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中的女人转过身来的那一刻,秦墨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了一样。
他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,眼睛瞪得老大,瞳孔剧烈收缩。他的嘴唇在颤抖,下颌在颤抖,整个人都在颤抖。那张脸,那个笑容,那个姿态,和他记忆中的林微一模一样——那是他十年的妻子,是他这辈子最爱的人。
“小微……”他喃喃地叫了一声,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颤抖。
没有人回答他。只有那幅画静静地挂在墙上,画中的女人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,隔着画布看着他们。她的眼神那么温柔,那么熟悉,像是在说:我回来了,我终于回来了。
秦墨一步一步走向那幅画,脚步踉跄,像是喝醉了酒,又像是走在棉花上。他的目光一直盯着画中人的脸,一秒都不肯离开,生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。
“小微,是你吗?”他伸出手,颤抖着抚摸画布,抚摸着那张脸的位置,“你回来了?你真的回来了?是你吗?”
画布微凉,颜料粗糙,没有温度,没有呼吸。那是死物,是颜料和画布的组合。但在秦墨眼里,那就是林微,是他等了三年、想了三年的人。
他整个人趴在画上,抱着画框,脸贴着画布,泪水肆意流淌。眼泪浸湿了画布,在颜料上留下一片深色的痕迹。
“小微……小微……我好想你……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……”他哭着说,声音断断续续,破碎不堪,“三年了,我每天都在想你……我每天晚上都梦见你……我醒来的时候,枕头都是湿的……你知道那种感觉吗?你知道那种醒来找不到你的痛苦吗?”
他抱着画,像抱着一个活人,脸贴在画布上,喃喃自语。
“你走的那天,我握着你的手,你说让我等你。你说你会回来的。我信了,我真的信了。我每天都在等,等着你回来。我把画廊经营得好好的,我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,我每天都给你买一束花放在你的照片前。我以为只要我等着,你就会回来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哽咽。
“可是你没有回来。一天也没有。一个月也没有。一年也没有。三年了,你都没有回来。我以为你骗我,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回来了。可是现在你回来了,你真的回来了……”
他哭得像个孩子,把这三年的思念、痛苦、绝望全部哭了出来。
顾笙看着这一幕,心里涌起一阵酸楚。她想开口解释,想告诉他那不是林微,是她自己。但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她怎么忍心打破这个男人的梦?
陆朝阳轻轻拉住她的手臂,摇了摇头。
“让他哭一会儿。”他轻声说,声音里带着理解和同情,“他需要这个。他憋了三年了。”
顾笙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她转过头,不忍心再看。但她能听见秦墨的哭声,那哭声里有多少年的思念啊。
秦墨抱着那幅画,哭了很久很久。他把这些年积攒的眼泪都哭了出来,把那些藏在心底的思念都说了出来。他说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——那是在一个画展上,她站在角落里,安静得像一幅画。他说他们一起画画的日子——她给他当模特,他给她画肖像,画着画着就爱上了。他说她生病时的痛苦——她那么坚强,从不在他面前哭,只是笑着说没事。他说她走之前的笑容——她握着他的手,说等我回来,你一定要等我。
“你说让我等你,我等了。”他哭着说,“你真的回来了……你真的回来了……”
老鬼走过来,站在他身后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秦墨。”他叫了一声,声音低沉而温和。
秦墨没有反应,依然抱着那幅画,沉浸在重逢的喜悦里。
“秦墨。”老鬼又叫了一声,声音大了些,带着一丝不忍,“那不是小微。”
秦墨的身体僵住了。他整个人像一尊雕塑,一动不动。
他慢慢转过头,看着老鬼。他的脸上全是泪痕,眼睛红肿,表情迷茫而痛苦。
“什么?”
老鬼叹了口气。那声叹息很长,很沉重,像是替秦墨惋惜。
“那不是小微。那是顾笙。你看清楚,画里的人是她。”
秦墨愣住了。他转过头,又看着那幅画,看着画中那个和自己妻子一模一样的女人。他仔细看,用力看,想找出不同。但那张脸,那个笑容,那个眼神,真的和林微一模一样。
然后他又看着顾笙,看着那个站在几米外的活生生的人。顾笙的脸,和画里的人一样。但顾笙是年轻的,是活着的,是站着的。而画里的人是静止的,是沉默的,是平面的。
他的眼神从迷茫变成困惑,从困惑变成震惊,从震惊变成崩溃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道,声音里带着绝望,“不可能……这就是小微……这就是她……”
他抱着画,退后几步,靠在墙上,整个人滑坐在地上。画框撞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但他顾不上。
“小微……小微……”
他又哭了起来,但这次的哭声和刚才不一样。刚才的哭声里有重逢的喜悦,有失而复得的激动。这次的哭声里只有绝望,只有被现实击碎的痛苦。
顾笙走过去,蹲在他面前。
“秦先生。”她轻声叫了一声,声音柔和得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秦墨抬起头,看着她。泪眼模糊中,他看见了两张一模一样的脸——一张在画里,一张在眼前。两张脸交叠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真实,哪个是虚幻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我是顾笙。”顾笙说,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,“林微画的那个人,是我。不是我妈妈,是我。她自己。她画的是我的样子。”
秦墨愣愣地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低头看着那幅画,看着画中那个和他妻子一模一样的人。他终于明白了,那不是林微,那是另一个女人,一个长得像林微的女人。林微在画这幅画的时候,就已经知道会有这么一个人出现。
“小微……小微……你骗我……”他喃喃道,声音里满是绝望,“你说你会回来的……你骗我……你根本没有回来……你画的是别人……”
他抱着那幅画,蜷缩在地上,像个被抛弃的孩子。那幅画成了他最后的依靠,唯一的慰藉。
顾笙的眼眶也湿了。她站起身,退到一边,不忍心再看。
陆朝阳走过去,弯下腰,把秦墨扶起来。秦墨的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,全靠陆朝阳架着。王胖子也跑过来帮忙,两人一起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。王胖子倒了一杯热水,递给他。秦墨接过,手还在抖,水洒了一半,溅在裤子上,但他浑然不觉。
“秦先生。”老鬼在他对面坐下,目光里带着同情,“小微没有骗你。她确实回来了。她用另一种方式回来了。”
秦墨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什么意思?”
老鬼指了指那幅画。
“她在画里。她把自己留在了画里。她让你等的那个人,不是她自己,是顾笙。她知道顾笙会来,会让这幅画‘活’起来。这样,你就能再见到她了。不是见到她本人,是见到她的心意,她的祝福。”
秦墨愣愣地看着那幅画,看着画中那个依然微笑着的女人。那个笑容那么熟悉,那么温柔,让他恍惚间又回到了从前。
“小微……”他又叫了一声。
画中的女人,似乎微微点了点头。是光线变化?是幻觉?还是真的有灵?没有人知道。
但秦墨笑了。他脸上还挂着泪,却笑了。
“小微。”他轻声说,“我知道了。你没有骗我。你一直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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