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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2章 被掩盖的旧案与李隆基的抉择

作者:爱吃肉末青菜的胡渣子 当前章节:5724 字 更新时间:2026-5-28 08:45

水面上的面孔嘴唇微启,没有嗓音,但一股带着哀愁的意念直接撞进了林长安的意识。

“妾……名婉容……非病卒……乃饮鸩……”

林长安瞳孔一缩。几乎同时,她感到贴身藏着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——是裴青墨约定的整点简报时间。但现在她根本无暇顾及。

李隆基的动作比她更快。

他一步抢到林长安身前,右手不由得按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,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晨光终于刺破山峦边缘,一线惨白的光落在他侧脸,照出额角细密的冷汗。

“住口。”他盯着水中的面孔,嗓音压得极低,却像淬了冰,“此地之事,非尔等可妄言。”

水中的婉容似乎瑟缩了一下,哀伤更浓,但那股执拗的意念并未退缩:“妾……只求一个明白……只求……后世有人知……”

“殿下。”林长安上前半步,压低话,“系统提示这是‘历史遗忘型执念’,她对被记忆的渴望极强。若强行压制或驱散,恐怕会引发更剧烈的反噬,甚至可能波及华清宫那边已经不稳的信物。”

李隆基的呼吸明显重了一瞬。

就在这时,林长安贴身藏着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——裴青墨的整点简报。

她迅速垂眼,借着李隆基身影遮挡,用最快速度扫了一眼屏幕。

**裴青墨**:长安,你那边怎么样?现实侧监测数据显示,骊山区域的异常微震频率在半小时前忽然下降了40%,但波形变得非常……规律,像周期性的脉动。另外,明秦王府遗址那边,沈怀古教授刚刚带队进行了第一次试探性钻探,取出的岩芯样本里有……人工黏合剂的痕迹。他刚才直接打电话问我,知不知道你在哪里。我没说,但他语气很怪。

林长安心头一沉。现实侧的探查在加速,沈怀古的怀疑已经快压不住了。而骊山微震频率下降但波形规律化——这很可能意味着,此地的地脉紊乱正在从混乱的“暴动”阶段,转向某种更稳定、但也更根深蒂固的“淤塞”。

就像化脓的伤口,表面的红肿消退,深处的坏死却更难清除。

她收起手机,重新看向李隆基:“殿下,时间不多了。华清宫信物的压力源头之一在此,现实侧的地质异常也在变化。我们必须处理。”

李隆基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盯着水洼中那张哀愁的面孔,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左手拇指上的青玉扳指,转得越来越快。

良久,他长长吐出一口气,那味道在清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白雾。

“林姑娘。”他开口,话比刚才更哑,“你可知,有些真相,揭开非但不能平复伤痛,反而会搅起更多腥风血雨?”

“我知道。”林长安迎上他的视线,“但地脉承载的是‘记忆’,不是‘被修饰过的历史’。如果这下面埋着的是一桩被强行掩盖的冤屈,那么掩盖本身,就是地脉上的一道裂痕。我们修复的,不正是这些裂痕吗?”

李隆基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、近乎苦涩的弧度:“你总能把最危险的事,说得如此……理所当然。”

他忽然向前一步,靴子几乎踩到水洼边缘。

水中的婉容面孔似乎感应到什么,哀伤中透出一丝期盼。

“告诉本王。”李隆基的嗓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你究竟是谁的妃嫔?鸩杀你者,又是何人?”

水面波纹荡漾,意念再次传来,这次带着更清晰的画面碎片——

华丽的宫殿一角,青年男子身着储君服饰的背影,他回头,笑容温润,将一支玉簪插在女子发间……画面陡转,宫室昏暗,几名面无表情的内侍端来酒盏……女子挣扎,玉簪跌落,碎裂……最后的画面,是青年男子被囚禁在别院,隔窗望天,背影萧索。

“妾……乃太子承乾……良娣……”意念断续,却字字清晰,“鸩杀妾身者……奉……太宗皇帝敕……”

“够了!”

李隆基一下子抬手,似乎想挥散那水面倒影,但手抬到一半,却僵在半空。他脸色煞白,呼吸急促,胸膛剧烈起伏。

下一秒,他猝然回身,一把攥住了林长安的手腕!

力道极大,捏得林长安腕骨生疼。

“此事涉及先帝废太子承乾,”李隆基的话压得极低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一种林长安从未听过的、近乎惊惧的颤意,“你若执意追查,恐引杀身之祸。不止是你,本王,乃至当今圣上,都可能被拖入万劫不复之地!”

