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光柱冲破瑶池水面的瞬间,整座昆仑山脉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轰鸣。
墨黑色的湖水掀起数十丈高的巨浪,浪头裹挟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虚无煞气,拍在岸边残存的阵法屏障上,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。青云道长布下的护山大阵,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薄纸,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,阵后的昆仑派弟子口吐鲜血,被冲击波掀飞出去,眼看就要被翻涌的黑雾吞噬。
“定!”
陈初九一声低喝,左手掐诀向前一推,青铜破约盘应声飞起,五彩开天金光铺展开来,化作一道横贯瑶池的金色屏障,稳稳接住了倒飞的弟子,也挡住了席卷而来的虚无浪潮。金光所过之处,黑色煞气如同冰雪遇骄阳般飞速消融,原本沸腾的瑶池水面,竟瞬间平复了大半。
“多谢陈仙师救命之恩!” 青云道长踉跄着稳住身形,带着幸存的弟子对着陈初九深深躬身,花白的胡须上沾满了血污,眼里满是绝望与庆幸,“若非仙师及时赶到,我昆仑一脉,今日就要彻底断在这里了!”
陈初九没有回头,目光死死锁在瑶池中心那道缓缓升起的身影上。
那是一道身着玄色帝袍的虚影,身形与虚无之主足有七分相似,却更多了几分镇守西北万载的凶戾与霸道。他周身环绕着凝如实质的虚无黑雾,每一缕都能轻易吞噬生灵魂魄,一双竖瞳泛着暗金色的寒芒,落在陈初九身上时,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怨毒。
他便是虚无之主九道本源分魂中,实力仅次于核心主魂的第七分魂,也是被西王母以昆仑镜封印在瑶池底万载的凶物。
“陈初九,盘古神脉的传人。” 分魂缓缓开口,声音如同磨砂的金石,带着穿透神魂的阴冷,“我还以为,你要看着这昆仑龙脉彻底被我污染,才肯现身。倒是比我预想中,来得快了些。”
“你费尽心机,联合另外两处分魂同时异动,不就是为了引我来这昆仑山?” 陈初九缓缓抽出桃木剑,开天金光顺着剑刃流转,发出轻微的嗡鸣,“我来了,你的阴谋,也该到此为止了。”
“阴谋?” 分魂突然发出一阵桀桀的狂笑,帝袍翻飞间,无数道黑色触手从瑶池水底钻出,如同毒蛇般朝着岸边蔓延,“我只是给你一个送死的机会罢了!黄河那几个废物,不过是主君扔出去的棋子,用来试探你的底细,你真以为,净化了几个废物,就能与我抗衡?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一挥手,漫天触手瞬间加速,带着撕裂空间的威势,朝着陈初九狠狠抽来。触手所过之处,连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,瑶池的湖水被生生劈开,露出了底下漆黑的河床。
“师父小心!” 石青娇喝一声,左手甩出数十张镇邪符,右手桃木剑挽出一道剑花,纯阳剑气纵横而出,朝着触手斩去。可她的剑气落在触手上,仅仅是劈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,便被触手表面的虚无魔纹吞噬殆尽,连一丝波澜都没能掀起。
“米粒之珠,也敢放光华?” 分魂嗤笑一声,触手陡然暴涨,瞬间便到了石青面前,眼看就要将她整个人吞噬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陈初九身形一闪,已然挡在了石青身前。桃木剑迎着触手狠狠劈下,开天斧虚影在他身后骤然凝聚,数十丈长的金色斧影带着开天辟地的威势,瞬间将漫天触手齐齐斩断。
开天金光顺着断裂的触手疯狂蔓延,狠狠撞在了分魂的帝袍之上。分魂闷哼一声,身形被震得连连后退,帝袍被金光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,眼里闪过一丝震惊,随即被更深的疯狂取代。
“难怪那几个废物都栽在了你的手里,果然有几分本事。” 分魂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,双手快速结印,“不过你别忘了,这里是昆仑山,是我被封印了万载的地方!这里的一草一木,一山一石,都早已被我的虚无之力渗透!”
随着他印诀落下,整个瑶池突然剧烈晃动起来。湖底无数道黑色魔纹冲天而起,与昆仑山脉的地脉彻底勾连,形成了一道笼罩整个瑶池的巨大黑色阵盘。阵盘之上,十二道阵门同时闭合,将陈初九和石青牢牢困在了阵中,浓郁的虚无之力疯狂压缩,哪怕有开天金光护持,两人也能感觉到经脉里的纯阳之力正在被一点点侵蚀。
“不好!这是西王母先贤当年布下的昆仑镇虚阵!” 青云道长在阵外看得目眦欲裂,带着弟子们就要冲上来,“陈仙师!这大阵被邪祟污染了,专克仙家本源,您快出来!”
