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谭的右手在抖。
不是害怕的那种颤抖,而是肌肉不受控制的痉挛,从指尖开始,顺着手腕蔓延到小臂。他用力握拳,指甲掐进掌心,想用痛感压制,但没用。颤抖越来越厉害,连带半边身体都在轻微抽动。
他低头看左肩的伤口。
山魈恶灵咬出的伤口不大,只有两排牙印,但很深。牙印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灰黑色,像被火烧过的皮革,皱缩发硬。从伤口里渗出的不是血,而是一种黑色的、粘稠的液体,带着浓烈的腐臭味——像是尸体在土里埋了几个月后流出的尸水。
液体滴在地上,石板上立刻腐蚀出一个小坑,冒出白烟。
“你中毒了。”林文启撑起身子,左眼还是黑白视野,但至少能看清了。他看见老谭伤口周围缠绕着浓重的黑气,那些黑气像活物一样,正顺着血管往心脏位置爬。
“不是毒,是煞气入体。”老谭声音沙哑,用还能动的左手从背包里摸出一个小瓷瓶,咬掉瓶塞,把里面的白色粉末倒在伤口上。
粉末是石灰混着朱砂,还有某种草药磨成的。一接触伤口,就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像烧红的铁浸入冷水。黑烟冒起,腐臭味更浓了。
老谭咬紧牙关,额头青筋暴起,但没哼一声。
粉末暂时止住了黑色液体的渗出,但伤口周围的灰黑色还在扩散,只是速度慢了些。
“撑不了多久。”老谭喘着气,“煞气已经进到肉里了,除非用‘净血符’配上三牲祭品做法事,否则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白。
不及时救治,他会死。
或者,比死更糟——变成被煞气控制的活尸。
“净血符你会画吗?”林文启问。
“会,但需要新鲜的鸡血、黑狗血、还有处子的中指血。”老谭苦笑,“这荒山野岭的,去哪儿找?”
小海突然开口:“处子的中指血……我可以。”
林文启和老谭都看向他。
小海脸有点红,但还是肯定地点头:“我……我没碰过女人。”
“鸡和狗呢?”林文启问。
“祠堂后面有个废弃的鸡舍,也许有野鸡。”小海说,“狗……山里可能有野狗,但不好抓。”
“先找鸡。”林文启说,“狗血用替代品——老谭,你的背包里有没有替代品?”
老谭想了想:“有黑驴蹄子粉,勉强可以替代黑狗血,但效果会打折扣。”
“总比没有强。”
三人暂时放下石碑和钥匙的事,先解决老谭的伤。
小海熟门熟路地走向祠堂后门——那扇门半掩着,门轴锈蚀,推开时发出刺耳的“嘎吱”声。门外是个小院子,荒草丛生,角落里确实有个破败的鸡舍,木栏都朽烂了。
林文启跟出去,左眼在黑白视野里扫描。院子里的草是灰白色的,泥土是深灰色,而在鸡舍方向,他看见一团淡红色的光晕。
那是活物的生气。
“里面有东西。”他低声说。
小海点头,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,小心翼翼靠近鸡舍。
鸡舍里很暗,但能听见轻微的“咕咕”声。小海用木棍拨开垂挂的蜘蛛网,探身进去。
几秒后,他退出来,手里抓着一只鸡。
鸡很瘦,毛色杂乱,但确实是活的。它在小海手里挣扎,发出惊恐的叫声。
“运气好。”小海说,“可能是当年村民逃难时没带走的,一直在山里野着。”
拿到鸡,他们回到祠堂。
老谭已经用最后的力气,在地上用石灰画了一个简易的法阵——五角星形状,五个角各放一枚铜钱。他坐在法阵中央,脱掉上衣,露出精瘦但结实的上身。左肩的伤口触目惊心,灰黑色已经扩散到整个肩膀,锁骨的位置都能看见黑色的血管在皮肤下搏动。
“鸡血给我。”老谭说。
小海用匕首割开鸡的喉咙,鸡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。血滴进一个陶碗里,装了半碗。
老谭又让林文启从背包里找出黑驴蹄子粉,倒进另一个碗,加清水调成糊状。
最后,小海咬破自己左手中指,挤了三滴血进第三个碗。
“把我扶到阵眼位置。”老谭说。
林文启和小海一左一右扶起他,让他坐在五角星的正中央。
老谭深吸一口气,用还能动的左手拿起毛笔,蘸了鸡血,开始在胸口画符。
符很复杂,林文启看不懂,但能看出大概是个“镇”字变形,周围缠绕着细密的咒文。老谭画得很慢,每一笔都用力,手抖得厉害,画出的线条歪歪扭扭,但勉强成形。
画完胸口的符,他又在自己额头、双肩、双膝各画了一个小符。
全部画完,他已经满头大汗,脸色苍白得像纸。
“启动阵法。”他虚弱地说,“需要三个人同时念‘净心神咒’。你们会不会?”
