伯益的残魂彻底消散在主墓室中,只留下满室的金色符文,与秦岭龙脉的气息遥遥呼应。
陈初九站在原地,久久没有动。伯益临终前说出的秘密,像一块巨石,狠狠砸在了他的心上。他一直以为,三年前那场大战,已经打散了虚无之主的本体,将其逼回了虚无裂隙,可他怎么也没想到,当年盘古大神只是打散了虚无之主的本源,将其分成了九道分魂,分别封印在了九州镇虚大阵的九处阵眼之中。
他之前遇到的黄河九头水蛟、湘西蚩尤残魂、长白山玄冰巨鳌、秦岭伯益古墓里的残魂,根本不是零散的虚无余孽,而是虚无之主的九道本源分魂!
他净化的,只是分魂苏醒的一缕力量,真正的本源,依旧藏在阵眼的最深处,正在一点点冲破封印。一旦九道分魂全部苏醒,虚无之主就会重聚本体,到时候,就算是完整的九州镇虚大阵,也未必能挡得住这位与盘古同生的虚无本源。
“师父?”
石青的声音从墓道门口传来,带着一丝担忧。她醒过来之后,发现护罩外的魔纹已经全部消散,立刻循着金光找到了主墓室,看到陈初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,连忙快步走了过来。
陈初九回过神,收敛了眼底的凝重,转头看向石青,见她气息已经平稳,终于松了口气:“你醒了,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“我没事,师父。” 石青摇了摇头,目光扫过主墓室,看到了角落里蜷缩的考古队员,还有地上的道长遗体,连忙问道,“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?那个弹琴的邪祟呢?”
“已经被大阵困住了。” 陈初九抬手一指,被金光牢牢锁住的黑袍老者,此刻正蜷缩在地上,体内的虚无之力被彻底压制,再也无法兴风作浪,“他是虚无之主的第五道本源分魂,被伯益先贤封印在这里上万年,三年前借着浩劫的余波冲破了封印,是伯益先贤拼尽残魂,才把他困在了这座古墓里。”
他将伯益临终前说出的秘密,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石青。
石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握着桃木剑的手止不住地发抖:“那…… 那我们之前净化的,都只是分魂的一缕力量?剩下的五处分魂,也随时可能冲破封印?”
“没错。” 陈初九缓缓点了点头,眼神无比坚定,“所以我们没有时间耽搁,必须尽快走遍剩下的五处阵眼,加固封印,绝不能让虚无之主重聚本体。”
他说着,转身走到了蜷缩在角落的考古队员身边,指尖凝聚起一缕温和的开天金光,依次点在了几人的眉心。金光涌入体内,几人瞬间清醒了过来,眼神里的迷茫渐渐散去,看着眼前的古墓,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“多谢仙师救命之恩!” 考古队的队长反应过来,立刻带着队员们对着陈初九连连鞠躬,眼泪都掉了下来,“我们被困在这里半个月了,以为再也出不去了,多谢仙师!”
“不必多礼。” 陈初九微微颔首,“这里的邪祟已经被制服,你们跟着我们,一起出去吧。”
众人不敢耽误,立刻收拾好残存的装备,跟着陈初九和石青,沿着墓道往外走。这一次,墓道里的魔纹已经被彻底净化,壁画上的镇虚符文全部亮起,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诡异和凶险。
半个时辰之后,一行人终于走出了古墓,重新回到了秦岭的阳光之下。守在黑风口的搜救队员,看到考古队的人平安出来,瞬间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,纷纷围了上来。
陈初九没有多留,将被封印的虚无残魂交给了楼观台的道长,叮嘱他们用镇虚符文日夜看守,绝不能让其逃脱,随即带着石青,离开了黑风口,返回了楼观台。
清玄道长看到两人平安归来,又听说古墓里的危机已经解除,封印重新加固,激动得老泪纵横,对着陈初九连连躬身行礼:“多谢陈仙师出手,不仅救了贫道的性命,更是守住了秦岭龙脉,守护了中州百姓!此恩,楼观台永世不忘!”
“道长客气了,守护九州龙脉,本就是我分内之事。” 陈初九摆了摆手,刚想开口询问剩下几处阵眼的情况,怀里的传讯符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。
这是他发给九州各地城隍的传讯符,一旦有阵眼异动,会立刻传讯过来。
陈初九的脸色瞬间一凝,立刻捏碎了传讯符,一道焦急的声音瞬间传了出来,是长江三峡沿岸的城隍,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绝望:
“陈仙师!不好了!长江三峡段出事了!巫山神女峰下的封印彻底松动了,江里的虚无气息疯狂涌出,过往的船只接连失踪,短短三天,就有上百条船消失在了江里!巫山神女庙一夜之间坍塌,庙里的道士全部惨死,浑身干瘪,魂魄全无!我们试过无数办法,根本挡不住江里的黑气,再晚一点,整个长江水脉都会被污染!求您快来看看吧!”
传讯符的信号,在这里彻底中断了。
石青的脸色瞬间变了:“师父,是长江三峡!是大阵的第五处阵眼!”
“没错。” 陈初九缓缓站起身,目光看向了南方,长江的方向,“大禹治水,定九州,长江三峡是当年治水的核心之地,也是大阵的第五处阵眼。看来,虚无之主的第五道分魂,已经开始冲破封印了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就出发?” 石青立刻握紧了手里的罗盘,眼里没有丝毫畏惧,只有坚定。
“现在就走。” 陈初九没有丝毫犹豫,对着清玄道长拱了拱手,“道长,秦岭这边就拜托您了,我们要立刻前往三峡,加固那里的封印。”
“陈仙师放心,这里交给贫道,绝对不会出任何差错!” 清玄道长立刻躬身应下,“陈仙师万事小心,若有需要,楼观台弟子随时听候调遣!”
