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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3章 仪式失败的原因

作者:Uni杂货铺 当前章节:5509 字 更新时间:2026-5-28 08:46

后门外面是码头最脏最乱的地方——堆着生锈的废铁桶、烂渔网、还有不知道哪年哪月扔在这儿的破船板。海风从港口灌进来,带着咸腥味和油污味,吹得人睁不开眼。林文启和老谭弯着腰,在废铁桶之间穿行,身后仓库里的警笛声、喊叫声乱成一锅粥。

“这边!”老谭指着一条窄巷,巷子两边是仓库的高墙,墙皮剥落,露出里面发黑的砖。巷子尽头透出一点昏黄的路灯光。

两人刚跑进巷子,仓库后门就被撞开了。

手电光乱晃,警察的喊声追过来:“站住!再跑开枪了!”

林文启不敢回头,拼命往前跑。胸口那个不属于自己的心跳现在和跑步的节奏混在一起,咚咚咚咚,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。他能感觉到,左胸下面那个能量点像块烧红的炭,烫得他每呼吸一次都像在吞火。

巷子不长,跑到底是个丁字路口。左边通往港区大街,右边是条更窄的小路,黑漆漆的,不知道通到哪儿。

“右边,”老谭喘着气说,“左边有路障,肯定有警察守。”

他们拐进右边的小路。

路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过,两边墙上的青苔厚得像毯子,摸上去湿漉漉、滑溜溜的。地上积着污水,一脚踩下去,水花溅起来,带着一股腐烂的臭味。老鼠在墙根窸窸窣窣地跑,眼睛在黑暗里发着绿光。

跑出百来米,后面的追捕声远了。

小路通到一片废弃的船坞。船坞早就没用了,木制的码头桩子东倒西歪,好几根已经断掉,半截泡在黑黢黢的海水里。水面漂着一层油污,五颜六色的,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。

两人靠在断掉的桩子后面,大口喘气。

林文启低头看自己的手,手心那条暗红的线现在已经爬到了手肘,像一根红色的藤蔓,缠绕着他的手臂。他握了握拳,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流动——火的热,水的冷,混在一起,又矛盾又和谐。

“哥。”

弟弟的声音又响起来了,这次不是在脑子里,像是在耳边,但又很飘忽,像风吹过缝隙的呜咽。

林文启转头,没看见人。

“我在你身体里,”弟弟说,“但我的力量快散了。刚才为了烧那些气根,我把最后一点煞气都用完了。现在……我得睡了。可能睡很久。”

“等等,”林文启在心里说,“你刚才说,1944年的仪式失败了。为什么失败?碑文上不是说成功了吗?”

弟弟沉默了一会儿。

然后,林文启感觉胸口一热,眼前开始模糊。

不是要晕倒,是画面涌上来了——不是别人的记忆,是他自己的。不,是他和弟弟共同的记忆,被封印了很久,现在终于打开了。

1944年,农历七月初七,子时三刻。

基隆山里那个村子,村中央的空地上点着七堆火。火是特制的,用的不是普通木柴,是榕树枝、桃木枝、还有从三个族群的祠堂里请来的香火灰混在一起。火烧起来是三种颜色——金、蓝、红,交织在一起,在黑夜中像三条扭动的蛇。

空地中央挖了个坑,坑里铺着黑布。黑布底下,七个婴儿并排躺着,都被喂了药,睡得很沉,只有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

三个老人——汉人吴清源、客家人钟火旺、平埔族人巴隆·马攸,围在坑边。他们穿着各自族群祭祀时的服装,脸上涂着油彩,手里拿着法器:吴清源拿着铜铃和桃木剑,钟火旺拿着牛角号和骨刀,巴隆·马攸拿着羽毛杖和龟壳。

日本军官吉田少佐站在稍远的地方,穿着整齐的军装,手里捧着一个木盒,盒里装着七块小石头——七煞核的胚子。他脸色很白,不是害怕的白,是那种长期不见阳光、像死人一样的白。

时辰到了。

吴清源摇响铜铃,铃声清脆,在寂静的山里传出很远。他开始念咒,念的是道教《度人经》里的篇章,但夹杂了很多他自己加进去的句子,听起来怪怪的。

钟火旺吹响牛角号,号声低沉,像野兽的呜咽。他跳起一种奇怪的舞蹈,脚步踩在地面上,每一步都留下一个发光的脚印。

巴隆·马攸把羽毛杖插在坑边,开始拍打龟壳,龟壳发出空洞的“咚咚”声。他嘴里念着古老的歌谣,调子很悲,像在送葬。

三种仪式同时进行。

林文启——不,是婴儿时期的林文启,躺在黑布底下,睡得很熟。他旁边是弟弟文承,也在睡。

仪式进行到一半,出问题了。

先是火堆。

七堆火里的三堆突然变了颜色——金色的火变成惨绿色,蓝色的火变成暗紫色,红色的火变成黑色。火苗不再往上蹿,而是往下压,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。

