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。”李隆基将丸药重新用手帕包好,系紧,递给林长安,“收好,别让任何人看见。这东西……现在不能碰,但以后或许有用。”
林长安接过手帕包,塞进贴身的小袋里,手指碰到那几粒丸药时,皮肤传来轻微的麻痒感。她刚想问接下来怎么办,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嗡鸣——
【系统警告:检测到‘太岁’诱导成分(高度污染变体)与明秦王府遗址(现实侧)塌陷点地脉波动出现异常共振。共振强度:中等,且呈上升趋势。警告:该共振可能加剧现实侧地质结构不稳定,并加速平行侧对应区域(秦王府旧址)记忆碎片活性。】
【建议措施:修复者需尽快返回现实侧,对塌陷点进行初步勘察与信息收集,并尝试通过直播互动等方式,引导现实侧专业人士关注地下异常结构,为后续双界协同修复创造条件。】
林长安呼吸一滞。
“怎么了?”李隆基敏锐地察觉到她脸色的变化。
“系统警告。”她压低嗓音,“明秦王府那边,地面塌了。和我们手里的‘太岁’药丸有关联,共振在加强。”
李隆基眼神沉了沉。“多久了?”
“刚发生。”林长安快速说,“我得马上回去。这里——”
“这里交给我。”李隆基打断她,“凌烟阁的事,等你回来再议。记住,回去后首要任务是稳住现实侧的局面,尤其是那个沈怀古。若他察觉到什么,想办法让他‘主动’发现异常,而不是你直接告诉他。”
林长安点头,手已经按在腰间的玉佩上。羊脂白玉略微发烫。
“小心。”李隆基最后说了一句,回身走向窗边,背对着她,“公主那边,我会应付。”
* * *
**两小时后。明秦王府遗址,临时入口外。**
暴雨冲刷后的土地一片泥泞,工棚的蓝色顶棚上挂满水珠,滴滴答答往下掉。隔离栏外围了不少附近居民,指指点点,几个穿着反光背心的安保人员正在维持秩序。
林长安换了身干净的冲锋衣和工装裤,双肩包里装着基础工具和摄像设备,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,几缕碎发被潮湿的风吹得贴在额角。她举起手机,调整了一下稳定器,点开直播。
“各位好,我是林长安。”她平稳,但语速比平时稍快,“我现在在明秦王府遗址外围。大家可以看到,昨天夜里的暴雨对遗址区造成了一些影响,目前考古队和文保部门正在内部进行紧急勘察和抢险。”
直播间人数迅速攀升。
【来了来了!主播没事吧?昨天骊山那边好吓人!】
【这是明秦王府?就是前几天主播去过的那个古井旁边?】
【听说塌了?严重吗?】
【前排兜售瓜子可乐,坐等长安姐姐解密!】
林长安一边往临时入口走,一边快速扫过弹幕。“我很好,谢谢大家关心。具体塌陷情况还不清楚,我也是刚接到消息赶过来。作为本地文博爱好者,我们有责任记录和关注这类突发事件对遗址的影响。”
她向入口处的安保人员出示了提前申请到的临时采访证——这是裴青墨通过某个媒体朋友帮忙弄到的,名义是“配合文物保护宣传”。
进入隔离区,泥泞更深了。深一脚浅一脚,工装裤的裤脚很快溅满泥点。远处传来柴油发电机的轰鸣,还有隐约的人声。
拐过一片临时搭建的工棚,眼前的景象让林长安呼吸微顿。
遗址区东南角,靠近那段残存台基的地方,出现了一个直径约三四米的不规则塌陷坑。坑边缘的土壤和碎石呈放射状向下滑落,露出黑黢黢的洞口。几盏大功率照明灯架在坑边,将坑内照得雪亮。
沈怀古教授就站在坑边,穿着沾满泥浆的雨靴和卡其色工装,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,眉头拧成一个疙瘩。他身边围着几个学生和工作人员,有人正在操作一台带着探杆的设备,屏幕上跳动着波形图。
“老师,电磁信号有异常。”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指着屏幕,“强度很弱,但频率……不太像自然背景噪音。”
沈怀古凑过去看,没说话。
林长安放轻脚步,在距离塌陷坑约十米外停下,调整手机镜头,将塌陷坑、忙碌的人群、以及坑底隐约可见的、并非天然岩土的结构一并纳入画面。
“大家看,这就是塌陷点。”她压低话,确保不会干扰到现场工作,“可以看到坑壁有明显的分层,上层是近代回填土和建筑垃圾,但往下……”她将镜头推近,“颜色和质地变了,更像某种人工处理过的夯土,而且有规整的边角。”
弹幕滚动起来。
【卧槽,这底下有东西啊!】
【看着像老地基?会不会是王府原来的建筑基础?】
【不对吧,王府建筑基础怎么会埋这么深?这坑看着得有五六米深了。】