林长安手腕吃痛,却没有挣扎。她看着李隆基的眼睛,那里面翻涌着太多东西:恐惧、厌恶、挣扎,还有一丝……深藏的、对某种宿命轮回的惊悚。

“废太子……李承乾?”她迅速调动记忆,“太宗皇帝长子,因谋反被废,流放黔州,不久病故。史书记载如此。”

“史书……”李隆基松开她的手腕,像被烫到一样后退半步,笑声短促而冰冷,“史书自然只能如此记载!承乾谋逆案牵连甚广,太宗皇帝晚年为此心力交瘁,最终以雷霆手段清洗东宫,赐死、流放者不计其数。此案之后,太宗再不立嫡长为储,转立九皇子治,便是吾之皇祖父。此乃国朝定鼎以来,最大的一桩宫廷惨变,是皇室不愿再提的污点!”

他指向水洼:“这位‘婉容良娣’,便是当时被清洗的东宫妃嫔之一。鸩杀?自然只能是‘暴病而亡’!她的墓在此处,无字无碑,便是要让她彻底消失,连同那段血腥的记忆一起,被埋进土里,烂在骊山!”

山风呼啸而过,卷起枯叶,掠过无字墓碑。

水中的婉容面孔听着,哀伤如凝固的琥珀。

林长安沉默片刻,开口:“所以,殿下的选择是……继续掩盖?”

李隆基背对着她,肩膀绷得很紧。

“林姑娘,你来自后世,或许觉得‘真相’高于一切。”他的话疲惫,“但在此世,在这时,有些真相一旦揭开,动摇的不只是史书上的几行字。它会动摇当今圣上继位的法统——毕竟,皇祖父能继大统,根源便在承乾被废。它更会被有心人利用,攻击皇室‘骨肉相残’‘刻薄寡恩’,甚至质疑太宗皇帝晚年的决断!太平公主那些人,会像嗅到血腥的豺狼一样扑上来!届时,朝局动荡,人心惶惶,岂是你安抚一个前朝妃嫔的执念所能弥补?”

他说得又快又急,每一个字都像石头,砸在清晨寒冷的空气里。

“更何况……”他低下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,“本王自身……亦身处嫌疑之地。临淄王,相王之子,在那些盯着皇位的人眼里,本就是‘潜在之患’。若再与这等前朝逆案牵扯不清,便是授人以柄,自寻死路。”

他说完了。山间一片寂静,只有风声呜咽。

林长安看着他的背影。这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亲王,这会儿肩头压着的,是数百年前的血腥旧案,是当下诡谲的朝局,是自身如履薄冰的处境,还有……对某种历史循环的深切恐惧。

她想起在华清宫,他说“我害怕那命定的结局”。原来他怕的,不只是未来的盛极而衰,更是这会儿、此身,也可能像承乾一样,卷入那无休止的权力绞杀,最终成为史书上另一个被涂抹的悲剧。

“殿下。”林长安走到他身侧,与他并肩而立,看向水洼中那张等待了百年的面孔,“您还记得太宗皇帝在地脉心鉴中留下的箴言吗?”

李隆基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震。

“地脉承兆民记忆,非一家一姓之私产。”林长安慢慢复述,“以民心为锚,以公义为度,则地脉自安,天命自归。”

她顿了顿,更清晰了些:“掩盖一桩冤屈,或许能换来一时的‘稳定’。但被强行压抑的记忆不会消失,它会变成地脉里的淤塞,变成执念,变成‘怪谈’。今日是婉容良娣的哀伤,明日可能是其他被遗忘者的怨恨。这些淤塞越来越多,地脉终将不堪重负,到那时……崩塌的,恐怕就不只是史书上的几行字了。”

李隆基徐徐转过头,看着她。

晨光终于完全跃出山巅,金红色的光芒泼洒下来,照亮他苍白的脸,也照亮他眼中激烈的挣扎。

“你想怎么做?”他问,话干涩。

“不‘做’什么。”林长安摇头,“只是‘记住’。让她被看见,让她的故事被后世知晓。不需要翻案,不需要指责谁,只需要承认——这里曾有一位叫婉容的女子,她存在过,她死于非命,她希望被记住。仅此而已。”

她看向水洼:“这,就是她的公道。”

婉容的面孔在水中摇曳,两行清泪,从倒影的眼角滑落,滴入水洼,漾开细微的涟漪。

李隆基长久地沉默着。他看看林长安,看看水中哀泣的婉容,又看看那座无字的墓碑。拇指上的玉扳指,几乎要被他捏进肉里。

无数念头在他脑中交锋:政治算计、家族污点、自身安危……还有祖父李治继位的那条沾血的路,以及太宗皇帝那双好像能穿透时空、凝视着他的眼睛。

风更大了,吹得他袍袖猎猎作响。

终于,他长长地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又慢慢吐出。那口气吐得极慢,似乎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挣扎、恐惧和重负,都一并呼出。

眼神里的浑浊与激烈,一点点沉淀下去,恢复成那种林长安熟悉的、深潭般的清明与决断。

“林姑娘。”他开口,平稳下来,却带着一种卸下重担后的疲惫,以及某种更深沉的东西,“按你想做的去做吧。”

林长安抬眼看他。

“本王……”李隆基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里有些自嘲,也有些释然,“可以‘不知情’。但此事须万分谨慎,绝不可与当朝任何人、任何事牵连。她的名字,她的故事,只能存在于‘后世’的传说里,不能与神龙年间的任何活人产生瓜葛。”
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“她的公道,只在‘被后世记住’。你明白吗?”

