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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章 记忆迷宫与“太岁”源头

作者:爱吃肉末青菜的胡渣子 当前章节:5476 字 更新时间:2026-5-28 08:45

“但此法会消耗信物中储存的‘念’,并可能引来更强烈的反应。”她补充道,视线扫过李隆基和雷焕几人,“所以,一旦激发,我们必须立刻行动,不能停留。”

李隆基点头:“可。”

林长安深吸一口气,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画轴上。她回忆着修复这幅画时,那种千钧重担般的忠勇执念,回忆着无数观众隔着屏幕传递来的祈愿与共鸣。她低声念出系统提示中那个古奥的词汇:“忠勇,护佑。”

画轴上,秦琼的画像忽然亮起一层极淡的金光,墨线勾勒的铠甲似乎流动着微光。画中秦琼那双怒目,似乎真的活了过来,越过纸面,冷冷扫视着甬道深处的黑暗。

“画……画活了?”雷焕身后的年轻护卫发颤。

“不是活。”林长安盯着画轴,她觉得一股温热、坚实的力量正从画中弥散开来,像一层无形的薄纱,笼罩住周围约莫三步的范围。“是‘念’,一种精神防护。都站近些,别出这个圈。”

李隆基第一个踏入那无形的范围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在画轴上停留了一瞬,又移向林长安。雷焕和其他护卫赶紧靠拢,六个人挤在狭窄的甬道口,几乎肩挨着肩。

就在所有人刚刚站定的——

咚。咚。咚。

那整齐、沉重、像重物夯击地面的脚步声,毫无征兆地,从甬道深处炸响!不再是模糊的呜咽,而是清晰得可怕,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胸腔上,震得耳膜嗡嗡作响。而且,近了!速度快得惊人,似乎刚才还在极远处,下一秒就要冲到面前!

“列阵!”雷焕低吼,三名护卫本能地拔出横刀,将李隆基和林长安护在中间,刀尖对准黑漆漆的洞口。

林长安握紧画轴,胸前的玉佩猛地变得冰寒刺骨,几乎要冻进皮肤里。系统提示疯狂刷过视野边缘,红色的警告符号跳动。

【警告!高浓度‘太岁’聚合体接近!地脉结构极不稳定!检测到大规模记忆碎片扰动——】

没等系统提示完,整个世界一歪。

不是地面在晃动,而是……空间本身。眼前的甬道口、两侧的山石、头顶阴沉的天光,所有的一切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,狠狠拧了一把!色彩开始剥离、流淌,黑暗的甬道口迸发出刺目的、不祥的暗红色光芒,那光芒中夹杂着无数快速闪动的碎片影像:披甲的士兵跪倒在地、穿着古怪袍服的人影挥舞着法器、巨大的土坑、还有……一具具被泥土半掩的、僵硬的人形轮廓。

耳边响起无数重叠的、凄厉或麻木的哀嚎、诵经声、金铁交击声、泥土倾倒的闷响。这些话并非来自外界,而是直接灌进脑子里!

“呃啊!”一名护卫抱住头,发出痛苦的闷哼。

林长安感到手中的门神画轴剧烈发烫,“忠勇之念”形成的无形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。她咬紧牙关,拼命维持着精神的集中,但那些闪动的影像却还是像潮水般涌来,试图冲垮她的意识。

李隆基闷哼一声,身体晃了晃,右手撑住旁边的山壁,指节捏得发白。雷焕和其他护卫更是东倒西歪,脸上露出茫然和痛苦交织的脸色,眼神开始涣散。

“抓紧彼此!别松手!”林长安嘶声喊道,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有没有用。

暗红色的光芒吞没了一切。

脚下的触感变了。不再是湿滑的泥土和碎石,而是坚硬、平整、带着凉意的石板。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一种古怪的、混合了香料与腐朽物的味道,扑面而来。

暗红褪去,视野重新清晰。

他们站在一个极其宽阔、极其诡异的“场地”边缘。

头顶是低垂的、翻滚着暗红与铅灰色旋涡的“天空”,没有日月星辰。脚下是巨大的、由某种青黑色石板铺就的圆形平台,平台边缘矗立着十二根斑驳的、布满裂纹的巨石柱,柱身上雕刻着狰狞的兽首和难以辨认的符文,大部分已经磨损。平台中央,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,坑洞边缘残留着干涸发黑的喷溅状痕迹。

更远处,平台的另一头,影影绰绰站着许多人影。他们穿着样式古老的、粗陋的麻布或皮甲,动作僵硬,面孔模糊,像隔着一层毛玻璃。这些人影沉默地忙碌着,将一个个被反绑双手、堵住嘴巴、穿着破烂甲胄的人形,拖到坑洞边缘,然后……推下去。

没有惨叫声,只有人体坠入深渊时发出的、沉闷的噗通声,连续不断。
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雷焕的话干涩,他握着横刀的手在略微发抖。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。