【主播小心点,别靠太近!】
林长安没有靠前,她保持着距离,镜头扫过整个塌陷区周边。“值得注意的是,塌陷坑的形状并不规则,但坑底暴露出的那个类似通道或空洞的走向……”她停顿了一下,好像在观察,“似乎指向西北方向,也就是遗址的核心区,以及更远处的城墙方向。”
这句话她说得很慢,咬字清晰。
坑边,沈怀古忽然抬起头,朝她这边看了一眼。眼神很锐利,带着审视,但很快又落回平板上。
林长安心里有数了。她刚才那句话,是说给直播间的观众听的,更是说给沈怀古听的。一个专业的考古学者,不可能忽略这种异常走向的暗示。 ,沈怀古身边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手机响了。他接起来,听了几句,脸色变得有些古怪,捂着话筒对沈怀古低声说了几句。
沈怀古接过手机,走到稍远一点的地方。
林长安的耳机里传来裴青墨压低的:“数据包发出去了,匿名邮箱,用了三层跳板,指向一个虚构的海外研究机构。内容做了模糊处理,但核心对比数据——历史上三次类似小型地陷的坐标、地质雷达剖面异常模式、以及它们与唐代主要地下工程(暗渠、夹城、秘道)的潜在空间关联——都给了。还附了一句猜测:可能与深层地下应力场的周期性变化有关。”
“他信吗?”林长安用气声问。
“看反应。”裴青墨说,“数据本身过硬,他挑不出毛病。关键是,这份东西出现的时间点太巧了,正好在他最需要解释的时候。”
果然,沈怀古对着电话说了几分钟,挂断后,站在那儿盯着塌陷坑看了足足半分钟。然后他走回学生中间,拿过平板,手指快速滑动,调出另一份资料对比着看。
他的背脊挺得笔直,但林长安注意到,他握着平板边缘的手指,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“老师?”有学生小声问。
沈怀古没回答。他放下平板,走到塌陷坑边缘,蹲下身,用手电筒朝坑底那个黑黢黢的洞口深处照去。光束刺破黑暗,照亮了洞口内壁——那不是天然岩壁,而是有明显工具凿刻痕迹的石材,表面覆盖着厚厚的、湿漉漉的苔藓类物质。
他捡起一块从坑边滑落的碎石,放在手心掂了掂,又凑到鼻尖闻了闻。
林长安的镜头一直对着他。
直播间已经炸了。
【沈教授这表情……有大事!】
【他闻什么?石头有味道?】
【刚才那个电话是谁打的?是不是有什么内部消息?】
【地下石洞!这绝对是人工的!明秦王府底下还有秘密空间?】
沈怀古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土,对旁边学生吩咐:“让地质雷达组再扫一遍,以塌陷点为中心,半径扩大到五十米,深度……先打到十五米。重点扫描西北向的异常体。”
“另外,”他顿了顿,不大,但足够清晰,“联系一下市勘测院,调取这一区域历年的地下管线、人防工程和地质勘探资料,越全越好。特别是……上世纪七八十年代,有没有过未经正式记载的民间挖掘或者工程回填记录。”
学生们应声去忙了。
沈怀古独自站在坑边,眼神再次投向西北方向——那是遗址核心区,也是更远处西安城墙的方位。他站了很久,久到林长安都觉得腿有些发酸。
然后,他忽然转过身,径直朝林长安走来。
泥泞的地面被他踩得咯吱作响。他走到林长安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,先落在她举着的手机上,又抬起来,看向她的眼睛。
直播间的弹幕一下子慢了下来,所有人都屏息看着。
沈怀古的眉头依然皱着,但之前那种纯粹的质疑和反感,似乎混入了一些别的、更复杂的东西。是困惑,是警惕,还有一丝被现实逼到墙角、不得不正视某些荒诞可能性的焦躁。
他开口,因为长时间指挥而有些沙哑,语气生硬,却不再是最初那种居高临下的训斥。
“林主播。”
他顿了顿,好像很不习惯这个称呼。
“你对这下面的情况,”他抬起手,指了指那个塌陷坑,又似乎指向更深处那片未知的黑暗,“了解多少?”
林长安迎着他的视线,没有立刻回答。
手机镜头记录着这一幕:浑身泥浆、眉头紧锁的考古教授,和举着手机、平静的年轻主播。在他们身后,是那个吞噬了光线和雨水的塌陷坑,像大地睁开的一只独眼。
风从坑底卷上来,带着土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、类似铁锈的陈旧。
直播间的在线人数,无声地跳上了一个新的峰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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