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扇刻着“邪”字的门,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打开。
门后没有刺目的光芒,没有恐怖的咆哮,没有任何想象中属于“第四元凶”的排场。
只有一片深沉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。然后,一个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。
他戴着眼镜,穿着普通的休闲外套,头发有些凌乱,脸上还带着一副没睡醒的困倦表情。
他踩在月球表面的月尘上,深一脚浅一脚,仿佛这不是距离蓝星三十八万公里的外太空,而是苏州城里某条熟悉的街道。
陈拾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,金箍棒差点从手中滑落。
“是你?!”
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他的大脑一片空白,所有准备好的应对、所有预想的画面、所有关于第四元凶的猜测,在这一刻全部崩塌。
眼镜青年停下脚步,歪着头看着陈拾。那眼神里有熟悉,有陌生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。
“是我。”他顿了顿,“又不是我。”
陈拾死死盯着他,盯着那张他无比熟悉的脸。
那是吴斜的脸,是那个在罗布泊烽火台上第一次见面、带着书卷气又对冒险充满好奇的年轻人,是那个一路跟着他走过绯村剑心墓、走过长白山青铜门、走过无数生死关头的同伴。
但那双眼睛不对。
吴斜的眼睛应该是清澈的、带着天真的,偶尔会因为发现了什么线索而闪闪发亮。
而眼前这双眼睛,深邃得如同古井,平静得如同死水,仿佛看尽了无数岁月的沧桑。
“这怎么可能……”陈拾的声音在颤抖,“怎么可能是你!”
“吴斜”看着他,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那笑容里,有怀念,有感慨,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。
“陈哥。”他叫了一声,那声音和吴斜一模一样,但语调完全不同。
吴斜叫他“陈哥”时总是带着依赖和信任,而这一声,却像一个活了很久很久的老人,在叫一个许久未见的朋友。
“我不是吴斜。”他摇了摇头,然后又点了点头,“至少,不完全是。”
陈拾握紧金箍棒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:“那你到底是谁?”
“吴斜”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转过身,看向身后那扇刻着“邪”字的门。
那扇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,门上的“邪”字在微光中一闪一闪,仿佛在回应他的目光。
他看了很久,才转过头,看着陈拾。
“还是叫我吴斜吧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这个名字,我用了很久,也习惯了。”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声愤怒的“巴娜娜”。
小黄人终于从被陈拾一棒打散的冲击中缓过劲来,挣扎着从坑洞里爬起,浑身焦黑,那只独眼冒着凶光。
它看到了“吴斜”,看到了这个从“邪”字门里走出来的陌生人,本能地感到威胁。
“巴娜娜!”它张开嘴,发出一声威胁性的吼叫,迈开小短腿就要冲过来。
另一边,灭世鼠也从碎石中爬了出来。
它顾不上身上的伤,第一时间就是去找它的松果。
那颗松果在刚才的爆炸中滚到了远处,它吱吱叫着追了过去,在月面上留下一串慌乱的小脚印。
“吴斜”看着这两个元凶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都闹了这么久了,也该歇歇了。”
他抬起手。
动作很轻,很慢,仿佛只是在挥去眼前的一粒尘埃。
但就是这一抬手,整个月球都颤抖了一下。不是灭世鼠引发的崩溃性震动,而是一种从空间深处传来的、带着古老韵律的共鸣。
陈拾的瞳孔再次收缩。
他看到,在“吴斜”抬手的方向,虚空开始扭曲,三个巨大的轮廓,正在从虚无中浮现。
第一个轮廓,最先清晰起来。
那是一座墓,一座通体碧绿、散发着幽幽光芒的古墓。它的造型陈拾太熟悉了。
那是比奇堡海底、水母田最深处,他与吴斜第一次见到的那座神秘古墓。
墓门上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:青天。
青天之墓。
第二个轮廓紧随其后,同样是一座古墓,通体金黄,散发着温暖而威严的光芒。
它的造型与青天之墓相似,但更加宏伟,更加古老。
墓门上同样刻着两个大字:黄天。
黄天之墓。
而第三个轮廓……
陈拾的眼睛瞪得滚圆。
那是一座他同样见过的墓,在比奇堡,在菠萝屋的遗迹深处。
所有人都知道它属于谁。
海绵宝宝墓。
三座大墓,悬浮在月球上空,遮天蔽日。
“吴斜”的手轻轻一挥。
黄天之墓动了,它缓缓下降,朝着小黄人罩去!
那速度不快,但小黄人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。
不是被束缚,而是被某种更古老、更本质的力量压制了。
它那不死不灭的身体在颤抖,那只独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恐惧。
“巴娜娜!”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,拼命挣扎,但黄天之墓还是缓缓地、不可逆转地罩了下来。
“轰!”
一声沉闷的巨响,黄天之墓落在月球表面。小黄人的叫声消失了,连同它那不死不灭的存在,一起被镇压在古墓之中。
几乎同一时刻,青天之墓也动了。它朝着正在追松果的灭世鼠罩去,那只松鼠感觉到了危险,抱着松果拼命逃窜,速度快到拖出一串残影。
但无论它跑得多快,青天之墓始终在它头顶,缓缓下降。
“吱!”
一声绝望的尖叫。
青天之墓落下,将灭世鼠连同它那颗视若性命的松果,一起镇压。
两座古墓,屹立在月球表面。
青天,黄天。
第一元凶,第二元凶,再无声息。
陈拾呆呆地看着这一切,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想起在比奇堡海底,在水母田最深处,他第一次见到那些古墓时的情景。
那时他以为,那些只是这个世界的遗迹,只是历史断层留下的残骸。
但现在他才知道,那些古墓,从一开始就是为元凶准备的。
青天之墓,葬第二元凶。
黄天之墓,葬第一元凶。那第三座墓呢?
陈拾猛地抬头,看向空中那座尚未落下的古墓。
海绵宝宝墓。
那是为谁准备的?为第三元凶?为大筒木辉夜?还是为……
他不敢再想下去。
“吴斜”放下手,转过身,看着陈拾。
那双深邃的眼睛中,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。
“陈哥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我们该谈谈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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