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饭TXT > 科幻恐怖 > 《煞未归》作者:Uni杂货铺【完结】 > 《煞未归》作者:Uni杂货铺.txt

第1章 那雨夜基隆港

作者:Uni杂货铺 当前章节:8147 字 更新时间:2026-5-28 08:46

【开新书了】

【谢谢支持!!!!!】

雨是斜着下的。

1952年11月的基隆港,雨水从来不是垂直的,它们被海风撕扯成无数倾斜的银线,抽打在码头仓库的铁皮屋顶上,发出令人烦躁的鼓点声。林文启拉高了雨衣的领子,却挡不住雨水顺着脖颈流进衬衫里——那是一种黏腻的冷,像死人的手指在皮肤上缓慢爬行。

“林巡查,这边!”

手电筒的光束在雨幕中切割出一道浑浊的通道。两个码头工人缩在仓库屋檐下,脸色在电光中泛着青白。林文启认得其中年纪较大的那个,叫阿海,在港区做了十几年工。

“什么时候发现的?”林文启走近,靴子在积水的碎石地上踩出沉闷的声响。

“半、半个小时前。”阿海的声音在发抖,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别的什么,“我们巡逻三号仓库,闻到味道……”

“什么味道?”

“像是……香烧过的味道,但又混着别的。”年轻工人插嘴,眼神飘忽不定,“林巡查,那里面不太对劲。”

林文启从腰间掏出手电,光束射向仓库半掩的铁门。三号仓库,建于日据时期,原本存放樟脑和茶叶,战争期间被改造成临时军用仓库。光复后一直闲置,直到最近才有货主租用——据说是从香港转口来的机械零件。

但空气中飘来的气味证实了工人的话。那不是寻常的霉味或铁锈味,而是一种复杂的、分层的味道:底层是线香燃烧后的檀木余烬,中间层混杂着某种草药焦糊的苦涩,最表层……

林文启皱了皱眉。最表层是血的味道。

“通知署里了吗?”

“阿成跑去打电话了,但雨这么大……”阿海欲言又止,“林巡查,要不要等更多人——”

“开门。”林文启打断他。

铁门在推动时发出刺耳的呻吟。手电光束探入黑暗,首先照见的是一片狼藉:原本应该整齐堆放的木箱散落一地,有几个甚至被暴力拆开,里面确实装着生锈的齿轮和轴承。光束继续向前移动。

然后它停住了。

在仓库中央的空地上,有一个人形的轮廓。

林文启的手很稳——警校三年的训练,加上两年实际办案经验,让他能在大多数情况下保持冷静。他缓缓移动光束,从脚部开始向上照。

那是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,即使沾了灰尘也能看出是上等货色。西装裤的裤线笔直,深灰色羊毛料子,不是本地裁缝的手艺。再往上,白衬衫,领带规整地系在喉结下方。

然后他看见了脸。

死者是男性,约莫四十岁,平头,方脸,典型的北方人长相。他仰面躺在那里,眼睛睁得很大,瞳孔在电光下反射出诡异的亮点。嘴角有干涸的血迹,但不多。最奇怪的是他的姿势——双臂平展在身体两侧,双腿并拢,整个人呈一个端正的“大”字形,像是被人精心摆放过的标本。

“老天……”阿海在身后倒吸一口凉气。

林文启蹲下身,手电仔细扫过尸体周围的地面。灰尘上有拖拽的痕迹,从仓库深处延伸到这里。但除此之外,没有明显的打斗迹象。他的视线落在死者右手旁几寸处。

那里散落着一些东西。

他凑近些看。第一件是一截折断的桃枝,叶子已经枯萎,但枝条上绑着一段褪色的红丝线。第二件是几粒白米,呈不规则的扇形洒落。第三件是一小块黑色的、像是木炭的东西,但表面有雕刻的痕迹——林文启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捏起它,借着光辨认出那是一个粗糙的人形轮廓。

“这是什么?”年轻工人好奇地探头。

“别过来。”林文启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期的要严厉。他小心翼翼地将那黑色人形放回原位,继续查看。