林长安重重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

李隆基不再说话,回身走向一旁,背对着墓碑和水洼,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峦。他的背影挺直,却莫名透出一股孤寂。

林长安走到水洼边,蹲下身。

她伸出手,指头触碰冰凉的水面。

“婉容良娣。”她低声说,不大,却清晰,“我听见了。后世之人,林长安,听见你的故事了。”水面剧烈荡漾,婉容的面孔变得模糊,又再次清晰。哀伤依旧,但那浓得化不开的孤独,却似乎被风吹散了一些。

“你并非病逝,你是被鸩杀的。你曾是太子承乾的良娣,你有过宠爱,有过期盼,最后死于政治清洗。”林长安一字一句,说得很慢,确保每一个字都带着确凿的承认,“你的墓在这里,无字无碑,但你存在过。你的名字是婉容,你的哀伤,你的不甘,你渴望被记住的心意……后世有人知道了。”

水中的面孔闭上了眼睛。

两行泪,源源不断地涌出。

但这一次,那泪水不再仅仅是哀伤。林长安似乎能感受到,一股积压了百年的、沉重的淤塞,正在徐徐松动、消融。

【检测到高强度‘历史遗忘型执念’凝结体,正在发生转化。】

【关联情绪:哀伤(纯度下降至72.1%)、释然(新增,纯度18.5%)、被看见的慰藉(新增,纯度9.4%)。】

【执念强度持续衰减中……】

【警告:执念转化将释放大量被压抑的地脉记忆信息流,可能引发局部地脉扰动。宿主请准备接收。】

林长安刚看完提示,一股庞大而纷杂的信息流便顺着她触碰水面的手指,轰然涌入!

不是画面,不是,而是一种更直接的“感知”——无数个的碎片:东宫春日宴上的丝竹欢笑,承乾太子眉宇间的阴郁与偏执,宫人窃窃私语的恐惧,鸩酒入喉的灼痛,黑暗降临前最后一眼看到的、窗外破碎的天空……还有,漫长百年里,困守于此地,看着草木枯荣、山石不移,无人知晓,无人祭奠,只有日复一日加深的孤独与渴望。

信息流冲刷而过,林长安闷哼一声,额角渗出冷汗,但撑住了没有倒下。

几息之后,洪流退去。

水洼中的面孔,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,只剩下一个朦胧的、带着微笑的轮廓。

最后一道意念传来,轻得像叹息:“多谢……后世……长安……”

水面“啵”地一声轻响,涟漪平复。

倒影里,只剩下微亮的天空,和那座无字的墓碑。

但墓碑表面,那些原本被苔藓和尘土覆盖的阴刻缠枝莲纹,在晨光中,似乎变得清晰了一点点。好像有某种无形的东西,稍稍拂去了百年的尘埃。

林长安收回手指,撑着膝盖站起来,腿有些发软。

李隆基不知何时已转过身,安静地看着这一切。

“结束了?”他问。

“她的执念……散了。”林长安点头,感受着体内那股信息流冲刷后的空乏,以及地脉深处传来的、某种淤塞被疏通的细微震颤,“但地脉扰动可能会持续一会儿。另外……”

她看向系统面板。

【局部地脉淤塞‘婉容之哀’已初步疏导。】

【关联压力源解除,华清宫信物‘霓裳羽衣之念’外部淤塞减轻约37%。】

【主线任务:修复地脉信物(三)剩余时间更新:约4小时18分。】

【警告:疏导过程释放的历史信息流已引起附近‘相关记忆场’轻微共振。请宿主留意。】

“华清宫那边的压力减轻了三分之一还多。”林长安汇报,“但系统提示,释放的信息流可能引起了附近‘相关记忆场’的共振。这附近……还有别的,和承乾太子案有关的东西?”

李隆基的脸色又凝重起来。

他还没开口,远处山谷入口的方向,忽然传来雷焕压低的、急促的唿哨声!

那是示警!

几乎同时,林长安感到脚下地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、但频率古怪的震动——不是地震那种摇晃,更好像……有很多人,迈着整齐的步伐,正在从地底深处,由远及近地走来。

李隆基一下子仰头,看向山谷更深处,那片被晨雾笼罩的、更为陡峭的岩壁。

他的眼神里,刚刚消退的惊惧,再次浮现。

“恐怕……不止是‘东西’。”他嗓音发紧,“承乾被废后,其东宫属官、亲卫,被清洗者众。其中不少人的尸骨……或许也在这骊山深处,无人收殓。”

那整齐的、来自地底的脚步声,更清晰了。

似乎一支沉默的军队,正在醒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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