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笙把那封信给老鬼看了。
老鬼看完,沉默了很久很久。他坐在椅子上,握着那封信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塑。灯光照在他脸上,能看见他的眉头紧锁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“知秋走之前,确实来找过我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就在她走的那天晚上。她站在我床边,穿着白裙子,和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。”
他看着顾笙,眼神里有泪光。
“她说,她要去一个地方,让我照顾好她女儿。我问她女儿在哪儿,她说,你会找到的。我相信她,就开始找。找了很久,没找到。我以为你死了。”
顾笙摇摇头。
“我没死。我被一个渔夫救了,养大了。他给我起名叫顾笙,因为捡到我的时候,听见河边有笙的声音。”
老鬼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后来我找到你了,在渡吧。但我没敢认你。我欠你太多,欠你妈妈太多。我没脸见你。”
顾笙握住他的手。那只手在微微发抖。
“都过去了。我妈妈不会怪你的。”
老鬼看着她,眼眶又红了。
“你和你妈妈真像。不只是长得像,说话的样子,笑的样子,皱眉头的样子,都像。”
顾笙笑了笑。
“我听说她是个很好的人。”
老鬼点点头,目光变得遥远。
“是。她是我见过最好的人。她善良,温柔,聪明,勇敢。她帮过很多人,渡了很多人的执念。她本来可以活很久的。”
他们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老鬼看向那幅画。
“小微把江城画在画里,是为了提醒你。她是个好孩子,和你妈妈一样。她们都在保护你。”
顾笙也看着那幅画。画中的女人依然背对着她,但不知道为什么,她觉得那个背影越来越熟悉。不只是因为那个胎记,而是整个姿态,整个气质,甚至连站立的姿势都那么熟悉。
“她好像在动。”她轻声说。
陆朝阳走过来,站在她身边。
“又动了?”
顾笙点点头。她指着画中女人的位置。
“刚才她离窗户还有一步远,现在只有半步了。你看她的裙摆,刚才还是垂着的,现在飘起来了。”
所有人都凑过来看。确实,画中的女人又靠近了窗户一点。她的裙摆微微飘起,像是被风吹动。她的头发也微微扬起,像是真的有风从窗户吹进来。
“她在接近那个影子。”老鬼说。
顾笙盯着那幅画,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那个女人,好像是她自己。不只是长得像,而是某种更深的联系,某种灵魂上的共鸣。
她突然想起林微信里的话:“十年后的你。”
什么意思?
她看向秦墨。
“秦先生,小微有没有说过,这幅画里的人是谁?”
秦墨想了想,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她说过一次。有一次我问她,你画的谁?她笑了,说,画的是十年后的自己。我没当回事,以为她在开玩笑。”
顾笙愣住了。
十年后的林微?
可是林微三年前就死了。十年后,她已经不在了。
不对。
她看着那个背影,看着那个胎记,看着那个姿态,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画里的,不是林微。是十年后的她——顾笙。
林微画的,是她十年后的样子。
她为什么会知道十年后的样子?
因为谢知秋告诉她的。
因为谢知秋能看到未来。
顾笙的心跳如雷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