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鬼盯着那行字,手在微微发抖。那张薄薄的纸上,那十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,烙在他心上。他的眼神从震惊变成困惑,从困惑变成痛苦,最后变成一种深深的无奈。
“老鬼,对不起。当年是我告诉江城的。”
告诉江城什么?什么时候?为什么林微会道歉?
顾笙看着老鬼的脸色,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。她从未见过老鬼这样的表情——那种被往事击中要害的痛苦,那种无法回避的愧疚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她问,声音很轻。
老鬼沉默了很久。他走到窗边,背对着大家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月光照在他佝偻的背影上,显得格外孤独,格外苍老。外面的河水平静地流着,倒映着零星的灯火。
“三十年前,我还在海城当摆渡人的时候,认识了一个人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,“他叫江城,是个心理医生。他说他对执念感兴趣,想研究怎么帮人放下执念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。
“那时候我年轻,相信人性本善。我以为他是真心想帮忙,就告诉了他很多事。关于摆渡人,关于孟婆,关于那些放不下的人。我还带他去见了一些我渡的人,让他了解执念的形成。”
顾笙的心一紧。
“后来呢?”
老鬼转过身,看着她。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“后来我发现,他不是在帮人放下执念,是在利用执念。他把那些执念深的人聚集起来,用各种方法强化他们的执念,让他们永远活在痛苦里,变成自己的工具。他背后有一个组织,叫逆流者。”
陆朝阳皱起眉头。
“逆流者?他们要干什么?”
老鬼摇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他们在找一个人,一个身上有孟婆印记的人。他们相信,找到那个人,就能打开阴阳两界的通道,就能控制那些放不下的人,甚至能控制生死。”
他看向顾笙,眼神里有一丝恐惧,还有深深的自责。
“那个人,就是你。”
顾笙愣住了。
“我?”
老鬼点点头。
“你左耳后的曼珠沙华,就是孟婆的印记。你身上流着谢知秋的血,而谢知秋,是孟婆在人间的分神。你是她的女儿,你继承了她的印记。”
顾笙的脑子一片空白。
她想起那些梦,想起那片红色的花海,想起那个站在花丛中的女人。那个女人,是孟婆?是她妈妈?还是她自己?那些梦是召唤吗?是提醒吗?
陆朝阳走过来,握住她的手。他的手温暖而有力,传递着无声的支持。
“别怕。”他说,声音坚定,“我们都在。”
顾笙点点头,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。
“那林微……她知道这些吗?”
老鬼看着那枚戒指,看着那张薄薄的纸条。
“她不知道全部。但她知道江城在找一个人。她可能无意中告诉了江城什么,所以她才留下这封信道歉。她是个好孩子,她不会故意害人的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一丝痛苦。
“当年我告诉江城那些事的时候,小微可能在旁边听到过。她那时候常来找知秋,也见过江城。如果江城从她那里打听到什么,她一定会很自责。”
顾笙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戒指,看着那张薄薄的纸条。
林微在生命的最后时刻,还在想着道歉。她欠谁的?欠老鬼?欠谢知秋?还是欠她这个素未谋面的人?
就在这时,王胖子从地下室跑上来,脸色发白,气喘吁吁。他跑得太急,眼镜歪了,头发乱糟糟的,眼睛里满是惊恐。
“老陆!顾笙!”他的声音在发抖,“外面……外面有个人……”
陆朝阳眉头一皱。
“什么人?”
王胖子咽了口唾沫,喉结上下滚动。
“就是画里那个人。江城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同时看向窗外。
月光下,一个人影站在巷子口,一动不动。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,衣角被夜风吹起,但人像雕塑一样定在那里。他的脸隐在阴影里,看不清表情。但他嘴角那道诡异的弧度,和画里一模一样,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觉到。
他在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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