林文启摇头。小海也摇头。
“我念一句,你们跟一句。”老谭闭上眼睛,开始念诵:“太上台星,应变无停,驱邪缚魅,保命护身……”
林文启和小海跟着念。
咒语不长,一共八句。念到第四句时,地上的五角星法阵开始发光——是柔和的白色光芒,像月光。光芒从五个角的铜钱升起,在空中交织,形成一个光罩,罩住老谭。
光罩里,老谭身上的血符开始发光。
鸡血是暗红色,但在光里变成了鲜红,像刚流出的新鲜血液。那些血符像是活了过来,在皮肤上游走,向肩膀的伤口汇聚。
伤口处的灰黑色,在血符的包围下,开始收缩。
黑色液体再次渗出,但这次不是主动渗出,而是被血符的力量逼出来的。液体滴在地上,腐蚀石板,但光罩把腐蚀范围限制在很小一块。
老谭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。
不是之前的痉挛,而是全身性的颤抖,像是发高烧打寒战。他咬紧牙关,牙龈都咬出血了,但没停下咒语。
“智慧明净,心神安宁,三魂永久,魄无丧倾——”
最后一句咒语念完。
光罩突然收缩,全部压进老谭的身体。
老谭猛地睁开眼睛,瞳孔里闪过一道金光,但瞬间就熄灭了。
他张嘴,“哇”地吐出一口黑血。
血落在地上,像强酸一样腐蚀出一个深坑,坑里冒出刺鼻的白烟。
吐完血,老谭整个人瘫软下去,但肩膀伤口的灰黑色,已经褪去了大半,只剩下牙印周围还有一圈黑边。
“暂时……压住了。”他喘着气,“但没根除。煞气太凶,净血符只能压制三天。三天后如果找不到真正的黑狗血做法事,煞气会反扑,而且会更凶。”
林文启扶他靠在墙边:“先休息。钥匙的事……”
“钥匙必须拿。”老谭看向石碑,“第三把钥匙在你眼睛里,那是‘心镜’。要拿出来,必须有人进入你的左眼——进入那个刚刚吞噬了大量煞气的世界。”
他顿了顿:“很危险。进去的人,可能会被煞气感染,可能会迷失在里面,也可能……会被困住,永远出不来。”
“我去。”小海说,“我熟悉魂境。爷爷教过我一些进出灵界的方法。”
“但你的魂不全。”林文启想起老妇人的话,“你的命魂曾经被镜魂替代过,虽然拿回来了,但魂魄结构不稳定。进入煞气环境,很容易被侵蚀。”
“那你去?”小海反问,“你现在左眼里一半是煞气,进去等于自投罗网。”
两人都沉默了。
最后,老谭开口:“我去。”
林文启和小海都看向他。
“我中的煞气,和眼睛里的煞气同源。”老谭说,“进去后,我体内的煞气会与那里的煞气共鸣,反而可能是一种保护。而且,我学过‘魂游术’,知道怎么在灵界保持清醒。”
“但你受伤了。”林文启说。
“所以才更要去。”老谭苦笑,“如果我在里面出事,横竖都是死。但如果成功拿到钥匙,我可能还有救——第三把钥匙既然是闽南道士留下的,他或许知道彻底驱除煞气的方法。”
这个理由,林文启无法反驳。
“怎么进去?”他问。
老谭从背包里掏出一根红线,一头系在自己左手手腕,另一头递给林文启:“系在你的左手。这是‘魂线’,能连接我们的魂魄。我进去后,这根线就是通道,也是我回来的路。你们在外面要守住这根线,绝对不能断。线一断,我就回不来了。”
林文启接过红线,系在手腕上。
红线系紧的瞬间,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,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,从手腕钻进血管,顺着手臂往上,连接到心脏,又从心脏连接到左眼。
他能“看见”老谭的魂——一个淡白色的光团,在老谭的胸口位置。光团周围缠绕着黑色的丝线(煞气),但光团本身还算稳定。
“我进去后,你们要守在这里。”老谭说,“不管听到什么声音,看到什么异象,都不能离开。尤其是你,林文启——你的左眼是入口,也是出口。你必须保持清醒,一旦你失去意识,入口会关闭,我就困在里面了。”
林文启点头。
老谭又对小海说:“你守着祠堂门。虽然门关了,但煞气化形被打散,外面的东西可能会感应到,会来捣乱。你的骨笛能驱邪,守住门,别让东西进来干扰。”
小海握紧骨笛:“明白。”
一切安排妥当。
老谭盘腿坐在林文启面前,两人相隔一米。
林文启也盘腿坐下,闭上眼睛,但左眼还睁着——这是老谭要求的,入口需要眼睛睁开。
“放松,别抗拒。”老谭说,“想象你的左眼是一扇门,现在,把门打开。”
林文启深呼吸,尝试放松。
