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个诊所的。
她只记得江城的笑声一直回荡在耳边：“顾小姐，欢迎随时来找我。当你撑不住的时候，我这里永远有你的一席之地。”那句话像诅咒一样，一遍一遍在她脑子里回响。她走在街上，阳光很好，照在身上本该温暖，但她只觉得冷，从心里往外冷。
她回到渡吧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王胖子正窝在沙发里翻手机，手机屏幕的蓝光照在他脸上，把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。看见她进来，他猛地跳了起来，差点把手机摔地上。
“顾笙！你可回来了！我查到了一些东西！很重要的东西！”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，眼睛亮得像灯泡。
顾笙看着他，疲惫地点点头。她很想一个人静一静，想好好想想今天看到的那些事，但她知道王胖子查到的信息可能很重要。
“什么？”
王胖子兴奋地拉着她往地下室走。楼梯很陡，他走得太快，好几次差点摔倒。顾笙跟在他身后，看着那个圆滚滚的背影，心里涌起一阵暖意——不管发生什么，这些人都在。
地下室还是老样子，昏暗的灯光，满墙的档案柜，桌子上堆满了文件。王胖子打开电脑，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资料。他敲了几下键盘，调出一份文档。
“江城，本名江志诚，四十五岁，海城人。十五年前开了那家心理诊所，表面上是个正经心理医生，实际上和境外几个组织有联系。我黑进了他的电脑，费了老大劲，差点被发现，但值得！”
他兴奋地搓了搓手，继续敲键盘。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几个穿着黑袍的人，站在一片废墟前，看不清脸。废墟像是被火烧过，到处是焦黑的痕迹。但其中一个，身形很像江城——同样的身高，同样的站姿，同样的微微抬着下巴的倨傲姿态。
“这是逆流者的集会。”王胖子指着照片，“他们每年聚会一次，讨论‘大计’。具体是什么大计，我没查到，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。你看这地方，像不像什么仪式现场？”
顾笙仔细看那张照片。废墟的角落里，隐约能看见一些图案，像是被烧毁的符咒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王胖子翻出另一份文件，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，“江城这些年一直在资助一个叫‘彼岸’的研究机构，研究什么东西我不知道，但资金流向很诡异。他每年往那个机构打几百万，但那个机构没有任何公开信息，没有注册地址，没有联系电话，什么都没有。”
顾笙的心一跳。
“彼岸？”
王胖子点点头，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闪着光。
“对，就叫‘彼岸’。和云南那个小镇同名。我查了，那个小镇在边境线上，很小，地图上都不好找。但这个研究机构，注册地居然也在那边附近。你说巧不巧？”
顾笙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那个小镇，那个茶馆，老鬼待了七年的地方。江城的机构也叫“彼岸”，是巧合吗？还是有什么联系？
“还有更奇怪的。”王胖子继续翻，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，“江城这些年，一直在找一个女人。一个女人左耳后有曼珠沙华胎记的女人。”
他看着顾笙，目光落在她左耳后。
“他找的是你。从十五年前就开始找。你想想，十五年前你才多大？十一岁？他那时候就知道你存在了？”
顾笙的呼吸急促起来。十五年前，她十一岁，还在那个渔夫家里，每天上学放学，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什么人盯着。
“你怎么知道他在找？”
王胖子调出一份文件，是一份加密的备忘录。
“这是他电脑里的笔记。里面详细记录了曼珠沙华胎记的特征，还标注了可能出现的地点。海城、台北、云南……你这些年去过的地方，他都猜到了。”
顾笙看着那份备忘录，手心渗出冷汗。
“还有，他和老鬼有关系。”王胖子翻出一张旧照片，“你看，这是三十年前，江城和老鬼的合影。我在一个旧档案库里找到的。”
照片上，年轻的江城和老鬼并肩站着，看起来关系不错。老鬼甚至还笑着，拍着江城的肩膀，像是对着镜头说“这是我兄弟”。江城也笑着，但那笑容和现在不太一样，那时候还真诚些。
顾笙看着那张照片，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。
她想起林微留下的那句话：“老鬼，对不起。当年是我告诉江城的。”
告诉什么？告诉江城关于她的事？还是告诉什么别的秘密？
她拿着照片，上楼找到老鬼。
老鬼正坐在窗边喝茶，看着外面的河。月光照在他佝偻的背影上，显得格外孤独。听见脚步声，他转过头，看见顾笙手里的照片，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这是哪儿来的？”他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王胖子查到的。”顾笙看着他，“您和江城，以前是朋友？”
老鬼沉默了很久。他放下茶杯，双手交叠在膝上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月光上。
“是。以前是朋友。那时候我刚到海城，他是个年轻的心理医生，对我的工作很感兴趣。他问我关于执念的事，关于那些放不下的人。我觉得他是真心想帮忙，就告诉了他很多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后来……后来我发现他在做那些事，用那些知识害人，就和他断了联系。但他已经知道得太多了。”
顾笙看着他。
“他做的那些事，您知道多少？”
老鬼转过头，看着她。月光照在他脸上，能看见他眼角的皱纹和眼眶里的泪光。
“我知道他在帮人强化执念，让他们活在幻觉里。但更深的事，我不知道。他也不让我知道。三十年了，我以为他早就收手了。没想到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顾笙拿出林微的那句话。
“小微那句话，是什么意思？‘当年是我告诉江城的’，她告诉了什么？”
老鬼看着那句话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小微是你妈妈的学生，也是我的朋友。当年是我介绍小微给江城认识的。我以为他能帮小微解决一些问题，小微那时候总做噩梦，睡不好觉。没想到，小微可能无意中告诉了江城什么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顾笙。
“小微知道你的存在。你妈妈临终前，把所有事都告诉了小微。包括你的名字，你的胎记，你在哪里。如果小微告诉了江城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，但顾笙明白了。
江城早就知道她存在。他一直在等她。
从她十一岁，等到现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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