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胖子哭完之后,睡了一整天。
醒来的时候,他发现床头放着一碗粥,还有一张纸条:
“喝完。晚上有活。——陆朝阳”
他端着粥,愣了很久。
这七年,他喝过无数碗粥,但这是第一次有人给他煮粥。
——虽然他知道,这粥肯定是顾笙煮的。陆朝阳那个人,只会调酒,不会煮粥。
——
晚上,渡吧来了一个人。
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,穿着很贵但很低调的衣服,一看就是有钱人。她坐在吧台边,点了一杯最烈的酒。
“王胖子呢?”她问。
陆朝阳朝角落努努嘴。王胖子正缩在那里翻手机。
女人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王富贵。”
王胖子抬头,看见她,愣了愣。
“你谁?”
女人摘掉墨镜。王胖子的眼睛慢慢睁大。
“周——”
“嘘。”女人竖起手指,“别叫名字。”
王胖子看了看四周,压低声音:“周总,您怎么来了?”
周晓燕,沈曼妮的经纪人。海城娱乐圈的铁娘子。
“我有个麻烦。”她说,“大麻烦。”
“您说。”
周晓燕沉默了几秒,像是在组织语言。
“曼妮,”她说,“出事了。”
王胖子的表情变了。沈曼妮,当红小花旦,二十八岁,演过十七部戏的女一号。她的名字,在海城娱乐圈就是流量。
“什么事?”
周晓燕打开手机,给他看了一段视频。
视频里是沈曼妮的家。客厅、卧室、厨房,全被翻得乱七八糟。墙上用红漆写着几个字:
“姐姐,我回来了。”
王胖子倒吸一口冷气。
“私生饭?”
“如果是私生饭,我就不来找你了。”周晓燕说,“曼妮最近三个月,一直被骚扰。死老鼠、无声电话、有人动她的东西——但我们查了所有监控,什么都没查到。”
“什么都没查到?”
“对。没有外人进过她家。没有陌生电话。没有可疑的人。”周晓燕的声音有点抖,“但那些东西,就是出现了。她家门口的死老鼠,是她自己凌晨三点开门扔出去的——但她完全不记得。”
王胖子听懂了。
“梦游?”
“不止。”周晓燕说,“她开始画一些画。画上是一个小女孩,跟她长得很像。画的背面,写着‘妹妹’。”
王胖子沉默了。
沈曼妮有没有妹妹,圈里人都知道——没有。她是独生女。
“她精神出问题了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周晓燕揉着太阳穴,“她不敢睡觉,不敢照镜子,每天凌晨两点给我打电话,哭着说有人在她耳边说话。我问她说什么,她说——”
“说什么?”
“‘姐姐,你为什么杀了我?’”
吧台后面,陆朝阳擦杯子的手停了。
顾笙从角落里抬起头。她的眼睛眯起来,看向周晓燕——准确地说,看向周晓燕身后。
那里有一团雾。灰黑色的,扭曲的,像一个人在挣扎。
“曼妮现在在哪儿?”王胖子问。
“在家。我让助理陪着。”周晓燕说,“但她不见任何人。除了我。”
“她愿意见我们吗?”
周晓燕看了看王胖子,又看了看陆朝阳,犹豫了一下。
“我不知道。但她最近一直在念叨一个地方——”
“什么地方?”
“渡吧。”周晓燕说,“她说,想去一个叫渡吧的地方,找一个叫摆渡人的人。”
王胖子和陆朝阳对视一眼。
“她怎么知道渡吧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周晓燕站起来,“但她今天凌晨又打电话了。她说——”
“说什么?”
“‘那个穿白裙子的女人来找我了。她说她叫顾笙。’”
——
所有人同时看向角落。
顾笙坐在那里,穿着白裙子,脸色苍白得像纸。
“我不认识她。”她说,“我没见过她。”
周晓燕盯着她,看了很久。
“你是顾笙?”
“是。”
周晓燕慢慢走过来,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曼妮说,那个女人跟她长得一模一样。”她的声音有点抖,“你跟她,长得一点都不像。”
顾笙愣了愣。
“那不是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晓燕说,“但曼妮说,那个女人告诉她——‘我在渡吧等你’。”
渡吧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
陆朝阳放下杯子,走过来。
“周总,”他说,“我跟你去见曼妮。”
周晓燕看着他:“你是谁?”
“陆朝阳。渡吧老板。”
周晓燕打量着他。这个男人看起来很普通,但眼神里有种东西,让人莫名安心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现在就走。”
陆朝阳回头看了一眼顾笙。
“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顾笙站起来。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,但那个女人——那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、也叫谢知秋的女人——她必须见到。
王胖子也站起来。
“我守着店。”九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,倚在门口,手里摇着扇子,“你们放心去。”
陆朝阳点点头,带着顾笙往外走。
门口,他停了一下。
“胖子,”他回头说,“那碗粥,是顾笙煮的。”
王胖子愣了愣,然后笑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——
车消失在夜色里。
九爷关上店门,叹了口气。
“这日子,”他自言自语,“越来越有意思了。”
角落里,阿鬼安静地擦着杯子。他的眼睛看向窗外,看着那辆车远去的方向。
他听见了一些声音。
不是从外面传来的,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——
一个女人的哭声。
还有一个女孩的笑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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