“秦代……祭祀坑。”林长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她认出了那些石柱的纹饰风格,和她曾在考古报告里看到的秦代祭祀遗址照片有几分相似,但更加原始、粗暴。空气中弥漫的绝望和死寂,几乎让人窒息。

她埋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门神画轴。画上的光芒黯淡了许多,秦琼的脸庞似乎也模糊了一点。防护还在,但显然,维持它对抗这种程度的环境侵蚀,消耗巨大。

“幻象?”李隆基问,他的话还算平稳,但林长安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,指节捏得发白。

“比幻象更糟。”林长安环顾四周,那些忙碌的模糊人影似乎对他们视而不见。“是记忆碎片,被‘太岁’污染、固化的历史片段。我们被拖进‘记忆迷宫’里了。”

话音刚落,眼前的景象再次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。秦代祭祀坑、模糊的人影、巨大的坑洞,像被水洗掉的颜料,迅速褪色、消散。取而代之的,是粗糙的岩石墙壁,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朱砂符文,有些符文还在微弱地闪烁着黯淡的红光。空气变得潮湿阴冷,带着一股浓郁的、类似硫磺和草药混合的古怪气味。

他们站在一条狭窄、低矮的甬道里,甬道笔直向前延伸,尽头是一片深邃的黑暗。脚下的地面是人工开凿的石板,缝隙里长着滑腻的苔藓。两侧的符文中,偶尔能看到夹杂其间的唐代楷书,字迹潦草,内容多是“镇”、“封”、“绝”之类的字样。

“唐代的……封印甬道?”林长安想去触摸墙壁上的符文,指头在距离石壁还有一寸时停住了。那些黯淡的红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跳动了一下。

“小心!”李隆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将她往后带了半步。“这些符文还有残存的力量,别乱碰。” ,甬道深处,那一片黑暗中,传来了。

不是脚步声,而是……低语。无数细碎、含糊、充满痛苦和怨恨的低语,男女老少都有,交织在一起,形成令人头皮发麻的嘈杂背景音。低语声中,似乎还夹杂着铁器碰撞的叮当声,和压抑的、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呜咽。

“那些被推下去的人……”雷焕身后的年轻护卫脸色惨白,几乎握不住刀。

“他们的‘念’,被拘在这里,成了封印的一部分,或者……‘太岁’的养料。”林长安感到一阵反胃。系统视野里,代表“太岁”污染源的猩红光点,在甬道尽头那片黑暗深处疯狂跳动,浓度高得吓人。

“走。”李隆基松开了林长安的手腕,率先向前迈步。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符文明灭中,显得异常挺拔,也异常孤独。“既然来了,就去看看源头到底是什么。”

“殿下!”雷焕急道。

“跟紧。”李隆基头也不回。

林长安深吸一口气,握紧门神画轴,跟了上去。画轴散发的温热范围似乎缩小了一些,光芒也黯淡了些。雷焕咬了咬牙,挥手示意护卫跟上。

甬道并不长,大约走了百步,前方豁然开朗,却又被更浓郁的黑暗吞噬。

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,比刚才看到的祭祀坑幻象中的坑洞更加庞大。洞窟顶部垂下无数尖锐的钟乳石,滴滴答答落着水。洞窟中央,没有坑洞,却有一道巨大的、扭曲的裂缝,从洞窟地面一直延伸到深处的岩壁,像一道丑陋的伤疤。

裂缝之中,不是岩石,而是不断翻涌、流淌的、粘稠如沥青的黑色雾气。雾气表面,时不时鼓起一张张扭曲的人脸,张开无声嘶吼的嘴,又迅速被其他面孔淹没、覆盖。那些人脸的表情,凝固在极致的痛苦、恐惧和怨恨之中。林长安甚至看到几张面孔,身上穿着唐代制式的皮甲或布甲,虽然残破,但形制清晰可辨。

黑色雾气从裂缝中源源不断地渗出,弥漫在空气中,让本就昏暗的洞窟更加阴森。雾气所过之处,连石壁上的朱砂符文都似乎黯淡了几分。

“泉眼……”林长安喃喃道。系统提示确认了这一点。

【检测到‘太岁’污染源核心显化点——‘地脉裂隙-记忆淤塞泉眼’。警告:该区域污染浓度已突破安全阈值,存在高强度认知扭曲、记忆覆盖、精神侵蚀风险。‘求真之念’(临时)效果持续衰减中。‘忠勇之念’屏障能量剩余:约42%。】

“那就是……‘太岁’的老巢?”雷焕倒吸一口凉气。眼前这景象的邪异,远超他之前处理过的任何“异事”。

李隆基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的视线越过了翻涌的黑雾和痛苦的面孔,死死盯住了裂缝旁边,靠近岩壁的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壁。

