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没有走进渡吧。
他就那么站在巷子口，站了足足五分钟。那五分钟像五个世纪那么长。然后他转过身，慢慢消失在夜色中，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王胖子松了口气，腿一软，差点坐地上。他扶着吧台，大口喘气。
“他……他走了？”
老鬼摇摇头，目光依然盯着窗外。
“他没有走。他只是换个地方看着我们。他在等，等顾笙去找他。”
顾笙愣住了。
“我找他？”
老鬼点点头，转过身看着她。
“你有孟婆的印记，是他要找的人。但他不会直接动手，他会让你主动去找他。他擅长这个。他跟我说过，他最擅长的，就是让人心甘情愿地走进他的陷阱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忧虑。
“他会用各种方法，让你觉得只有他能帮你。他会给你希望，然后再把希望打碎。他会让你依赖他，然后再抛弃你。他很危险。”
顾笙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为什么要等我主动去找他？”
老鬼看着她。
“因为强迫没有用。他要的是心甘情愿。他要让你自己走进他的网，自己成为他的猎物。只有这样，你才会完全属于他。”
顾笙的心一沉。
——
三天后，顾笙做了一个决定。
她要去见江城。
陆朝阳不同意。老鬼也不同意。九爷和王胖子都摇头。只有阿鬼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她，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那眼神像是理解，像是支持，又像是担忧。
“你必须去吗？”陆朝阳问，眉头紧锁。
顾笙点点头。
“他一直在等我。躲是躲不掉的。而且，我想知道真相。我想知道我妈妈的事，想知逆流者到底要干什么，想知道那个印记到底是什么。”
陆朝阳看着她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
顾笙摇摇头。
“我自己去。他只想见我一个人。你去的话，他可能什么都不会说。”
陆朝阳握住她的手。
“我守在门外。有任何不对劲，我就冲进去。”
顾笙点点头。
——
江城的诊所在海城最繁华的商业区，一栋高档写字楼的十八层。电梯很宽敞，很安静，只有轻微的嗡嗡声。顾笙站在电梯里，看着数字一层一层跳动，心跳越来越快。
十八楼到了。电梯门打开，是一条铺着灰色地毯的走廊，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，灯光柔和而冷淡。
门口挂着一块铜牌，上面写着“江城心理诊所”。铜牌擦得很亮，能照出人影。顾笙深吸一口气，推开门走进去。
前台坐着一个年轻女人，穿着职业装，画着精致的妆，看见她进来，露出职业性的微笑。那微笑标准得像是量产的，不多一分，不少一分。
“您好，请问有预约吗？”
“有。顾笙。”
女人查了查电脑，点点头。
“江医生在等您。请跟我来。”
她站起身，领着顾笙穿过一条走廊。走廊两边是几扇紧闭的门，门上没有窗，也没有标识，不知道里面是什么。脚下是柔软的地毯，踩上去没有声音。
走到最里面的一扇门前，女人停下。
“请进。”
顾笙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
房间很大，至少五六十平米，落地窗，阳光充足。靠墙是一排书柜，顶天立地，里面摆满了心理学书籍，有些书脊已经磨损，看得出经常翻阅。正中间是一张宽大的办公桌，黑胡桃木的，线条简洁，上面放着一台电脑、几支笔、一个笔记本。
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男人。
四十多岁，国字脸，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西装笔挺，领带系得规规矩矩。他靠在椅背上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和画里一模一样。
“顾小姐，请坐。”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，声音温和有礼，像是真的在接待一位客人，“我等你好久了。”
顾笙在他对面坐下，直视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，很平静，像一潭死水，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你知道我会来？”
江城笑了。那笑容让人不舒服，明明很温和，却让人后背发凉。像是一只猫看着老鼠，知道自己可以随时扑过去。
“当然。你身上有孟婆的印记，你一定会来找我。就像飞蛾一定会扑向火，就像溺水的人一定会抓住稻草。”
他顿了顿，向前微微探身，目光变得锐利。
“你想知道真相吗？关于你自己，关于你妈妈，关于孟婆？”
顾笙的心跳加速，手心微微出汗。
“你知道什么？”
江城又笑了。他靠回椅背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。
“我知道很多。比你以为的，多得多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她。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，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。那影子落在地板上，扭曲而诡异。
“但真相是有代价的。你准备好了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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