还有第四件东西。那是一张黄纸,折成三角形,边缘有焦痕,像是被火烧过一角。纸面上用红色颜料画着扭曲的符号——不,不是符号,是字。林文启辨认了几秒,心头一紧。

那是三种不同的文字。

最上面一行是汉字,他认得:“煞”。下面一行像是某种拼音文字,但拼法奇怪,不是国语的注音符号。最下面一行……林文启的呼吸微微停滞。那是日文的假名,但排列方式不符合任何正常的日语词汇,更像是某种咒文的音译。

“林巡查……”阿海的声音在颤抖,“那是什么符吗?”

林文启没有回答。他把黄纸也放回原处,站起身,手电光束扫向仓库深处。黑暗像是有实体一般,光束只能穿透十几米,就被更浓的黑暗吞噬。但他看见了别的东西。

在距离尸体约五米远的立柱旁,地面上有一小堆灰烬。灰烬周围,用白色的粉末——可能是石灰——画了一个不完整的圆圈。圆圈里摆放着三样东西:一小碗白米,米上插着一炷已经燃尽的香;一个空陶碗,碗底有暗红色的残留物;还有一件让林文启瞳孔收缩的东西。

那是一张照片。

他走过去,弯腰捡起照片。是三寸黑白照,边缘泛黄,上面是四个人的合影。背景像是某个神社的鸟居,四个人都穿着日式学生装,面容年轻,对着镜头微笑。林文启的指尖微微发凉——不是因为照片本身,而是因为照片上被人用红笔圈出了其中一个人。

被圈出的青年,眉眼间与地上的死者有五分相似。

“林巡查!”仓库外传来喊声,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。是署里的人到了。

林文启迅速将照片收进证物袋,塞进雨衣内袋。转身时,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具摆放端正的尸体,那些散落在旁的诡异物品,还有那个未完成的白色圆圈。

雨声在铁皮屋顶上敲打得更加密集。

---

一个小时后,三号仓库外拉起了警戒线。两辆警车歪斜地停在泥地里,车头灯照亮了雨幕中忙碌的人影。刑事组组长周正雄正大声指挥着鉴识人员,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嘶哑而烦躁。

“封锁现场!所有进出口都要有人看守!记者呢?别让记者靠近!”

林文启靠在仓库外墙边,看着雨水顺着屋檐形成一道水帘。他已经脱下雨衣,但制服衬衫的肩头还是湿透了,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。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,抽出一支“乐园”牌香烟,划了两次火柴才点燃。

“巡查长。”

林文启转过头。鉴识科的老陈提着他的工具箱走过来,脸色凝重。

“初步判断,死亡时间在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。死因……”老陈顿了顿,“表面上看是窒息,颈部有轻微淤痕,但不太明显。要等解剖才能确定。”

“窒息?”林文启吐出一口烟,“现场没有挣扎痕迹。”

“所以才怪。”老陈压低声音,“而且你看到那些东西了吧?桃枝、米、符纸……搞什么名堂?”

“死者的身份查到了吗?”

“口袋里有个皮夹。”老陈从证物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皮质钱包,“证件显示他叫张国忠,四十三岁,经济部驻台办事处专员。大陆来的,去年刚调任。”

林文启接过钱包翻看。除了证件,还有几张新台币、一张全家福照片——妻子和两个孩子的合影,背景是台北的植物园。还有一张名片:“台湾民俗学会 理事 陈明远”。

“民俗学会?”林文启喃喃道。

“更怪的是这个。”老陈又递过来一个证物袋,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纸条,“塞在他西装内袋里,压在胸口位置。”

林文启打开证物袋,小心地展开纸条。纸质粗糙,像是从某种账本上撕下来的,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:

“戌时,三号码头仓库,送汝归乡。”

字迹工整,甚至可以说是优美,但笔画间透着一股刻意的僵硬感,像是临摹出来的。

“送汝归乡……”林文启重复着这四个字。

“像是约会纸条,但……”老陈没有说下去。

但这是一张通往死亡的邀请函。

“巡查长!”一个年轻警员跑过来,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,“署长电话,要您立刻回署里报告。”