石壁上,刻着字。

不是秦篆,也不是工整的唐楷,而是一种扭曲、怪异、好像用指甲或利器硬生生抠出来的文字,笔画歪斜,深浅不一,透着一股癫狂的意味。

林长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。系统视野自动聚焦,开始尝试翻译那些扭曲的文字。进度条缓慢爬升,翻译出的片段断断续续浮现:

【…逆…魂……填……缺……】

【…保…李……三……百……】

【…罪……在……我……】

【…永……镇……於……此……】

“系统,完整翻译,尽可能完整!”林长安在脑中急令。

系统沉默了几秒,似乎在进行更复杂的解析。终于,一段相对连贯,但仍缺失了不少字句的文字,浮现在她眼前:

【贞观十三年,地脉震荡,骊山北麓现裂,阴气冲霄,恐伤龙脉根本。奉敕,以叛将张亮、侯君集麾下涉逆未显戮之卒,计三百又七人,生魂剥离,铸以陶土,辅以方术,填此地脉之缺,以固李氏江山三百年气运。罪孽深重,皆在于我。魂灵永镇于此,不得超生。刻石以记,后世若见,当知此乃不得已之代价。 —— 方士 明崇俨 绝笔】

明崇俨?

林长安对这个名字有点模糊印象,好似乎武则天时期一个有名的方士,据说擅长巫术幻法,深得武则天宠信。但贞观十三年?那是太宗年间,距离武则天时期还早得很。时间对不上。是重名,还是……这个“明崇俨”的活动时间远比史书记载的更早?

但这不是重点。重点是这段话的内容。

“以叛将张亮、侯君集麾下涉逆未显戮之卒,计三百又七人,生魂剥离,铸以陶土,辅以方术,填此地脉之缺,以固李氏江山三百年气运。”

活俑祭祀。

不是传说,不是臆测。是官方主导的、系统性的、极度残酷的“镇煞”工程。为了所谓的“龙脉气运”,三百零七个活生生的、或许罪不至死的士卒,被以最残忍的方式制作成“俑”,用他们的魂灵和痛苦,来填补这道地脉裂缝。

那些黑雾中翻涌的唐代士卒面孔……那些甬道里整齐的、陶俑行军般的脚步声……

林长安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凉了。她终于明白,为什么这里的“太岁”污染如此浓烈,如此怨毒。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怪异,这是人为制造的、持续了数百年的巨大创伤。三百多个被剥夺了生命、自由、甚至死后安宁的魂灵,他们的痛苦、怨恨、绝望,在这密闭的地脉裂隙中发酵、沉淀、变异,最终滋生了最黑暗的“太岁”。

这就是源头。

她地看向李隆基。

李隆基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没有震惊,没有愤怒,也没有愧疚。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。他盯着那段扭曲的文字,看了很久,久到雷焕忍不住想开口询问。

然后,他极其缓慢地,闭了一下眼睛。

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决断。
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的话很轻,轻得几乎被黑雾的翻涌声和魂灵的低语淹没。“这就是……代价。”

他转过头,看向林长安,眼神落在她手中依旧微光流转的门神画轴上,又扫过她胸前那枚变得异常冰寒的玉佩。

“林姑娘,”他说,“你看到了。此地的‘病’,根源在此。这‘泉眼’,这三百怨魂,这数百年的封印与淤塞……你系统所说‘修复’,当如何着手?”

他的问题很平静,但林长安听出了底下汹涌的暗流。他在问方法,更是在问立场,问选择。

是遵循系统可能的指引,尝试“净化”或“超度”这些怨魂,化解这积累数百年的滔天怨气?还是……考虑更“实用”的做法?

林长安握紧了画轴。画轴传来的温热,是这时唯一让她感到些许踏实的东西。屏障能量只剩42%,玉佩越来越冷,系统提示“求真之念”在衰减,而眼前是翻涌的怨魂黑雾和一段血腥残酷的真相。

她张了张嘴,正要回答。 ,翻涌的黑雾一滞!

紧接着,所有黑雾好似退潮般,疯狂向那道裂缝收缩!裂缝深处,传来一声低沉、沙哑、好像无数重叠在一起的咆哮!

【警告!检测到‘太岁’聚合体意识苏醒!高强度精神冲击即将到来!】

【‘忠勇之念’屏障能量急速流失:35%…30%…25%…】

翻涌的黑雾在收缩到极致后,轰然炸开!但这次,不再是弥漫的雾气,而是凝聚成无数道漆黑的、好似触手般的影子,带着凄厉的尖啸,从裂缝中暴射而出,直扑站在洞窟中的六人!

首当其冲的,是站在最前方、手持门神画轴的林长安。

一道最为粗壮、表面浮现出数十张痛苦扭曲面孔的黑影触手,撕裂空气,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和滔天的怨念,朝她当头砸下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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