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,在江城的身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。他站在窗前,背对着顾笙,像一尊雕塑。窗外是繁华的商业区,高楼林立,车水马龙,但房间里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“三十年前,我第一次见到你妈妈。”他开口,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,“那时候我还是个年轻的心理医生,刚开了这家诊所。她来找我,说她总是做同一个梦。”
顾笙的心一紧,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椅子扶手。
“什么梦?”
江城转过身,看着她。逆光中,他的脸有些模糊,但那双眼睛很亮,像两颗星星。
“梦见一片红色的花海,无边无际。梦见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,站在花海里,叫她回去。每次醒来,她都泪流满面。”
他走回办公桌,在椅子上坐下。
“她问我,这是什么意思。我说,可能是执念。她说,我有什么执念?我说,你等一个人,等了很久。那个人不会回来了,但你放不下。”
顾笙的手攥得更紧了。
“她怎么说?”
江城看着她,眼神里有一丝玩味。
“她说,是。我等一个人,等了很久。但他不会回来了。然后她哭了。哭得很伤心。我问她那个人是谁,她不说。但我后来查到了。那个人,是你爸爸。”
顾笙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“我爸爸是谁?”
江城笑了,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。
“这我暂时不能告诉你。等你加入我们,你自然会知道。”
顾笙盯着他。
“加入你们?”
江城点点头。
“逆流者。我们在帮助那些放不下的人。那些执念太深的人,那些被摆渡人抛弃的人。我们帮他们强化执念,让他们活在执念里,永远不用面对现实。”
顾笙的汗毛竖了起来。
“你……你在害人。”
江城摇摇头,表情依然平静。
“我在救人。现实太痛苦了,执念才是他们的归宿。你以为摆渡人在做什么?他们在强行把人从执念里拉出来,让他们面对现实。那才是残忍。你知道面对现实有多痛苦吗?那些失去亲人的人,那些被抛弃的人,那些失败的人——让他们面对现实,不如让他们活在梦里。”
他向前探身,目光灼灼。
“你知道你妈妈为什么一直做那个梦吗?因为她执念太深。她放不下那个人,所以孟婆一直在召唤她。她没有来找我,如果她来找我,我可以帮她强化那个执念,让她永远活在梦里,就不会死了。她就不会难产,不会离开你。”
顾笙的呼吸急促起来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你胡说。”
江城笑了。
“我是不是胡说,你自己心里清楚。你也有那个印记,你也会做那个梦。总有一天,你也要做选择——是面对现实,还是活在梦里。”
他靠回椅背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。
“我会等你的,顾小姐。当你受不了的时候,随时来找我。我的门永远为你敞开。”
顾笙站起来,转身往外走。她的手在发抖,腿在发软,但她不能在这里多待一秒。
走到门口,她停下脚步,回头看着他。
“我不会来找你的。”
江城笑了,那笑容诡异而笃定,像是一个预言。
“你会来的。每个人都有撑不住的时候。你妈妈撑不住,你也会。这是遗传。”
顾笙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门外,陆朝阳正在等她。他靠在走廊的墙上,看见她出来,立刻站直身体。
“没事吧?”
顾笙摇摇头,没有说话。她抓住他的手臂,抓得很紧。
但她的心,像压了一块石头,沉甸甸的。
江城的每一句话,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她心里。
她确实在做那个梦。她确实经常梦见那片红色的花海。每次醒来,她都泪流满面。
总有一天,她也要做选择。
是面对现实,还是活在梦里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她不能让江城得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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