但他一放松,左眼里那些被吞噬的煞气就开始躁动。耳边又响起那些杂音:哭声、笑声、咒骂声……
他咬牙忍着。
老谭开始念咒。
不是净心神咒,而是另一种更古老、更晦涩的咒语,音节破碎,像石头碰撞。随着咒语,老谭胸口那个淡白色的光团,开始脱离身体,飘起来,飘向林文启的左眼。
光团靠近时,林文启的左眼开始刺痛。
不是之前的胀痛,而是一种被撕裂的痛——像是有人用钩子勾住眼球,要把它从眼眶里扯出来。
他闷哼一声,但没动。
光团触到左眼的瞬间,世界变成了漩涡。
不是黑白视野,而是真正的高速旋转,像掉进洗衣机里。光影、声音、气味,全部混在一起,变成一锅混沌的粥。
林文启感到天旋地转,恶心想吐。
但他死死稳住心神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开门,让老谭进去。
几秒后(也可能是几分钟,时间感已经混乱),旋转停止了。
林文启睁开眼(其实他一直睁着左眼,但现在是睁开右眼)。
他还在祠堂里,坐在原地。
面前的老谭,身体还在,但胸口不再有光团——他的魂已经进去了。
手腕上的红线,绷紧了。
不是物理上的绷紧,而是一种感觉——线的那一头,传来了重量,还有……冰冷。
老谭的魂,已经进入了他左眼里的世界。
小海守在门边,警惕地看着外面。
祠堂里一片死寂。
只有火把燃烧的“噼啪”声,还有老谭身体轻微的呼吸声(身体还活着,只是魂不在)。
林文启盯着自己的左眼。
通过左眼,他能模糊地“看见”里面的景象——
一个扭曲的空间。
天空是暗红色的,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,只有一团不断旋转的黑云。地面是焦黑的泥土,寸草不生,到处散落着白骨和破碎的兵器。远处有倒塌的建筑,像是祠堂的废墟,但更破败。
在这个世界的中央,立着一面镜子。
不是铜镜,而是一面巨大的、水晶般的镜子,镜面光滑如水面,倒映着暗红色的天空。
镜子前,站着一个人。
穿着青色的道袍,背对着外面,仰头看着镜子。
那就是闽南道士,镜魂的守护者。
而老谭的魂——那个淡白色的光团——正飘向镜子。
光团落地,凝聚成人形,是老谭的魂魄形象,和本人一样,只是半透明,身上缠绕着黑气(他体内的煞气)。
道士转过身。
林文启看不清他的脸,距离太远,影像模糊。
但他看见,道士抬起手,指向老谭,似乎在说什么。
然后,镜子里的倒影,动了。
镜子里映出的不是暗红色的天空,而是另一个世界——一个干净、明亮、充满阳光的世界,有青山绿水,有鸟语花香。
那是“净境”,与这个煞气世界的“秽境”形成鲜明对比。
镜中的倒影,是一个年轻的道士,穿着同样的道袍,但面容清晰:清瘦,长须,眼神清澈。
那才是道士本来的样子。
秽境中的道士(已经被煞气侵蚀)看着净境中的自己,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。
他开口说话,林文启听不见声音,但通过魂线的连接,能“感觉”到意思:
“你来了……带钥匙的人……”
老谭的魂回应:“我是来取第三把钥匙的。”
道士摇头:“钥匙不在我这里。钥匙在‘他’那里。”
“谁?”
道士指向镜子深处。
镜面泛起涟漪,像水面被投入石子。涟漪中心,浮现出一个人影。
穿着日式学生装。
是林文启的前世。
但他不是少年的样子,而是成年后的样子,约莫三十岁,面容憔悴,左眼是空的,一个黑洞洞的眼眶。
他站在镜子里的净境中,隔着镜面,看着外面的秽境。
他的右眼(仅剩的那只眼睛)是金色的,和左眼的金光一模一样。
他开口,声音通过魂线传来,直接响在林文启的脑海里:
“你终于来了……我的‘备份’……”
林文启心脏一紧。
前世在对他说话。
“你知道我会来?”老谭的魂问。
前世笑了,笑容很冷:“我当然知道。因为这一切,都是我安排的。从七十七年前开始,我就在等今天。等我用新的身体,重新活过来。”
他用那只独眼,透过镜子,透过林文启的左眼,看向祠堂里的林文启本人。
“你的身体,很合适。”他说,“年轻,健康,而且已经种下了‘种子’。只需要再完成最后一步——让我进去,取代你,我们就能合二为一。”
林文启感到一阵恶寒。
原来如此。
前世的目的,从来不是完成什么誓约,也不是封印煞气。
他是想借尸还魂。
用林文启的身体,复活。
老谭的魂显然也明白了,他后退一步:“你休想!”
