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秦墨在渡吧待到很晚。
他坐在那幅画前,一直看着画中的女人,一看就是几个小时。他不再哭了,只是静静地看着,偶尔说几句话,像是在和一个活着的人聊天。灯光照在他身上,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,和画框的影子交叠在一起。
“小微,今天天气很好。你看见了吗?外面月亮很圆,和你走的那天晚上一样。”
“小微,我画廊里的画又卖出去几幅。你高兴吗?有一幅是你的作品,那个收藏家特别喜欢,说是他见过最温暖的画。”
“小微,我最近又画了一幅画,画的是你。等你回来给你看。我画了三个月,画得不好,但我尽力了。”
他说的每一句话,都那么自然,那么平静,像是在和一个坐在对面的人聊天。好像林微就坐在那里,微笑着听他说话。
顾笙站在远处,看着这一幕,心里五味杂陈。她靠在吧台边,手里捧着一杯茶,却一口也没喝。
“他这样……正常吗?”她轻声问老鬼。
老鬼摇摇头,目光里带着深深的同情。
“不正常。但他需要这样。他需要一个过渡期,慢慢接受现实。你不能一下子把他从梦里拽出来,那样他会崩溃的。”
他顿了顿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“小微走了三年,他一直活在思念里。现在他看到这幅画‘活’了,看到画里的人转过身来,他当然会以为是小微回来了。这是人之常情。换作是你,你也会这样。”
顾笙点点头。她能理解那种心情——失去挚爱的痛苦,失而复得的狂喜,然后发现一切都是虚幻的绝望。那种大起大落,足以摧毁一个人。
“那我们要不要告诉他真相?”
老鬼想了想。
“他自己会想明白的。给他一点时间,让他慢慢走出来。你现在告诉他,他听不进去的。人只有在愿意面对的时候,才能面对。”
顾笙没有再问。
午夜时分,渡吧里的钟敲了十二下。秦墨终于从画前站起来,走到顾笙面前。他的脚步还有些虚浮,但比刚才稳多了。脸上泪痕已经擦干,但眼睛还红肿着。
“顾小姐。”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,但比刚才平静多了,“对不起,刚才失态了。让你看笑话了。”
顾笙摇摇头。
“没关系。我理解。真的。”
秦墨看着她,眼神复杂。那复杂里有感激,有困惑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亲近感。
“你和小微真的很像。不只是长得像,那种感觉也像。我刚才看着她,恍惚间以为是她回来了。后来我才明白,不是她回来了,是她把你送来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有些哽咽。
“小微是个好人。她走之前,还在想着别人。她让我等的人,不是我以为的人,是你。她知道你需要帮助。”
顾笙的心一颤。
“我需要帮助?”
秦墨点点头。
“你身上有那个印记,你在被什么人盯着。小微知道这些,所以她才画了这幅画。她不是为了让我等你,是为了让你找到她。她把自己当作桥梁,让你能接近真相。”
顾笙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秦先生,小微……她是怎么认识我妈妈的?”
秦墨想了想。
“小微年轻时,是谢知秋的学生。她跟我讲过很多关于你妈妈的事。你妈妈是个很好的人,温柔,善良,有才华。小微说,你妈妈是她这辈子最感激的人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给顾笙。
那是一枚戒指,银色的,很细,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曼珠沙华。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“这是小微让我交给你的。”他说,“她走之前,把这个给我,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找那幅画,就把这个给她。她说这是知秋老师给她的,让她转交给来找画的人。”
顾笙接过戒指,手心一沉。戒指很轻,银质的,却仿佛有千钧之重。她能感受到那上面承载的期待和祝福。
“她还说什么?”
秦墨想了想,眉头微微皱起,像是在努力回忆。
“她说,这个戒指里有秘密,你自己会发现的。她还说,知秋老师一直在等你,在彼岸。让你一定要去。”
顾笙仔细看着那枚戒指。戒指很普通,除了那朵曼珠沙华,没有任何特别之处。她试着转动戒指,试着拧开,但戒指纹丝不动。银质的光泽温润,曼珠沙华的雕刻精细入微。
老鬼走过来,接过戒指看了看。他戴上老花镜,对着灯光仔细端详。
“这是空心的。”他肯定地说,“做工很精细,里面应该藏着东西。”
顾笙的心一跳。
“怎么打开?”
老鬼仔细观察着戒指,手指轻轻摩挲着每一个细节。最后在曼珠沙华的花心处,他发现了一个极小的凹槽,小得几乎看不见。他拿出一根细针,轻轻捅了一下。
戒指“咔”的一声,分成了两半。声音很轻,但在安静的渡吧里清晰可闻。
里面藏着一小卷纸,薄如蝉翼,卷得紧紧的。顾笙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卷纸,轻轻展开。纸很薄,薄得透明,上面的字密密麻麻,很小,但很清晰。
只有一行字:
“老鬼,对不起。当年是我告诉江城的。”
老鬼看着那行字,脸色瞬间变了。变得苍白,变得震惊,变得复杂。他的手微微发抖,那张薄纸在他手中轻轻颤动。
顾笙看着他的表情,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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