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克躺在碎裂的巨石中,胸口的漆黑能量仍在蔓延。
那股力量如同活物,正在一点点侵蚀他的铠甲,吞噬他的力量。
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,却发现四肢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束缚,动弹不得。
白月魁提着刀,缓步走来。
她的周身环绕着那股恐怖的玛娜本源之力,每一步踏出,脚下的月面都会无声无息地凹陷、分解。
那双深邃的眼睛中,此刻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。
有痛苦,有疯狂,有释然,还有一丝……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悲哀。
她在马克面前停下。
低头看着他。
“马克。”
她的声音轻轻响起,却如同一柄重锤,砸在马克心上:
“你知道真相吗?”
马克死死盯着她,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中满是挣扎与不解。
“真相……什么真相?”
白月魁的嘴角勾起一丝自嘲的笑。
她缓缓蹲下,与马克平视。
“你一直以为,是我在追杀你,是我在恨你,是我想要抹去冉冰的存在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很轻:
“但你有没有想过……”
她顿了顿,那双眼睛中闪过一丝痛苦:
“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,其实是你自己。”
马克的瞳孔骤然收缩!
“什……什么?”
白月魁看着他这副模样,嘴角的自嘲更深了。
“我告诉你一个故事吧。”
她站起身,转过身,背对着马克。
那背影在微光中显得格外孤独,格外苍凉。
“很久很久以前,有一群人,为了探索宇宙,来到了银河系的起源之地。”
她的声音变得悠远,仿佛在讲述一个尘封万古的传说:
“在那里,他们发现了玛娜,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本源力量。那力量强大到无法想象,但也危险到无法控制。”
“第一个接触玛娜的人,是我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马克:
“我被玛娜本源感染了,成为了它的宿主。但我运气好,或者说,运气不好,我保留了人性。我成为了‘唯一长生种’,拥有了近乎全能的力量,却没有变成毁灭世界的怪物。”
马克的眼睛瞪得滚圆。
白月魁继续道:“但问题在于,玛娜需要传播。它在我体内,无法向外扩散。所以它一直在等待,等待另一个宿主,一个可以被它彻底控制、成为它污染源的宿主。”
她看向马克,那双眼睛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:
“那个人,就是你。”
马克的身体猛地一震!
“你被玛娜感染后,成为了完美的污染源。从你开始,玛娜向整个世界蔓延,形成了噬极兽灾难。那些怪物,那些肉土,那些死去的人……”
白月魁的声音微微颤抖:
“都是因为你。”
马克的呼吸几乎停滞!
他的脑海中,无数画面疯狂闪过。
灯塔外那些狰狞的噬极兽。
地面上那些被吸成肉土的尸体。
那些在他面前死去的人。
那些被他亲手杀死的人。
冉冰……
“所以……是我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是我毁灭了世界?”
白月魁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但那沉默,就是最好的回答。
马克感觉自己的心脏,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,揉碎。
他才是毁灭世界的元凶?
他才是让无数人死去的罪魁祸首?
那些他憎恨的噬极兽,那些他拼死战斗的怪物,竟然都是因为他才出现的?
冉冰的死,也是因为他?
不,不只是冉冰。
灯塔上那些牺牲的战士,地面上那些死去的幸存者,那个曾经繁荣的旧世界。
都是因为他!
“所以……”马克的声音颤抖着,“你当初杀我,是因为……”
白月魁闭上眼睛。
再睁开时,那双眼睛中满是痛苦:
“我不得不杀你。”
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:
“你被玛娜彻底控制后,已经失去了人性。你杀光了我所有的队友,所有的朋友,所有的亲人。他们在我面前,一个个倒下……”
她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:
“我不得不开枪。”
马克的眼泪,无声地滑落。
他想起来了。
原身的记忆,那些他一直不愿面对的片段,此刻如同潮水般涌来。
那些熟悉的面孔,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伙伴,在他失控的双手下一个接一个倒下。
他们临死前的眼神,有恐惧,有不甘,还有难以置信。
最后一个,是白月魁。
她站在尸山血海中,举着枪,那双眼睛中满是泪水。
她开了枪。
原身倒下了。
但那双眼睛,直到最后一刻,都看着白月魁。
那眼神里,有愧疚,有不舍,还有一丝解脱。
“然后呢?”马克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,“为什么我又活了?”
白月魁看着他,那双眼睛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。
“因为你死后,玛娜污染并没有停止。我发现,只有你,被玛娜感染过的你,才能与玛娜本源产生共鸣。所以……”
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丝自嘲的笑:
“我试着克隆你。”
马克的瞳孔微微收缩!
“我提取了你的基因,一次次地克隆,一次次地尝试,希望能在你身上找到分离玛娜污染的方法。那些在罗布泊墓里培养槽里的克隆体。”
白月魁看着他:
“都是因为我。”
马克的身体在颤抖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那些克隆体,那些实验,那些他以为是为了复活冉冰而做的一切。
最初的源头,是他自己。
“后来……”
白月魁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:
“我终于成功了一次。”
她看着马克,那双眼睛中,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温柔:
“那个克隆体,就是你。”
马克愣住了。
“你从培养槽里醒来的时候,身上没有任何玛娜污染的痕迹。你是干净的,纯粹的,一个全新的生命。”
白月魁的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笑:
“我以为,我终于成功了。”
“我以为,你可以活成正常人的样子。”
“我以为,你可以不用背负那些罪孽。”
“我以为……”
她的声音微微颤抖:
“我可以再次试着……喜欢你。”
马克的心,被狠狠击中了。
喜欢?
白月魁……喜欢他?
白月魁看着他震惊的表情,自嘲地笑了笑:
“很可笑吧?我杀死了本源的你,却喜欢上了克隆的你。我以为这是一个新的开始,一个可以弥补一切的机会。”
她的眼神,渐渐变得冰冷:
“但我没想到……”
她顿了顿,那双眼睛中闪过一丝痛苦:
“你遇到了冉冰。”
马克的身体猛地一震!
“冉冰,是用我的基因克隆出来的。”
白月魁的声音冰冷如霜:
“她是我,也不是我。她拥有我的外表,我的基因,但她是一个独立的个体。你们相遇,相爱,彼此纠缠。”
她看着马克,那双眼睛中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:
“而我呢?”
“我看着你们,看着那个用我的基因创造出来的女孩,夺走了我唯一想要的人。”
她的声音微微颤抖:
“你知道那种感觉吗?”
马克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白月魁看着他,那双眼睛中,有痛苦,有愤怒,有不甘,还有一种……
深沉的悲哀。
“所以,当鹤仙人找到我,告诉我可以让冉冰从未存在过的时候……”
她闭上眼睛,再睁开时,那双眼睛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:
“我答应了。”
她举起手中的刀,刀锋上的漆黑能量如同活物般涌动:
“因为只有这样,你才会……”
她的话没有说完。
但马克已经明白了。
只有这样,你才会看到我。
马克跪在地上,浑身颤抖。
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所有的真相,所有的痛苦。
都是因为他。
因为他,世界毁灭了。
因为他,无数人死了。
因为他,白月魁失去了所有。
因为他,冉冰出现了又消失了。
因为他,白月魁走到了这一步。
一切都是因为他。
他抬起头,看着白月魁。
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中,泪水与血丝交织,痛苦与悔恨翻涌。
“月魁……”
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:
“我……我该怎么办?”
白月魁看着他,那双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
她张了张嘴,想要说什么。
但最终……
她什么都没有说。
刀锋,缓缓落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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