“由不得你。”前世抬手,镜面开始变形,像一张被拉开的弓,向内凹陷,形成一个漩涡。
漩涡产生吸力,要把老谭的魂吸进去。
老谭挣扎,但吸力太强,他的魂体开始变形,被拉长。
“林文启!”老谭通过魂线传讯,“切断线!现在!否则他会通过我的魂,找到你,侵蚀你!”
“可是你——”
“别管我!切断!”
林文启咬牙,伸手去解手腕上的红线。
但手在抖。
线一断,老谭就回不来了。
可能会死,也可能永远困在那个煞气世界里。
“快!”老谭的声音越来越微弱。
林文启心一横,用力扯红线。
红线很韧,扯不断。他摸出匕首,准备割断。
但就在这时,左眼里的景象突变。
秽境中的那个道士(被煞气侵蚀的)突然冲过来,挡在老谭的魂前,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镜子的吸力。
“走!”道士对老谭吼,“带他走!告诉他,钥匙在——”
话没说完,镜子里的前世冷笑一声,吸力暴涨。
道士的魂体被撕碎,化作点点荧光,被吸进镜子里。
但他在最后一刻,把一样东西抛了出来。
那是一把钥匙。
骨质的,白色,形状是一个圆圈——正是石碑上第三个钥匙孔的形状。
钥匙穿过镜面,穿过煞气世界,穿过林文启的左眼——
“啪嗒。”
掉在祠堂的地上。
落在林文启面前。
而与此同时,红线“崩”地一声,断了。
不是林文启割断的,是线自己断的。
断口处,渗出黑色的液体。
线的那一头,老谭的魂,失去了连接。
左眼里的景象开始崩塌。
暗红色的天空碎裂,焦黑的土地塌陷,镜子里的前世在狂笑,笑声通过断裂的魂线残留的通道,传进林文启的耳朵:
“三天……我给你们三天时间……”
“三天后的子时,我会出来……”
“到时候,要么你自愿把身体给我……”
“要么,我亲手来取……”
景象完全消失。
林文启的左眼一阵剧痛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。
他捂住眼睛,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里流出来。
不是血。
是金色的光,混合着黑色的煞气,像眼泪一样流下。
小海冲过来:“怎么了?”
林文启松开手。
左眼的瞳孔,现在完全变成了黑色。
只有最中心,还有一点金色的光点在挣扎,像风中残烛。
而地上,躺着那把白色的圆形钥匙。
第三把钥匙,拿到了。
代价是,老谭的魂,可能回不来了。
林文启捡起钥匙,手指触到的瞬间,钥匙开始发热。
三把钥匙在手里,相互呼应,热度传递,最后汇聚到他的左眼。
左眼里的黑色,被这股热量逼退了些,金色光点重新亮起来,但很微弱。
他把三把钥匙插进石碑上的钥匙孔。
鹿角钥匙插进左边的孔,弯刀钥匙插进右边的孔,圆形钥匙插进中间的孔。
“咔嚓。”
三声轻响,钥匙完全插入。
石碑上的符文,开始流动。
像水银一样,在石碑表面游走,重新排列,组成新的图案。
图案最终稳定下来。
是一个复杂的阵法图,中央有一个手掌的凹印。
林文启看着那个凹印,突然明白了。
封印需要“容器”的血。
需要他的血。
他把手按在凹印上。
掌心传来刺痛,石碑在吸取他的血。
但吸的不是普通的血,是带着“种子”力量的血——从左眼里流出的,混合了金色和黑色的血。
血渗进石碑,符文开始发光。
光芒越来越亮,整个祠堂被照得如同白昼。
而在光芒中,林文启看见,石碑深处,封印着一个东西。
一个巨大的、蜷缩着的、像胎儿一样的东西。
它闭着眼睛,似乎在沉睡。
但它的胸口,在起伏。
它在呼吸。
那就是“它”。
煞气的源头,当年融合仪式创造出来的怪物。
现在被封印在石碑里。
而林文启的血,正在加固封印。
光芒达到顶峰时,突然,祠堂外传来一声巨响。
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,撞在祠堂的墙上。
整个祠堂都在震动。
灰尘从梁上簌簌落下。
小海脸色大变:“外面……有东西来了!”
林文启想把手从石碑上拿开,但手掌被吸住了,拿不开。
封印仪式一旦开始,就不能中断。
他只能继续。
而祠堂外,第二声撞击。
更响,更重。
墙壁上,出现了一道裂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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