见他,老鬼的脚步顿了顿。
“小九。”
九爷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走过去,轻轻抱了抱他。
“回来就好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老鬼点点头。
“这些年,辛苦你了。”
九爷摇摇头,没说话。
阿鬼站在角落里,安静地看着这一切。他拿起手写板,写了一行字,举起来:
“欢迎回家。”
老鬼看着那行字,眼眶红了。他走到阿鬼面前,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他的头。
“阿鬼,谢谢你。”
阿鬼微微笑了。
那天晚上,渡吧破例早早关了门。
王胖子自告奋勇去买酒菜,跑得比兔子还快。九爷亲自下厨,做了几个拿手菜——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清蒸鲈鱼,还有一大盆酸辣汤。阿鬼摆好了碗筷,每一个碗都擦得干干净净。顾笙和陆朝阳帮着张罗,端菜、倒酒、搬椅子。
老鬼坐在桌边,看着这一切,眼里的泪光一直没有消失。
“我三十年没这么热闹过了。”他说。
陆朝阳在他旁边坐下,给他倒了一杯酒。
“以后天天都这么热闹。”
老鬼端起酒杯,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——陆朝阳、顾笙、九爷、王胖子、阿鬼。五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,温暖而真诚。
“这些年,我躲着,逃着,不敢面对。现在回来了,谢谢你们,还愿意接纳我。”
九爷举起杯。
“说什么傻话。你是我师兄,永远都是。不管躲多久,回来就是回来。”
王胖子也举起杯:“就是!咱们渡吧的人,一个都不能少!”
大家一起举杯,碰在一起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大家的话匣子都打开了。王胖子讲起这些年的趣事,九爷讲起台北的见闻,陆朝阳讲起找老鬼的经历。老鬼听得认真,时不时插几句话。
顾笙看着这一幕,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。
这就是家。她想。
突然,王胖子一拍大腿。
“对了!咱们拍张照吧!渡吧的第一张全家福!”
大家都说好。
王胖子拿出手机,架在柜台上,设置好定时拍照。然后他跑回桌边,挤在大家中间。
“来,都靠近一点。老鬼你坐中间,对,就这样。九爷你别站那么远,往这边靠靠。阿鬼,笑一个,别老是那个表情。”
咔嚓一声。
照片定格。
画面里,老鬼坐在中间,左边是陆朝阳,右边是九爷。顾笙站在陆朝阳旁边,微微笑着。王胖子挤在九爷旁边,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。阿鬼站在最边上,嘴角也带着一丝淡淡的笑。
灯光温暖,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光。
那是渡吧的第一张全家福。
后来,这张照片被洗出来,裱起来,挂在了吧台后面的墙上。每次有人问起,顾笙都会给他们讲这张照片的故事。
讲一个男人,躲了三十年,终于回了家。
讲一群没有血缘的人,成了彼此最亲的家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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