吴清源手里的铜铃“啪”一声裂了,裂成两半,掉在地上。

钟火旺的牛角号吹不出声音了,只有气流的嘶嘶声。

巴隆·马攸的龟壳裂开一道缝,从缝里流出黑色的液体,臭不可闻。

吉田少佐脸色变了,他打开木盒,盒里的七块石头在微微震动,发出低沉的嗡嗡声。

“时辰不对?”吴清源看向吉田。

吉田掏出怀表——是日式怀表,表盘上除了数字还有阴阳八卦的符号。他看了看,摇头:“时辰没错,是……地脉在反抗。”

话音刚落,地面开始震动。

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震动,是细微的、有节奏的震动,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下翻身。坑边的土开始往下塌,黑布底下,七个婴儿同时惊醒,开始哭。

哭声在山里回荡,跟风声、火声、咒语声混在一起,变成一种刺耳的、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。

吉田咬牙:“继续!不能停!停了前功尽弃!”

三个老人对视一眼,都知道没有回头路了。

钟火旺拿起骨刀,走向坑边。骨刀是用死人腿骨磨的,刀身惨白,刀刃发黑。他蹲下身,掀开黑布一角,露出第一个婴儿——是个女婴,胸口贴着一张黄符。

他举起骨刀,对准婴儿心脏的位置。

正要刺下去——

天空突然划过一道闪电。

不是打雷下雨的那种闪电,是血红色的,像天空被撕开一道口子,从口子里流出血来。闪电直直劈向空地中央,劈在坑边的羽毛杖上。

羽毛杖炸了。

碎片四溅,有一片划破了钟火旺的脸,血流出来,是黑色的。

巴隆·马攸惨叫一声,跪倒在地,双手抱头,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。

吴清源想继续念咒,但张嘴发不出声音,喉咙像被掐住了,脸憋得青紫。

只有吉田还能动。他冲向坑边,从木盒里抓起七块石头,也不管顺序了,一股脑往坑里扔。石头掉在婴儿身上,发出“噗噗”的闷响。婴儿哭得更厉害了。

然后他拔出军刀——不是骨刀,是实实在在的钢刀,刀身映着火光。他双手握刀,对准坑中央,狠狠刺下去。

不是刺婴儿。

是刺向坑底,刺向地底深处。

刀身完全没入土里。

地面震动停了。

火堆恢复了正常颜色。

哭声也停了——不是婴儿不哭了,是声音被什么东西吸走了,变成一片死寂。

三个老人瘫倒在地,大口喘气。

吉田拔出军刀,刀身上沾满了黑色的、粘稠的液体,像血但不是血。液体顺着刀尖往下滴,滴到地上,腐蚀出一个个小坑。

“成了吗?”吴清源哑着嗓子问。

吉田没回答。他盯着坑里,盯着那七个婴儿。

七个婴儿都闭着眼,像是又睡着了。但他们胸口的位置,都嵌着一块石头——石头已经融进身体里,只在皮肤表面留下一个发着微光的印记。

七种颜色:红、橙、黄、绿、青、蓝、紫。

唯独有一个,颜色不对。

本该是蓝色的水煞核,在那个叫文承的婴儿胸口,发出的光是……暗红色。像是火煞核和水煞核混在了一起。

吉田脸色变了:“混了。”

“什么混了?”钟火旺爬起来问。

“火和水混了,”吉田指着文承,“他身体里有两种属性的煞气。这样埋下去,阵法会不稳。”

“那怎么办?”巴隆·马攸问,“重新来?”

“来不及了,”吉田看天,“天快亮了。天亮前必须完成。只能……将错就错。”

他看向坑里另一个婴儿——文启,林文启。

文启胸口的印记是纯正的红色,火煞核。

吉田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
火和水相克,但如果用双生子的血脉相连,也许能调和。一个当火煞核的活锚,一个当水煞核的活锚,通过血脉连接,让两种相克的力量互相制约,反而更稳。

只是……那个水煞核的婴儿,必须死透。不能留半点残魂,否则残魂会吸收另一种属性的煞气,产生变异。

“埋吧,”吉田说,“按原计划。但这个——”他指着文承,“要多补一刀。”

钟火旺拿起骨刀,蹲到文承身边。

刀尖对准心脏。

刺下去。

但就在刺进去的前一秒,文承突然睁开眼睛。

那双婴儿的眼睛,直直看着钟火旺,眼神里没有恐惧,没有痛苦,只有一种……平静。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。

钟火旺手一抖,刀偏了半寸。

没刺中心脏,刺偏了。

血涌出来,黑色的血,带着暗红色的光。

吉田冲过来:“怎么回事?!”

