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球表面的战场上,月尘缓缓飘落。
马克浑身浴血,那具半人半兽的身体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口。
有新伤,有旧伤,有正在愈合的,也有依旧在渗血的。
他的左臂已经再生了大半,但表面的角质层还很薄,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生组织。
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,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。
但他依旧站着。
那双暗金色的竖瞳,死死盯着眼前那道白色的身影。
白月魁的刀依旧指着他的咽喉,刀锋上的寒芒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。
她的呼吸平稳如常,甚至连一滴汗都没有流。
这场战斗对她来说,不过是热身而已。
马克喘息着,声音沙哑而艰难:
“月魁……你又变强了。”
白月魁冷哼一声,那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:
“是你太弱了。”
马克的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。
是啊,他太弱了。
从在灯塔世界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开始,他就没有赢过她。
那场在宇宙中的惊天一战,如果不是她手下留情,如果不是她想要结束那无尽的纠缠,他根本没有机会反杀。
“宇宙中的那一战……”马克艰难地开口,那双暗金色的竖瞳中翻涌着痛苦,“真的对不起。我是被那个眼球控制住了,伤害你……不是我的本意。”
白月魁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。
“无所谓。”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我也杀过你一次,还记得吗?”
马克的身体猛地一震。
记得。
他当然记得。
那段被他刻意遗忘、却永远无法抹去的记忆,此刻如同潮水般涌来。
那不是他这个“马克”的记忆。那是属于“原身”的记忆。
那个真正的、最初的马克。
在更早以前,在灯塔还没有升空之前,在地面世界还没有毁灭之前,那个马克和白月魁是战友,是朋友,是彼此最信任的伙伴。
然后,原身被原始玛娜感染了。
他失控了。
在那段被疯狂支配的时间里,他亲手杀光了所有的队友。
那些和他并肩作战多年的人,那些他发誓要保护的人,那些白月魁最亲近的朋友、战友、亲人。
一个不剩。
当白月魁赶到时,看到的是满地的尸体,以及站在尸山血海中、浑身浴血、眼中只剩下疯狂的那个男人,那个她曾经最信任的人。
她举起了枪。
原身没有躲。
在那一瞬间,他眼中最后的清醒,让她开了枪。
一枪毙命。
那场噩梦,就这样结束了。
但噩梦的后遗症,却永远留在了白月魁心里。
漫长岁月后,马克被克隆出来。
他不知道自己的“前身”做过什么,他只是灯塔上一个普通的战士,直到他遇到了冉冰,那个用白月魁基因克隆出来的女孩。
也许是藏在基因中的宿命,他和冉冰互相吸引,彼此相爱。
那短暂的幸福,是他一生中最珍贵的时光。
然后,冉冰死了。
他又一次经历了生离死别。
再然后,他遇到了白月魁。
那个真正的本体,那个被他“前身”伤害至深的女人。
他们战斗,他们纠缠,他失控,他杀了她,又一次。
而现在,白月魁站在他面前,刀锋指着他的咽喉。
她要再杀他一次吗?
这一切,到底是为什么?
又到底是谁的错?
马克的声音颤抖着,那双暗金色的竖瞳中满是痛苦与迷茫:
“月魁……告诉我,你到底为什么要站在鹤仙人那边?你明明知道是他骗我融合那个眼球的,是他间接害得我伤害了你……你为什么要帮他?”
白月魁看着他,那双深邃的眼睛中,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。
那不是愤怒,不是恨意,而是一种……比愤怒更深、比恨意更冷的绝望。
“我不是说了吗?”她的声音冰冷如霜,“我和冉冰,这个世界只能存在一个。你会选冉冰,不是吗?”
马克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,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因为她说得对。
他确实会选冉冰。
从一开始,从在灯塔里第一次见到冉冰的那一刻起,他的一切就都围绕着她。
他变强是为了保护她,他拼命是为了救她,他活着的意义就是她。
即使她死了,他做的每一件事,也都是为了复活她。
而白月魁,这个用基因创造了冉冰的本体,这个被他“前身”伤害至深的女人,这个强大到让他仰望的存在。
在他心里,从来都排在那道身影之后……
白月魁看着他沉默的样子,嘴角勾起一丝自嘲的笑。
那笑容里,有悲哀,有讽刺,有释然,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。
“所以,最后我还是不如她。”
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但在这寂静的月球表面,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马克耳中。
马克的心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。
他想说不是,想说你们不一样,想说……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因为那都是借口。
白月魁深吸一口气,脸上的自嘲渐渐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马克从未见过的……疯狂。
是的,疯狂。
那双一直冰冷如霜的眼睛中,此刻燃烧着某种病态的、近乎偏执的光芒。
“然后,鹤仙人告诉我了一个办法。”
她的声音变得低沉,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。
马克猛地抬起头,死死盯着她!
“什么办法?”
白月魁看着他,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,越来越诡异。
那双眼睛中,燃烧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光芒:
“鹤仙人告诉我……”
她一字一句,仿佛在宣判某种死刑:
“他有办法,让冉冰从未存在过。”
马克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!
他的大脑一片空白!
让冉冰……从未存在过?
那是什么意思?
如果冉冰从未存在过,那他就不会在灯塔上遇到她,不会爱上她,不会失去她,不会为了复活她而做那些疯狂的事。
如果冉冰从未存在过,那他就没有理由一次次地追逐白月魁,没有理由纠缠她,没有理由伤害她。
如果冉冰从未存在过。
那一切的悲剧,是不是就可以……从未发生?
马克的身体在颤抖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。
白月魁看着他这副模样,眼中的疯狂越来越盛。
“你懂了吗?”
她的声音轻轻响起,如同恶魔的低语:
“我不是要杀你,也不是要恨你。我只是想让这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。”
她举起刀,刀锋上的寒芒照亮了她那张疯狂而决绝的脸:
“马克,如果你真的爱我,如果你真的对那段过去有任何愧疚,你就应该帮我。”
“帮我,让冉冰,从未存在过。”
话音落下,月球表面陷入死一般的沉寂。
马克站在原地,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,一动不动。
而在他对面,白月魁举着刀,那双燃烧着疯狂的眼睛,正死死盯着他。
等待着他的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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