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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5章 夜行的队伍

作者:Uni杂货铺 当前章节:8269 字 更新时间:2026-5-28 08:46

天快亮的时候,林文启才迷迷糊糊睡过去。

没睡多久,大概也就半个时辰,就被钟明德摇醒了。

“起来。”钟明德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种紧绷的警惕,“外面有动静。”

林文启立刻清醒。山洞里还很暗,只有洞口藤蔓缝隙透进一点灰蒙蒙的光,勉强能看清轮廓。钟明德蹲在洞口,侧着身,耳朵贴着藤蔓,在听什么。

林文启也凑过去听。

声音很远,但很清晰。

是敲锣的声音。

哐——哐——哐——

节奏很慢,很沉,每一声之后都拖着长长的回音,在山谷里荡来荡去。除了锣声,还有唢呐的声音,尖利又悲凉,吹的调子林文启从没听过,不是婚丧嫁娶常用的曲子,更像某种……古老的祭乐。

“送葬队伍?”林文启低声问。

钟明德摇头,脸色很难看:“这个时间,这个地点,不可能有送葬的。而且你听——”

他竖起手指,示意林文启仔细听。

锣声和唢呐声中,还夹杂着别的声音。

是脚步声。

很多人的脚步声,很整齐,踏在泥地上的声音:啪嗒,啪嗒,啪嗒。每一声都踩在锣声的节拍上,严丝合缝。

还有……铃铛声。

清脆的铜铃声,叮铃,叮铃,混在锣声和脚步声中,时有时无。

“是夜行队伍。”钟明德声音更低了,“客家山区有这种习俗,半夜送煞,送那些横死的人,送不干净的东西。队伍不走大路,专走山间小路,一路敲锣打鼓,撒纸钱,为的是把‘东西’送到该去的地方。”

他顿了顿:“但天都快亮了,夜行队伍应该结束了才对。而且听声音……人很多。不止十几个,可能有几十个。”

几十个人,深更半夜,在这荒山野岭?

林文启后背发凉。他轻轻拨开藤蔓,从缝隙往外看。

外面天还没亮透,雾很浓,白茫茫一片,能见度不到十步。声音从雾深处传来,越来越近。

脚步声,锣声,唢呐声,铃铛声。

还有……歌声。

不是一个人唱,是很多人合唱,声音低沉,像念经,又像念咒。歌词听不清,但调子很怪,忽高忽低,像是很多人在同时念不同的词,但又奇异地合在一起。

“不能待在这儿。”钟明德站起来,开始收拾东西,“夜行队伍路过的地方,活人要避让。如果冲撞了,轻则大病一场,重则……被带走。”

“被什么带走?”

“队伍里的‘东西’。”钟明德把褡裢背上,拄起拐杖,“有时候夜行队伍不光是送煞,也会‘收煞’——把路上遇到的孤魂野鬼、精怪邪祟,一起收走,送到该去的地方。如果活人被误认为是‘煞’,也会被收走。”

他走到洞口,又停下,从褡裢里掏出一个小布袋,倒出些白色的粉末——是香灰混了糯米粉——在洞口撒了一圈。

“辟邪。”他说,“希望有用。”

两人离开山洞,钻进雾气里。钟明德对山路熟,带着林文启往声音传来的反方向走。但山路崎岖,雾气又浓,走不快。

而且那声音……好像会移动。

他们往东走,声音就从东边传来。他们往西拐,声音又转到西边。像是有意无意地,堵着他们的路。

走了大概一刻钟,林文启突然停下。

“不对。”他说。

“怎么?”

“脚步声……变多了。”林文启侧耳听,“刚才大概三四十个人的样子,现在……可能有五六十个了。而且……”

他顿了顿:“脚步声里,有些声音不对劲。”

“什么不对劲?”

“有些脚步声……太轻了。”林文启说,“像踩在棉花上,几乎没有声音。还有些脚步声……间隔不对。正常人走路,左右脚间隔差不多。但有些脚步声,左一脚右一脚的间隔特别长,像在……跳。”

钟明德脸色发白。他停下来,闭上眼睛,像是在感应什么。

几秒后,他睁开眼:“我们被围住了。四面八方都有声音。”

“那怎么办?”