林文启点点头,把烟蒂扔进水洼,发出“嘶”的一声轻响。他最后看了一眼仓库内部——鉴识人员正在尸体周围拍照,闪光灯在雨夜的黑暗中一次次炸开,让那具端正躺着的尸体在明灭之间显得更加诡异。

“老陈,”他转身前说,“那些‘小东西’——桃枝、符纸、米——都仔细收好。还有那个石灰画的圈,拍照后先别擦掉。”

“你怀疑是……”老陈欲言又止。

“我什么都不怀疑。”林文启打断他,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,“我只相信证据。”

但当他走向警车时,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雨衣内袋——那里放着那张从灰烬旁捡到的照片。四个穿日式学生装的青年,在神社鸟居前微笑。其中一个被红笔圈出,而那个人已经躺在了冰冷的仓库地面上。

雨还在下。基隆港的灯火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团,像是溺死在水中的星星。

---

警察署的走廊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旧纸张的气息。林文启的靴子在地板上踩出一串湿漉漉的脚印,一直延伸到署长办公室门前。

他敲了门。

“进来。”

署长王振坤正站在窗前,背对着门。办公室的灯光昏黄,在墙上投下他宽阔的影子。听到开门声,他转过身来——五十多岁,头发花白,脸上的皱纹像是用刀刻出来的,每一条都写着二十多年的警界生涯。

“署长。”

“坐。”王振坤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,自己先坐回皮椅上,“现场怎么样?”

林文启简要报告了发现过程、死者身份和初步勘查结果。他刻意省略了那些“小东西”的细节,只说“现场发现一些可能与民俗相关的物品”。

王振坤听完,沉默了片刻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节奏缓慢而沉重。

“张国忠,”他终于开口,“经济部的人,还是从南京过来的。上面很重视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

“你不明白。”王振坤直视着他,“林巡查,你虽然是本省籍,但在日据时期受过不错的教育,警校成绩也优秀。我本来很看好你。”

林文启保持沉默。他知道“但是”要来了。

“但是,”王振坤果然说,“这个案子,你不能单独办。”

“署长的意思是?”

“上面派了个顾问。”王振坤的表情有些复杂,“一个……‘专家’。从今天起,他和你搭档。”

“专家?”林文启皱眉,“刑事鉴识专家?还是……”

“民俗专家。”王振坤说出的四个字,让办公室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。

林文启感到一股烦躁从胃部升起,但他很好地控制住了表情。“署长,我认为这种案件应该以科学方法——”

“这是命令。”王振坤打断他,语气不容置疑,“而且,那个‘专家’已经到了。现在就在会议室等你。”

“现在?凌晨三点?”

“命案发生的时间可不会挑上班时间。”王振坤站起身,走到林文启面前,压低声音,“听着,文启。我知道你怎么想——你觉得这些都是迷信,是愚夫愚妇的东西。但在台湾,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……有些事情,宁可信其有。”

林文启抬头看着他:“署长也相信那些?”

王振坤没有直接回答。他的目光转向窗外沉沉的雨夜,半晌才说:“我见过一些事情,一些用常理解释不了的事情。1947年,我在嘉义……”

他停住了,摇摇头。“去吧。他在等你。记住,合作。这是为了你好,也为了案子。”

林文启知道谈话结束了。他起身敬礼,转身走出办公室。在门关上的瞬间,他似乎听见署长轻声说了句什么,但被关门声淹没了。

走廊尽头的会议室亮着灯。林文启在门前停顿了几秒,调整呼吸,然后推门而入。

会议室里只有一个人。

那人背对着门,站在窗前,身形高瘦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中山装。听到开门声,他转过身来。

第一眼,林文启判断他大约六十岁。花白的头发剪得很短,脸上皱纹深刻,尤其是眼角和嘴角,像是常年皱眉和抿嘴留下的印记。但那双眼睛——林文启心中一凛——那双眼睛异常清澈,锐利得像能刺穿皮肉看见骨头。