“他……他看着我……”钟火旺声音发颤。

吉田推开他,自己握住骨刀,狠狠往里一送。

这次刺中了。

但太迟了。

那一瞬间的偏差,让文承的魂没有被完全抽走,留了一丝在身体里。那一丝残魂,带着对哥哥的执念,附着在水煞核上,一起被埋进了地底。

画面断了。

林文启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跪在船坞的污水里,手撑着地,浑身都在抖。冷汗把衣服浸透了,海风吹过来,冷得像刀子割肉。

老谭蹲在他旁边,一只手按着他肩膀:“怎么了?看见什么了?”

林文启张了张嘴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:“仪式……是失败的。从最开始就失败了。火和水混了,弟弟的魂没抽干净,留了一缕。所以他才没死透,所以他才在地底下……变异了。”

他想起了弟弟那些记忆碎片:穿学生装的青年,走在基隆街头,在教室里听课,在码头看海。那些不是弟弟自己的记忆,是他在那东西肚子里吞食的、别人的记忆。他以为自己是那些人,但其实他谁都不是,只是一个被错误制造出来的、半人半煞的存在。

“所以镜门要重新收集活锚的心,”老谭明白了,“他们想纠正当年的错误,做七个纯净的煞核,重新封印那东西。”

“或者控制它,”林文启站起来,腿还在发软,“吉田少佐……他后来怎么样了?回日本了?”

“不知道,”老谭摇头,“但如果是他留下的镜门,那他们的目的可能不止封印。日本人当年在台湾做过很多邪门的研究,想利用本地信仰制造武器。这个‘大物’,也许就是他们想控制的武器之一。”

林文启想起仓库墙上那些黑色的纹路,想起那三条蛇缠在一起的图案。

那个图案在废村石碑上有,在仓库天花板上也有。

镜门在用同样的仪式,但这次他们用活人的心当肥料,种煞树,结煞核。

更狠,更毒。

“另外六个活锚,”林文启说,“他们现在有危险。镜门已经杀了三个长老的后人,接下来就要杀活锚了。我们得找到他们。”

“怎么找?”老谭问,“基隆这么大,不知道名字,不知道长相。”

林文启按了按胸口。

那个能量点还在跳,但节奏变了。不再是单一的心跳,而是……七个节奏,交织在一起,像一首杂乱无章的歌。他能分辨出其中一个是自己的,另外六个,从基隆的不同方向传来,有强有弱,有的稳定,有的慌乱。

“我能感觉到他们,”他说,“通过血脉,通过封印的连接。他们在害怕。”

就在这时,远处港口方向传来一声巨响。

不是爆炸,是更低沉、更悠长的声音,像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吼叫。声音从地底传来,震得整个码头都在抖。海面掀起波浪,撞在废弃的船坞桩子上,溅起黑色的水花。

水花里,林文启看见了一些东西。

不是鱼,不是垃圾,是……影子。

人的影子,在水里扭曲,挣扎,像溺水的人,但又没有实体,只是一团模糊的黑。影子越来越多,从港口方向漂过来,密密麻麻,把整个水面都盖住了。

“水煞……”老谭倒吸一口冷气,“地底下那东西在释放煞气。封印松了,它在试探。”

其中一个影子漂到他们面前的水域。

影子从水里缓缓升起,变成一个人形——是个女人,穿着日据时期的和服,头发梳得很整齐,但脸是空的,没有五官。她朝着林文启伸出手,手指细长,指甲漆黑。

林文启后退一步。

但胸口突然一烫。

接着,他听见了一个声音——不是弟弟的,是另一个陌生的声音,年轻,清脆,带着哭腔:

“救我……他们在追我……我在庙里……”

声音断断续续,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。

然后又一个声音,粗哑,像个中年男人:

“别过来……我家里有东西……在墙上爬……”

第三个声音,苍老:

“我看到它们了……三条蛇……在我梦里……”

六个声音,六个活锚,同时在向他求救。

而水里的那个和服女人,已经漂到岸边,伸出的手离林文启的脚只有三尺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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