“找地方藏起来。”钟明德环顾四周,“夜行队伍一般走直线,不会拐弯。我们找个低洼处趴下,等队伍过去。”

两人在附近找到一处洼地,是山体滑坡形成的一个浅坑,勉强能趴两个人。他们趴进去,用枯草和落叶盖在身上,只露出眼睛。

刚藏好,声音就到了。

先看见的是雾里的光。

不是火把的光,是灯笼的光——白色的纸灯笼,里面点着蜡烛,光透过白纸,在雾里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。光晕一个接一个出现,排成两排,在雾里缓缓移动。

接着是队伍。

从雾里走出来。

最前面是两个人,穿着黑色的长袍,脸上戴着面具——不是常见的傩戏面具,是白色的,没有五官,只在眼睛位置挖了两个黑洞。他们手里各提着一个白灯笼,灯笼上写着黑色的字,但雾太浓,看不清。

后面跟着四个敲锣的。锣很大,需要两个人抬,两个人敲。敲锣的人也都穿着黑袍,戴着无脸面具。每敲一下,锣声就在山谷里炸开,震得人耳朵嗡嗡响。

锣队后面是唢呐队,八个吹唢呐的,分两排。唢呐的声音尖锐刺耳,吹的调子越来越快,越来越急,听得人心慌。

再后面,是抬东西的。

十六个人,抬着八个大箱子。箱子是黑色的,木头的,表面用红漆画着符咒。箱子很重,抬箱子的每个人脚步都很沉,踩在地上发出“咚咚”的闷响。

箱子后面,才是队伍的主体。

密密麻麻的人,至少五六十个,都穿着黑袍,戴着无脸面具。他们走得很整齐,步伐一致,左手举着火把——火把是绿色的,不是正常的火焰颜色,绿油油的,像鬼火。右手拿着铃铛,每走一步就摇一下,叮铃,叮铃。

而这些人走路的方式……

林文启看得头皮发麻。

有些人走得很正常,就是普通人走路。但有些人……真的是在跳。

不是跳着走,是双脚并拢,一蹦一蹦地前进。每蹦一下,身体就前移半米,动作僵硬得像僵尸。

还有些人,走路时身体是歪的,肩膀一边高一边低,像半边身子瘫痪了。

更吓人的是,队伍最后面那十几个人……根本没有脚。

他们的黑袍下摆空荡荡的,拖在地上。但他们还是在“走”,身体悬空,离地大概三寸,飘着前进。

“那不是人。”钟明德在林文启耳边,用气声说,“是纸人。你看他们的脚——不对,他们没有脚。”

林文启仔细看。

果然,最后面那十几个人,黑袍下面露出来的不是脚,是竹架子。竹子扎成的人形骨架,外面糊着纸,纸上画着衣服和脸。但纸人的“脸”上,也戴着无脸面具。

纸人怎么会自己走?

还走得这么整齐?

队伍缓缓前进,从他们藏身的洼地前经过。距离最近的时候,不到十步远。林文启能看清灯笼上的字了——

左边灯笼上写着一个“引”字。

右边灯笼上写着一个“渡”字。

引渡。

引渡亡魂,还是引渡煞气?

队伍走过一半时,异变发生了。

队伍中间,一个抬箱子的人,突然脚下一滑,摔倒了。

箱子砸在地上,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箱盖摔开了。

从箱子里,滚出一些东西。

白花花的,圆滚滚的,在泥地上滚了几圈,停住。

是头骨。

人的头骨,至少十几个,从箱子里滚出来,散了一地。有些头骨还很新鲜,上面还连着一些皮肉和头发。有些则已经风化,灰扑扑的,眼眶黑洞洞的。

队伍停下了。

所有的敲锣声、唢呐声、铃铛声,都停了。

死一般的寂静。

只有雾气还在流动,白茫茫的,吞没了队伍的一半。

那个摔倒的人爬起来,开始捡头骨。他把头骨一个个捡回箱子,动作很慢,很小心,像是在捡什么易碎品。

其他人都站着不动,面具后面的眼睛——如果他们有眼睛的话——都看着那个捡头骨的人。

林文启屏住呼吸,一动不敢动。

他能感觉到,钟明德的身体在微微发抖。

捡头骨的人终于把所有头骨都放回箱子,盖上箱盖。然后他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泥,重新抬起箱子。

队伍继续前进。

但这次,经过洼地时,队伍最前面那两个提灯笼的人,突然停了下来。

他们转过身,面向洼地。

白色的无脸面具,在灯笼昏黄的光里,显得格外诡异。

他们“看”向林文启和钟明德藏身的方向。

看了很久。

然后,左边那个提灯笼的人,举起灯笼,往前走了两步。

灯笼的光,照进了洼地。

林文启能感觉到光落在自己背上,隔着枯草和落叶,温温的。

那人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
距离只有五步了。

钟明德的手悄悄摸向怀里——林文启看见他握住了什么东西,像是一把小刀。

但那人停住了。

他歪了歪头,像是在倾听什么。

然后,他举起左手,做了个手势。

队伍里,走出来四个人。

也是黑袍,无脸面具,但手里没拿火把和铃铛,而是拿着……绳子。

麻绳,很粗,一端打着活结,像是套索。

四人朝洼地走来。

一步,两步,三步。

林文启手心全是汗。他摸向腰间的枪——只有六发子弹,面对几十个人,杯水车薪。但总比没有好。

就在那四人走到洼地边缘,正要往下跳时——

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鸡叫。

“喔喔喔——”

