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笙擦干眼泪，深吸一口气，继续翻看箱子里的东西。她不能让眼泪模糊视线，她必须看清每一件东西，每一个细节。
下面是一叠厚厚的画纸，比之前的更厚，用牛皮纸包了好几层。她一层一层打开，露出一张张画稿。
每一张都是同一个人——老鬼。
年轻时的老鬼，坐在河边钓鱼，侧脸专注，阳光照在他身上，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。中年的老鬼，站在一棵大树下，看着远方，眼神里有说不清的惆怅。还有一张老鬼现在的样子，但画的是想象，因为林微没见过现在的老鬼——那是一个佝偻的老人，坐在窗前，看着远方，背影孤独而落寞。
有一张画的是老鬼在河边钓鱼，侧脸专注，阳光照在他身上，鱼竿微微弯曲，像是有一条鱼上钩了。有一张是老鬼在画画，握笔的手微微抬起，眉头微皱，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。有一张是老鬼在笑，笑得那么开心，像个孩子，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缝。
每一张画的背面，都写着一行字。字迹有时工整，有时潦草，但都是林微的笔迹：
“老鬼，你在哪里？”
“老鬼，你还好吗？”
“老鬼，我想你。”
“老鬼，知秋老师走了，你也不要我了吗？”
“老鬼，我今天又梦见你了。”
“老鬼，你能不能来看看我？”
老鬼看着那些画，手在发抖。他一张一张地看，看得很慢，很仔细，每一张都要看上很久。看到最后一张，他的眼泪终于流下来，止都止不住。
那张画的是他现在想象的样子——一个佝偻的老人，坐在窗前，看着远方。画的背面写着：
“老鬼，不管你在哪里，我都原谅你。你回来吧。”
老鬼捧着那张画，蹲在地上，无声地哭。他的肩膀剧烈地抖动，但他没有发出声音，只是任由眼泪流淌。
陆朝阳走过去，轻轻抱住他。
“爸……”
老鬼靠在他肩上，像个孩子一样哭。三十年积攒的眼泪，在这一刻全部涌了出来。
顾笙看着这一幕，心里涌起一阵酸楚。她转过身，不忍心再看。她知道老鬼需要这一刻，需要把那些年的愧疚和思念都哭出来。
她继续翻看箱子。
最下面是一个小盒子，木质的，雕刻着精美的花纹，是曼珠沙华的图案。盒子很小，只有巴掌大，但很沉。她打开盒子，里面是一封信，信封上用红色的火漆封着，火漆上印着一朵曼珠沙华。
信封上写着三个字：
“给顾笙”
是林微的笔迹。
顾笙的心猛地一跳，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。她深吸一口气，拆开信封，取出信纸。
信纸很厚，叠得整整齐齐，边角裁得很整齐。她展开，看见上面的字：
“顾笙：
如果你看到这封信，说明你已经找到我的画了。你一定很困惑，不知道我是谁，不知道我为什么知道你的名字。
我想告诉你一些事，一些只有我知道的事。这些事，我藏在心里很多年，现在终于可以说了。
知秋老师临终前，来找过我。不是在梦里，是真的来找我。那天晚上，我一个人在画室里画画，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人。我回头，看见她站在那里，穿着白裙子，和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，只是她的身体是透明的，发着淡淡的光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我，笑了。那个笑容，和当年一模一样。
她说，小微，帮我画一幅画。画一个背影，画一个窗户，画一个在窗外看着的人。
我问她为什么。她说，那个人在找她女儿，她想引他出来。
那个人叫江城。他是逆流者的人。他一直想找到知秋老师的女儿，因为那个女孩身上有孟婆的印记。那是他们组织要找的东西。
知秋老师说，那个女孩叫顾笙。她会来找这幅画。让我把真相告诉她。
我问她，你怎么知道她会来？她笑了，说，因为她是我女儿。
顾笙，江城一直在找你。你要小心。他很危险，他会利用人的执念，把人逼疯。
我把他的样子画在画里了。你仔细看，就能看见。那个窗外的人，就是他。
还有一件事：知秋老师说，她在彼岸等你。你一定要去。那里有你想知道的一切。
小微
2021年秋”
顾笙握着那封信，心跳如雷。
江城在找她。
三年前，他就在窗外看着林微，等着她出现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墙上那幅画。窗户外面的影子，依然清晰。那张阴郁的脸，那个诡异的笑，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。
他在等她。
现在，她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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