当天下午,陈初九和石青就离开了终南山,坐上了前往重庆巫山的车,一路朝着长江三峡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车子在公路上飞驰,陈初九坐在副驾驶上,指尖摩挲着破约盘,脑子里不断地梳理着上古传说里关于三峡的记载。
长江三峡,西起重庆奉节白帝城,东至湖北宜昌南津关,是长江最凶险的河段,也是当年大禹治水时,最艰难的一段。传说中,大禹治水到三峡时,被巫山挡住了水路,是西王母的女儿瑶姬,带着十二位仙女下凡,相助大禹劈开了巫山,疏通了水道,斩杀了兴风作浪的水怪,最终治水成功。
之后,瑶姬便留在了巫山,镇守三峡水道,护佑过往船只平安,百姓们为了感念她的恩德,在巫山神女峰下修建了神女庙,世代供奉。而九州镇虚大阵的第五处阵眼,正是瑶姬当年亲手布下的,就在神女峰下的错开峡江底。
和伯益一样,瑶姬当年必然也是将自己的残魂,留在了封印之中,镇守着虚无之主的第五道分魂。
现在封印松动,神女庙坍塌,恐怕瑶姬的残魂,也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。
陈初九的眉头,越皱越紧。长江是华夏的第二条龙脉,也是南方水脉的源头,一旦三峡的封印彻底破开,虚无气息顺着长江水脉扩散开来,整个南方都会被污染,后果不堪设想。
三天三夜之后,车子终于抵达了重庆巫山,长江三峡的巫峡段。
可眼前的景象,比陈初九预想的还要惨烈。
原本热闹非凡的巫山码头,此刻已经彻底废弃,江面上看不到一艘船只,岸边的商铺全部关门,家家户户门窗紧闭,街上看不到几个行人,只有巡逻的官兵,脸上满是焦急和恐惧。
浑浊的长江水,此刻已经变成了墨黑色,江面上漂浮着一层淡淡的黑色雾气,正是虚无气息,江风一吹,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郁的腥气,让人魂魄发寒。
巫山神女峰的方向,原本郁郁葱葱的山峰,此刻被一层黑色的浓雾彻底笼罩,看不到峰顶,只能隐约听到江水里传来阵阵诡异的哭嚎声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陈仙师!您可算来了!”
一个身着官服的中年男人,带着几个官兵快步跑了过来,正是巫山县令,他看到陈初九,瞬间红了眼眶,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“陈仙师,求求您,救救巫山的百姓吧!江里的邪祟太凶了,再这么下去,整个巫山都要完了!”
陈初九立刻扶起他,语气平静地问道:“县令大人不必多礼,慢慢说,这半个月来,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县令站起身,擦了擦脸上的泪水,把三峡发生的怪事,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
一切都是从半个月前的夜里开始的。那天夜里,巫山突然下起了百年不遇的暴雨,长江水位暴涨,神女峰下的错开峡,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巨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,从江底撞开了封印。
第二天雨停之后,就有渔民发现,江里的渔船不见了,整整七条渔船,十几个渔民,活不见人死不见尸,只在江边找到了破碎的船板,还有一滩发黑的血迹。
从那以后,怪事就接二连三地发生。
过往的货船,只要进入巫峡段,就会凭空消失,连求救信号都发不出来。夜里,江面上会出现一艘没有灯火的鬼船,顺着江水飘着,凡是看到鬼船的人,都会在第二天失踪,再也找不到踪迹。
更可怕的是,巫山神女庙,在三天前的夜里,突然整体坍塌,庙里的十二个道士,全部死在了废墟里,浑身干瘪,血肉和魂魄被吸得干干净净,现场只留下了一道黑色的诡异符文,和虚无魔纹一模一样。
当地的龙王庙、道观,都派了人去江里探查,可派出去的人,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。沿江的百姓们人心惶惶,已经有不少人拖家带口,逃离了巫山,整个县城,都笼罩在一片绝望的氛围之中。
“我们已经把江段封了,不准任何船只下水,可那黑气还是在不断地扩散,已经开始蔓延到江边的村子里了,已经有好几个村子,出现了村民失踪的案子。” 县令的声音里满是绝望,“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,只能上报给省里,联系到了您,陈仙师,您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!”
陈初九听完,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。
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,封印已经松动到了这种地步,虚无气息已经开始扩散到岸上,说明江底的虚无分魂,已经快要彻底冲破封印了。
“县令大人,你放心,我既然来了,就绝不会让邪祟继续危害百姓。” 陈初九对着县令点了点头,语气无比坚定,“石青,准备法器,我们现在就去错开峡,去江底看看,这封印到底出了什么问题。”
“是,师父!” 石青立刻应声,握紧了手里的罗盘。
就在这时,江面上突然刮起了一阵黑色的狂风,原本平静的江面瞬间翻起了滔天巨浪,一艘漆黑的木船,从浓雾之中缓缓驶了出来。
船身没有灯火,没有船工,却在江面上平稳地行驶着,船身上刻满了黑色的虚无魔纹,船舱里,隐隐传来了女子的哭声,正是县令所说的鬼船。
而鬼船行驶的方向,正是陈初九和石青所在的码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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