天亮了。

雾气迅速消散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开。天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,金色的阳光像一把剑,劈开山林,照亮了洼地,照亮了队伍。

那些黑袍人,那些纸人,在阳光照到的瞬间,像被烫到一样,猛地后退。

他们的身体开始冒烟。

不是着火的那种烟,是黑色的,像墨汁滴进水里散开的那种烟。烟雾从他们身上冒出来,迅速扩散,吞没了整个队伍。

几秒钟后,烟雾散去。

洼地前,空无一人。

没有灯笼,没有锣鼓,没有黑袍人,没有纸人。

只有地上,散落着一些东西——

纸钱。

白色的纸钱,剪成铜钱的形状,撒了一地。还有几截烧了一半的香,插在泥地里,烟已经灭了。

以及……几个脚印。

不是人的脚印。

是那种很浅的,几乎没有深度的印子,像是有人用脚轻轻点了一下地面。

钟明德先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枯草。他走到那些脚印前,蹲下身,用手指摸了摸。

“是纸人的脚印。”他站起来,脸色凝重,“刚才那支队伍……不全是活人。前面那些可能是,但后面那些纸人,还有那些飘着的……绝对不是。”

林文启也爬起来,走到那些纸钱前。他捡起一张,纸钱很新,像是刚剪的。但边缘有点发黑,像是被什么烧过。

“他们……是冲着我们来的吗?”他问。

钟明德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夜行队伍一般不会主动招惹活人。除非……”

“除非什么?”

“除非活人身上,有‘东西’。”钟明德看向林文启的左眼,“或者,活人挡了他们的路。”

他顿了顿:“刚才那个箱子里的头骨……我好像看见了一个熟悉的。”

“谁?”

“钟火土。”钟明德声音发哑,“我哥哥。他的左耳后有一颗黑痣,很大,我认得。刚才滚出来的一个头骨,左耳后就有那样一颗痣。”

林文启想起父亲信里的话:钟火土也死了。

但尸体呢?

如果头骨在这里,那其他部分呢?

“那些箱子里……”他说,“可能装着当年参与仪式的人的……遗体。”

钟明德没说话,但林文启看见他的手在抖。

“为什么要带走他们的遗体?”林文启问。

“可能……是为了‘镇压’。”钟明德说,“当年七个婴儿的献祭,需要七个‘监护人’的魂做锚。林守义、钟火土、巴隆是主祭,还有四个助手。他们死后,魂可能会被仪式束缚,困在遗体附近。把遗体移走,魂就能自由。或者……被用来做别的事。”

他看向队伍消失的方向:“这支夜行队伍,可能是在‘收尸’。把当年死在这片山区的人,都收走,送到某个地方。”

“什么地方?”

钟明德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肯定不是好地方。”

他看了看天色,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,雾气散尽,山林露出了本来的样子。
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趁天亮,赶紧下山。到了蚵壳港,找到万福伯,再说。”

两人继续赶路。

但林文启总觉得,背后有眼睛在看着他们。

他几次回头,除了树木和山路,什么都没看见。

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,一直没消失。

像是有什么东西,藏在暗处,跟着他们。

不靠近,也不远离。

就那么跟着。

走了大概一个时辰,前面出现一条小溪。溪水清澈,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。两人在溪边停下,喝水,洗把脸。

林文启蹲在溪边,用手捧水喝。水很凉,喝下去后精神一振。他抬起头,看向溪水对岸。

对岸的树林里,好像有什么东西。

白色的,挂在树枝上。

像是一件衣服。

他站起来,眯眼看。

不是衣服。

是……纸衣。

白色的纸衣服,用竹架子撑着,挂在树枝上,在风里轻轻摇晃。纸衣上还用红笔画着一些符号,看不清楚。

而且不止一件。

往林子深处看,能看到更多。

白的,黑的,红的,各种颜色的纸衣,挂在树上,像一片诡异的衣林。

“那是……”林文启指向对岸。

钟明德也看见了,脸色大变:“快走!那是‘衣冠冢’!给横死的人立的,用他们的衣服代替遗体,招魂用的!”