“林巡查。”老人先开口,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外省口音,但不是标准的北平官话,而是混杂着某种地方腔调,“我是谭守正。你可以叫我老谭。”

他没有伸手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
“谭……先生。”林文启斟酌着称呼,“署长说您是我们的顾问。”

“是搭档。”老谭纠正道,走到会议桌旁坐下,“坐吧。我们来谈谈三号码头仓库的事。”

林文启在他对面坐下。桌上已经摆着一些文件——现场照片的初印件。老谭抽出一张,推到林文启面前。

那是尸体的正面照。闪光灯下,死者睁大的眼睛像两个黑洞。

“你看出了什么?”老谭问。

“男性,四十岁左右,窒息死亡,但颈部淤痕不明显。尸体被摆放成特定姿势,现场没有打斗痕迹。”

“还有呢?”

林文启犹豫了一下:“现场有一些……奇怪的物品。桃枝、米、符纸之类。”

“符纸上写的什么?”老谭的问题很直接。

“一些符号和文字。有汉字,有日文假名,还有一种看不懂的拼音文字。”

老谭的眼中闪过一丝什么。他从中山装口袋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铁盒,打开,里面是自卷的烟丝和裁好的小纸片。他熟练地卷了一支烟,点燃,深深吸了一口。

“汉字是不是‘煞’字?”

林文启的脊背微微绷紧:“是。”

老谭吐出一口烟,烟雾在灯光下缓缓盘旋。“桃枝绑红线,白米洒地,黑木人偶,三文符纸……”他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这是‘送煞’的布置。”

“送煞?”林文启听过这个词。小时候在台南老家,隔壁老人去世时,似乎有过类似的仪式,但细节早已模糊。

“一种送走不干净东西的仪式。”老谭说,眼睛盯着照片上的尸体,“但你看,这个仪式没有完成。”

“怎么说?”

“石灰画的圈,没有闭合。”老谭用烟头指了指另一张照片——那个白色圆圈的特写,“香烧完了,但碗里的血——我猜是鸡血——没有洒在该洒的地方。最重要的是……”

他顿了顿,从照片堆里又抽出一张。那是尸体右手旁那些物品的近距离拍摄。

“这些东西的摆放顺序错了。”老谭的声音很平静,但有一种笃定,“桃枝应该在东,米洒在西,人偶面朝北,符纸压在胸口。但你看现场:桃枝在西,米在东,人偶面朝南,符纸放在手边——全乱了。”

林文启皱起眉:“所以凶手不懂仪式?”

“或者,”老谭又吸了一口烟,“他故意做错。”
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,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和老谭吸烟时轻微的“嘶嘶”声。

“为什么要故意做错一个仪式?”林文启问。

“因为如果仪式做对了,‘煞’就被送走了。”老谭看着他的眼睛,“但如果做错了,尤其是故意做错……”

“会怎样?”

“煞气会留下来。”老谭说,“而且会变得更凶。更麻烦。”

林文启感到一股荒谬感。他是在和一位警署的“顾问”讨论怪力乱神。但他想起署长的话,想起现场那些确实无法解释的细节,于是压下心中的质疑。

“谭先生认为,凶手是用这个‘送煞’仪式杀死张专员的?”

“不。”老谭摇摇头,“送煞仪式不是杀人方法,是善后方法。是有人杀了张专员,然后想用仪式送走什么东西——但故意做错了。”

“送走什么?”

老谭没有立即回答。他掐灭烟头,从铁盒里又拿出一撮烟丝,开始卷第二支烟。这个过程中,他的手指很稳,但林文启注意到他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节处有厚厚的老茧——那是长期握枪的人才有的痕迹。

“林巡查,”老谭卷好烟,但没有点燃,“你是本省人,但应该受过日本教育吧?”

这个问题很突然。林文启谨慎地回答:“是的。我念过公学校,后来考上警校。”

“那你应该知道,台湾这地方……”老谭寻找着措辞,“地层很深。”

“地质上?”

