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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9章 煞气的呼唤

作者:Uni杂货铺 当前章节:4445 字 更新时间:2026-5-28 08:46

林文启看着自己的手握住那把刀。

不是他想握,是弟弟控制着他的身体,手指一根一根扣上去,握紧刀柄。刀柄是木头的,裹着鲨鱼皮,但早就烂了,一碰就掉渣。可刀身还是亮的,在夜色里发着幽幽的冷光,像刚磨过。

手刚握上去,刀就开始震动。

不是普通的震动,是那种低沉的、带着共鸣的嗡鸣,像刀里有条蛇在扭动。震动顺着手臂往上爬,爬过胳膊肘,爬过肩膀,最后钻进胸口那个七彩漩涡里。

漩涡转得更快了。

七种颜色搅在一起,快分不清谁是谁,像打翻的调色盘被疯狂搅拌。林文启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要裂开——不是皮肤裂开,是从里面,从骨头缝里,从每一个细胞里裂开。有东西要冲出来。

“弟弟……”他在心里喊,但声音被漩涡的轰鸣淹没了。

刀柄越来越烫。

不是火烫,是那种阴冷的烫,像握着一块干冰,皮肉都要冻裂了。林文启看见自己的手掌开始发黑——不是脏,是皮肤底下渗出了黑色的纹路,纹路顺着血管蔓延,爬满整只手,像黑色的蜘蛛网。

镜门那三个人在林子边喊,但听不清喊什么。拿铜铃的那个在摇铃,铃声又尖又急,像在催命。拿小鼓的在敲鼓,鼓点密集得像雨点。拿笛子的在吹笛,笛声凄厉,像鬼哭。

但都没用。

黑浆把声音隔开了,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。他们进不来,只能在外头干瞪眼。

林文启的手开始用力。

拔刀。

刀插得很深,钉在青石板上,石板都裂了。第一下没拔动,只拔出来一寸。刀身和骨头摩擦,发出“嘎吱”一声,像老木头门轴转动。

骸骨动了。

吉田少佐的骸骨,那只空荡荡的眼眶里突然冒出两点绿光,像鬼火。下颚骨张开,发出“咔哒咔哒”的声音,像在说话,但没舌头,说不出话。

林文启不管,继续拔。

第二下,又出来一寸。

刀身完全离开石板了,但还插在胸骨里。胸骨是肋条围成的笼子,刀尖卡在两根肋骨之间。得斜着拔,才能抽出来。

弟弟控制着他的手,手腕一拧,刀身跟着转。

胸骨发出“咔嚓”声,一根肋骨断了,掉在地上,碎成几截。断口是黑的,像烧焦的炭。

第三下,猛力一抽。

“噗——”

刀拔出来了。

带出一大团黑色的、粘稠的东西,不是血,是凝固的煞气,像沥青一样裹在刀身上,滴滴答答往下淌。滴在地上,腐蚀出一个个小洞。

骸骨彻底散了。

头骨滚到一边,四肢骨散开,胸骨塌下去,变成一堆碎骨。只有那把刀,还在林文启手里,发着幽幽的光。

刀身上有字。

不是刻上去的,是浮在刀面上的,像水印,在光下一闪一闪。是日文,但林文启莫名能看懂:

“吾魂为引,七煞为匙。地胎苏醒,皆为我躯。”

下面是落款:吉田次郎,昭和十九年七月。

果然是。

他想成为地胎。

刀在林文启手里震动得更厉害了,像条活蛇要挣脱。刀身上的黑浆开始往他手上爬,顺着那些黑色纹路,钻进皮肤,钻进血管。

“哥……撑住……”弟弟的声音在颤抖,“刀里有吉田的残魂……他要借你的身体还魂……”

林文启感觉一股冰冷的力量从刀身涌进手臂。

不是煞气,是魂力——吉田少佐残存的魂力,带着强烈的执念:要活,要成为地胎,要控制一切。

这股魂力冲进胸口漩涡,和七煞之力撞在一起。

漩涡炸了。

不是真炸,是力量爆开,七彩的光从林文启全身每一个毛孔喷出来,把他整个人照得透明。皮肤底下,血管、骨头、内脏,全都看得清清楚楚。血管里流的不是血,是七彩的光液;骨头是半透明的,像水晶;心脏在狂跳,每跳一下,就喷出一团光。

那五个瘫在地上的活锚同时惨叫。

他们胸口的印记虽然没了,但血脉还在。林文启身上的力量爆开,像冲击波,撞在他们身上。他们身体里残存的标血被激活,又开始发光——金、黄、青、蓝、灰,五道光照向林文启,汇入他身上的七彩光中。

阿秀也在叫。

她胸口的木属性印记本来被隐息囊压着,现在也被冲开了。青色的光从她胸口涌出,像条青蛇,缠向林文启。

六道光,加上林文启自己的火和水,七道全了。

七彩光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光球,把林文启裹在中间。光球表面,七种颜色在疯狂流动,像暴风雨中的海面。

光球里,林文启看见了好多东西。

不是画面,是感觉,是记忆,是无数人的执念:

吉田少佐跪在军国主义的神龛前发誓,要为大日本帝国找到终极武器。

三个长老在祠堂里争吵,一个说不能用人命,一个说为了大局,一个沉默。

母亲抱着刚出生的他和弟弟,眼泪滴在他脸上,滚烫。

父亲在黑板上写字,写的是“国破山河在”,写完了又擦掉。

弟弟在地底下吞食记忆,吞得越多越迷茫,不知道自己是谁。

还有那五个活锚——吴清河的孙女去年病死了,他一个人守着空屋;郑姓男人的妻子跟人跑了,他每天喝酒;钟姓年轻人想离开基隆,但每次走到车站就头疼折返;陈姓女人的孩子生下来就是傻的;白姓学生妹每晚梦见自己被蛇缠,吓醒就哭。