但他话音刚落,对岸的纸衣,突然动了。

不是被风吹动的那种动。

是……自己动了。

一件白色的纸衣,从树枝上“飘”下来,落在溪边。然后它“站”了起来——虽然没有脚,但纸衣的下摆撑开了,像有个人穿着它,站了起来。

接着,第二件,第三件……

几十件纸衣,从树上飘下,落在溪边,一个个“站”起来。

它们排成一排,面向林文启和钟明德。

然后,开始“走”过来。

不是飘,是真的在走——纸衣的下摆一前一后摆动,像有腿在迈步。但它们下面明明是空的。

钟明德拉起林文启就跑。

两人沿着溪边狂奔。

身后,那些纸衣也追了上来。

它们走得很快,而且越来越快。纸衣摩擦的声音,沙沙沙,响成一片,像很多人在同时走路。

林文启回头看了一眼。

最近的一件纸衣,距离他们只有十几步了。

那是一件黑色的纸衣,上面用金粉画着符咒。纸衣的“领口”位置,突然裂开一道口子,像一张嘴。

然后,从“嘴”里,发出了声音:

“回……来……”

声音很尖,像金属摩擦。

“把……东……西……还……回……来……”

什么东西?

林文启不知道。

但他左眼突然剧痛。

这次痛得他眼前一黑,差点摔倒。他捂住眼睛,感觉眼眶里有东西在往外涌——又是那种暗红色的、发光的液体。

液体从他指缝里渗出来,滴在地上。

滴落的瞬间,追得最近的那件黑色纸衣,突然停下。

它“看”着地上的液体,然后慢慢后退。

其他的纸衣也停下了。

它们围成一圈,把林文启和钟明德围在中间,但不再靠近。

只是静静地“站”着。

像在等待什么。

钟明德扶着林文启,喘着气,看着那些纸衣,又看看林文启左眼渗出的液体,突然明白了。

“它们要的不是你。”他低声说,“是你眼睛里的东西。煞核的碎片。”

林文启咬牙,用袖子擦掉左眼渗出的液体。但液体还在往外涌,擦不完。

“怎么办?”他问。

钟明德从褡裢里掏出一把香灰,撒在地上,围成一个小圈:“先进来。香灰能暂时隔断煞气。”

两人退进香灰圈里。

纸衣们果然不再靠近,但也不离开。它们围在外面,一动不动,像一群白色的、黑色的、红色的墓碑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
太阳越升越高,阳光照进山林,驱散了最后的雾气。

在阳光照到那些纸衣的瞬间——

噗。

一声轻响。

最近的那件黑色纸衣,突然烧了起来。

不是着火,是自燃。从纸衣中心冒出一点火星,然后迅速蔓延,几秒钟就把整件纸衣烧成了灰烬。

接着是第二件,第三件……

一件接一件,所有的纸衣都在阳光下自燃,烧成灰,被风一吹,散了。

最后一件纸衣烧完后,地上只剩下一片灰烬。

和一根……竹架子。

黑色的,烧得只剩半截的竹架子。

钟明德走过去,捡起竹架子。竹架子上,刻着一行小字,字迹很模糊,但还能辨认:

“昭和十九年 冬 立”

昭和十九年,1944年。

这些纸衣,是八年前立的。

为了谁?

林文启看着那些灰烬,左眼的剧痛慢慢减轻了。渗出的液体也停了。

但他能感觉到,左眼里那个东西,在刚才的剧痛中,好像……松动了。

不是封印松了,是别的什么东西。

像是有什么东西,从封印的缝隙里,漏了一点出来。

漏进了他的脑子里。

他闭上眼睛。

眼前出现了一个画面——

一个房间,很暗,点着蜡烛。墙边站着很多人,都穿着黑袍,脸上戴着无脸面具。他们围成一个圈,圈中间放着一个箱子。

黑色的木箱,和夜行队伍抬的那些箱子一模一样。

箱盖打开着。

里面装着……一个人。

一个女人,穿着白色的衣服,闭着眼睛,像是睡着了。她的胸口,插着一把刀。

刀是黑色的,刀柄上刻着三个环。

林文启认出了那个女人。

是照片里的母亲。

陈秀珍。

画面到这里,突然扭曲,像水面被搅乱。

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——

不是从画面里,是从他左眼深处,直接响在脑子里:

“救我……”

是母亲的声音。

很虚弱,很遥远,但很清晰。

“文启……救我……”

声音响了一次,就消失了。

像幻觉。

但林文启知道,不是。

他睁开眼睛,看向钟明德。

“我听见了。”他说,“我母亲的声音。她在叫我。”

钟明德愣住:“什么?”

“她在镜门会手里。”林文启握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,“还活着。但……可能快了。”

他看向山下,看向基隆港的方向。

雾气已经散尽,能清楚地看见港口的轮廓,看见海,看见那些冒着烟的地方。

也看见,港口中央,那根暗红色的烟柱,又长高了一大截。

几乎要捅破云层了。

“我们得快。”林文启说,“没时间了。”

钟明德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

两人继续赶路。

但这次,林文启总觉得,左眼里那个东西,和之前不一样了。

它在……倾听。

在感应。

在寻找。

寻找那个呼救的声音。

寻找那个被关在黑色箱子里,胸口插着刀的女人。

他的母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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