兽吼的余波撞在诊所的玻璃上,发出嗡嗡的震颤,整座县城被无边的黑暗吞噬,连月光都被厚重的阴气遮得严严实实。陈初九手里的黄铜罗盘疯狂震动,盘面的金光忽明忽暗,指针像被无形的手拽着,死死钉在西边伏牛山的方向,指尖传来的麻意顺着胳膊一路窜到脊椎。
地上的林默被镇邪符钉得浑身抽搐,听到那声兽吼,原本惨白的脸突然泛起诡异的潮红,疯了一样笑起来:“来了!他来了!陈初九,你就算接了衣钵又怎么样?鬼手先生一到,你和你爹一样,都得死!”
陈初九蹲下身,指尖扣住林默的下巴,目光扫过他的面相——眉骨歪斜,奸门发黑,命宫处缠着一股极阴的黑气,黑气的源头,隐隐有一只枯瘦的手影,正是麻衣相术里“邪师控魂”的典型面相。
“鬼手先生是谁?”陈初九的声音冷得像冰,指尖微微用力,林默的下颌骨传来咔咔的轻响,“伏牛山里的东西,到底是什么?”
“鬼手先生?”林默疼得龇牙咧嘴,眼里却满是狂热,“他是能解我林家诅咒的活神仙!二十年前,你爹陈山河断了他的财路,废了他的双手,他隐姓埋名二十年,就是为了报这个仇!你以为你爹是怎么死的?是鬼手先生下的牵机毒,就算他不装死,也活不过三个月!”
陈初九的心脏猛地一缩。他一直以为父亲的死是林默下的手,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一层血海深仇。
“山里的,是山魈王。”林默继续说,语气里带着止不住的恐惧,“是鬼手先生在伏牛山封印里养了二十年的凶物,今天就是它破封的日子!整个县城的人,都是它的祭品!而你手里的麻衣罗盘,是唯一能镇住它的东西,鬼手先生说了,只要拿到罗盘,他就能让山魈王听他的号令,到时候,整个豫西,都是他的天下!”
陈初九的眉头拧得更紧。牵机毒是邪术里最阴毒的毒药之一,中者全身筋骨寸寸断裂,死状极惨。父亲竟然中了这种毒,难怪他会提前布好局,拼尽最后一口气逼自己回来接衣钵。
就在这时,罗盘的指针突然猛地一转,死死指向了诊所的大门。
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门缝灌了进来,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,比之前遇到的所有邪祟加起来都要阴冷。林默的笑声瞬间停了,脸上的狂热变成了极致的恐惧,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。
“他……他来了……”
陈初九缓缓站起身,把罗盘攥在手里,另一只手捏着从血书里悟出来的镇邪诀,目光死死盯着诊所的卷帘门。
“哐当——”
卷帘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撕开,巨大的铁皮瞬间扭曲变形,飞出去老远。门外的黑暗里,缓缓走出来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衫,戴着一顶斗笠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能看到下巴上一道狰狞的疤痕,从嘴角一直划到脖颈。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侧,袖子空荡荡的,风一吹就飘了起来——他竟然没有双手!
“陈山河的儿子,果然有点本事。”那人开口了,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,带着刺骨的寒意,“我还以为,要等你爹的残魂散尽,才能把你逼出来。没想到,你倒是比你爹有种,这么快就接了衣钵。”
“你就是鬼手先生?”陈初九的指尖微微收紧,浑身的肌肉都绷了起来。他能感觉到,这个人身上的阴气深不见底,比他之前遇到的所有邪祟加起来都要恐怖。
“不错。”鬼手先生笑了起来,笑声里满是怨毒,“二十年前,你爹用麻衣相术断我生路,废我双手,害我人不人鬼不鬼活了二十年。今天,我就要让他的宝贝儿子,尝尝我当年受过的所有苦。”
他说着,微微抬了抬胳膊,空荡荡的袖子里,突然伸出两只漆黑的、用白骨拼成的手,指甲又尖又长,带着浓烈的黑气,朝着陈初九的面门狠狠抓了过来。
黑气所过之处,诊所里的桌椅瞬间被腐蚀得冒起了黑烟,连空气都像是被点燃了一样,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陈初九瞳孔骤缩,立刻侧身躲开,同时把手里的血书往前一挡。血书瞬间爆发出金光,和黑气撞在了一起。
“滋啦”一声巨响,整个诊所都晃了起来。陈初九被震得连连后退,后背狠狠撞在墙上,喉咙一甜,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。
刚接传承的他,根本不是修行了二十年的鬼手先生的对手。
鬼手先生冷笑一声,白骨手再次抓来,这一次,目标是他手里的黄铜罗盘:“把罗盘交出来,我可以给你个痛快。不然,我就把你的魂魄抽出来,炼成长明灯,日夜受烈火焚烧之苦!”
陈初九被逼到了墙角,退无可退。白骨手带着黑气,已经到了他的眼前,他甚至能闻到骨头上的腐臭味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,他怀里的那半本烧烂的日记,突然掉了出来。日记翻开的那一页,是父亲的字迹,写着一行他之前没看清的字:“鬼手阴邪,以骨为手,以魂为引,破之,当断其魂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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