“不。”老谭点燃第二支烟,“记忆上。荷兰人、西班牙人、郑成功、清朝、日本,现在又是国民政府。每一层都留下东西,活人的,死人的。有些东西……埋得太浅,就会露出来。”

林文启感到后背有些发凉。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本能的警觉,像是动物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。

“张专员的死,”老谭继续说,“可能只是开始。那些符纸上的文字——汉字、日文,还有你说的第三种——如果我猜得没错,应该是客家话的拼音字。”

“三种文字……”

“代表三种人。”老谭说,“本省闽南人、客家人,还有……日据时期受影响的人。这是一个混合的仪式,不纯粹是哪一个族群的。凶手,或者仪式执行者,懂得很多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雨已经小了些,但夜色依然浓重。

“明天一早,”老谭背对着他说,“我们去现场再看一次。白天看得更清楚。然后,我要见见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。”

“我已经问过话了。”

“再问一次。”老谭转身,那双清澈的眼睛在昏黄灯光下显得异常锐利,“这次,问点不一样的东西。”

“比如?”

“比如他们昨晚有没有做梦。比如这几天有没有看见奇怪的人影。比如……”老谭停顿了一下,“仓库里有没有听见小孩的笑声。”

林文启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
老谭注意到了他的反应,嘴角似乎向上扯了一下,但那算不上是微笑。“林巡查,你说你只相信证据。那我们就从证据开始——只不过,有些证据不是用眼睛看的。”

他走向门口,在拉开门之前,又回过头。
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他说,“那张照片——你从现场拿走的那张——能给我看看吗?”

林文启的手下意识地按向口袋。他藏得很隐秘,连鉴识人员都没发现。

“你怎么知道——”

“烟灰旁有压痕,大小正好是三寸照片。”老谭说,“而且你报告时没提,但现场有烧过东西的痕迹,烧的很可能就是相簿或照片。你拿走了一张幸存的。”

林文启沉默了几秒,然后从内袋掏出证物袋,递过去。

老谭接过来,对着灯光仔细看。他的目光在那四个青年的脸上逐一扫过,最后停在那个被红笔圈出的人脸上。

许久,他轻声说:“果然。”

“您认识?”

“不认识。”老谭把照片还给他,“但这张照片的拍摄地点,我知道。”

“哪里?”

“基隆神社。日据时期建的,战争末期被炸毁一部分,现在废弃了。”老谭拉开会议室的门,“明天第二站就去那里。”

他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。

林文启独自站在会议室里,手中的照片在灯光下泛着微黄的光泽。四个年轻人,在神社鸟居前微笑。那是多久以前?十年?十五年?那时台湾还是日本的领土,而这些年轻人穿着日式学生装,对着镜头露出无忧无虑的笑容。

现在,其中一个人死了,被摆放在仓库的地面上,周围是散乱的仪式物品,和一个被故意做错的“送煞”阵。

窗外的雨声渐渐停了。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,沉闷而悠长,像是从深海中传来的叹息。

林文启将照片收回口袋,关掉会议室的灯。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,他的眼睛适应了昏暗,看见窗外基隆港稀疏的灯火,在雨后清澈的夜空中微弱地闪烁。

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台南,祖母说过的一句话。那时他大概七八岁,夜里做噩梦惊醒,祖母拍着他的背,用闽南语低声说:

“囝仔莫惊,煞气过路,闭目勿视,自会远离。”

他当时不懂什么是“煞气”。现在,在这个命案发生的雨夜,那句话突然从记忆深处浮上来,带着祖母手掌的温度,和一种他多年未曾感受过的不安。

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。林文启深吸一口气,推开会议室的门,走向依旧亮着灯的刑事组办公室。

天快亮了。而一些东西,才刚刚开始醒来。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目录
设置
设置
阅读主题
字体风格
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
字体大小
适中 偏大 超大
保存设置
恢复默认
手机
手机阅读
扫码获取链接,使用浏览器打开
书架同步,随时随地,手机阅读
首 页 <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> 尾 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