所有人的痛苦,所有的执念,所有的记忆碎片,全冲进林文启脑子里。

他抱着头,想叫,但发不出声。

光球在缩小。

不是散开,是往他身体里缩。七彩光液像倒流的瀑布,从他皮肤表面倒灌进去,灌进血管,灌进器官,灌进每一个细胞。

身体在膨胀。

不是变大,是密度在增加。他感觉自己重了好多,重得脚要陷进地里。低头看,脚下的黑浆在沸腾,在往他脚底板涌,要和他身体里的力量汇合。

“哥……”

弟弟的声音变得很遥远,像从深井里传上来:

“我压不住了……吉田的魂力太强……七煞要失控了……”

林文启咬牙,试着夺回身体控制权。

但身体不听使唤。

手脚像别人的,眼睛看出去的东西都在扭曲——树在扭,地在扭,天空在扭。镜门那三个人在林子边,身影拉得老长,像三条黑色的带子,在风里飘。

刀还在手里。

刀身上的黑浆已经完全融进他手臂了。手臂现在黑得像炭,但不是死的黑,是有光泽的黑,像黑曜石,皮肤底下有七彩的光在流动。

他举起刀。

刀尖指向黑雾。

黑雾里的三条蛇影同时一震,然后开始往中间聚。不是慢慢聚,是猛地一收,三条蛇撞在一起,炸成一团更浓的黑雾。雾里那些脸全在尖叫,声音尖锐刺耳,像指甲刮玻璃。

雾在凝结。

从气体变成液体,从液体变成固体,最后凝成一个巨大的、像胚胎一样的东西。胚胎表面是半透明的,能看到里面有东西在动——无数细小的影子,在游,在撞,想出来。

地胎的完全体。

它要出来了。

林文启胸口的漩涡现在成了个黑洞,疯狂吸收周围的一切——光,空气,声音,甚至空间都开始扭曲。他脚下的地面往下塌,塌出一个坑,坑底是黑浆,黑浆在往上涌,要把他吞进去。

“哥……最后一个办法……”弟弟的声音快听不见了,“把刀……插回去……插进你胸口……用你的身体当封印……把七煞和地胎一起封进去……”

林文启一愣。

把自己当封印?

“但那样……你会变成什么……我也不知道……”弟弟说,“可能死……可能变成怪物……可能……”

“比让地胎出来好,”林文启在心里说。

他看看阿秀,阿秀瘫在地上,满脸泪,看着他,眼神里全是绝望。

看看老谭,老谭在拼命撒雄黄粉,但粉一撒出去就被黑浆吞了,没用。

看看那五个活锚,他们眼神空洞,像已经死了。

看看镜门那三个人,他们还在摇铃敲鼓吹笛,但脸上已经有慌了——他们也没想到地胎会提前完全体化,他们的阳锚还没到位,控制不了。

林文启深吸一口气。

吸进去的全是煞气,冰冷的,带着铁锈味。

他双手握刀,刀尖调转,对准自己胸口。

对准那个黑洞。

插进去。

第一寸,刀尖刺破皮肤,血没流出来,被黑洞吸进去了。

第二寸,刺进肌肉,疼,但很快麻木了,煞气在侵蚀神经。

第三寸,刀尖碰到胸骨。骨头没挡住,刀像切豆腐一样切进去,切进胸腔,切向心脏——

“住手!”

一声暴喝。

不是镜门的人,是个陌生的声音,苍老,但中气十足。

林文启手一颤,刀停住了。

他转头。

林子另一边,走出一个人。

是个老头,很老,大概七八十岁,头发全白,梳得整齐,穿着旧式的长衫,拄着拐杖。但走得不慢,一步一稳,拐杖点在地上,发出“笃笃”的脆响。

老头身后跟着两个人,一男一女,都四十来岁,穿着普通,但眼神犀利。

老头走到黑浆边,停下,看了一眼林文启,又看看那团正在凝结的地胎胚胎,叹了口气:

“吉田啊吉田,你还是走到了这一步。”

他说的日语,但林文启听懂了。

镜门那三个人看见老头,全愣了。拿铜铃的颤声问:“您……您是……”

“吉田的师兄,”老头说,转用中文,口音有点怪,但能听懂,“当年师父教我们师兄弟三人阴阳术,吉田学得最好,也最偏。他执念太深,想用邪法成神。我劝不住,只能看着他走到今天。”

他看向林文启:“孩子,把刀放下。你封不住它,只会让它提前破胎。”

“那怎么办?”林文启问,声音沙哑。

老头从怀里掏出个东西——是个小铜镜,跟他从陈伯那儿拿的那个很像,但更旧,边缘的八卦纹都磨平了。

“用这个,”老头说,“照地胎,照七煞,照你自己。但记住,照完之后,镜子会碎,里面的东西也会出来。到时候,你得做个选择。”

“什么选择?”

老头没回答,只是把铜镜扔过来。

镜子飞过黑浆,飞进光球,落在林文启手里。

林文启低头看镜面。

镜子里,不是他的脸。

是一团七彩的漩涡,漩涡中心,有个模糊的人影——是弟弟,穿着学生装,朝他笑。

人影旁边,还有个人影——是吉田少佐,穿着军装,眼神疯狂。

更深处,还有无数人影,层层叠叠,全是黑雾里那些脸。

镜面开始发烫。

比刀还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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