“站住!” 陈初九立刻喝止了他们,“这大阵已经与虚无之力融为一体,你们进来只会被瞬间吞噬魂魄,守住外围,不要让煞气扩散出去!”
青云道长瞬间僵在原地,看着不断收缩的黑色阵盘,急得满头大汗,却根本无能为力。他们的修为在这等恐怖的力量面前,根本不值一提,贸然闯入,只会给陈初九添乱。
阵中,石青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,她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的修为正在顺着大阵不断被抽离,神魂也开始出现眩晕:“师父,这大阵在吸我们的本源!它和三峡的困阵不一样,它能直接啃食神魂!”
“我知道。” 陈初九的眼神依旧平静,指尖轻轻抚过剑身,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这大阵的核心,是一件上古至宝的碎片 —— 昆仑镜。当年西王母以昆仑镜为阵眼,布下这镇虚大阵封印分魂,如今镜身被虚无之力污染,才让分魂能反过来操控大阵,困杀自己。
“陈初九,别挣扎了。” 分魂悬浮在阵盘上空,发出得意的狂笑,“这大阵是西王母用昆仑镜碎片打造的,专门克制盘古开天之力!当年她用这大阵封了我万载,今日,我便用这大阵,把你的盘古神脉抽离出来,让你永世沉沦在虚无之中!”
他双手猛地向下一按,大阵之中,无数道虚无之刃凝聚成型,如同暴雨般朝着两人射来,封死了所有的退路。刃身之上,带着能斩断神魂的恐怖力量,哪怕是开天金光,也未必能完全挡住。
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,瑶池湖底,突然爆发出一道贯穿天地的白色神光。
无数道凤纹符文从湖底冲天而起,如同漫天飞舞的星辰,瞬间挡住了射来的虚无之刃。符文所过之处,疯狂收缩的大阵骤然停滞,原本被抽离的神魂与修为,瞬间重新回到了陈初九和石青的体内。
一道身着九凤华服的女子虚影,从湖底缓缓升起。她头戴白玉凤冠,面容绝世,眉眼间带着母仪天下的威严,周身环绕着圣洁的昆仑神光。只是此刻,她的虚影已经变得无比虚幻,身上布满了黑色的虚无魔纹,显然被侵蚀了万载,早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。
正是镇守昆仑瑶池万载的西王母残魂。
“孽障!我封你万载,你竟还不知悔改!” 西王母的声音清冷威严,双手结印,漫天凤纹符文再次暴涨,朝着虚无分魂狠狠压了过去,“有我在,你休想伤这位小友分毫!”
“西王母!” 分魂看到她的瞬间,眼里爆发出滔天的怨毒,“你这老虔婆,困了我整整一万年!如今你油尽灯枯,残魂都快散了,还敢出来阻拦我?今日我便先吞噬你的残魂,再夺了这小子的盘古神脉,彻底打碎这该死的封印!”
黑色的虚无之力如同海啸般爆发,瞬间撞碎了压来的凤纹符文。西王母的虚影被震得连连后退,一口金色的仙血喷了出来,身上的魔纹蔓延得更快,虚影变得更加透明,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。
“先贤!” 陈初九纵身一跃,挡在了西王母身前,开天金光撑起护罩,挡住了袭来的余波,“多谢先贤出手相助。”
“小友不必多礼。” 西王母看着他,眼里露出了释然的欣慰,“当年大禹帝定九州,留下神谕,说未来会有一位身具盘古神脉的传人,重铸九州镇虚大阵,守护三界众生。我守在这里万载,等的就是你。”
“先贤,这大阵的核心昆仑镜,已经被它污染了?” 陈初九沉声问道,目光扫过阵盘中心,那枚若隐若现的青铜镜碎片,上面早已布满了黑色魔纹。
西王母苦笑一声,眼里满是无奈:“当年大禹治水,发现昆仑山下的虚无裂隙,是九州最大的一处地脉缺口,里面封印的这道分魂,也是虚无之主最核心的战力分魂。他亲自登门求我,我便以本命至宝昆仑镜为核心,布下了这镇虚大阵,将分魂封在了瑶池底。我将残魂与镜身、昆仑龙脉彻底绑定,本想永世镇压此獠,却没想到……”
“三年前虚无之主本体降临,震碎了九州大阵的核心枢纽,这封印也随之松动。这孽障趁机以虚无之力污染镜身,反噬大阵,我拼尽了所有仙力,才把它死死困在瑶池底,没能让它冲出昆仑山,污染九州龙脉源头。可万载侵蚀,我的残魂早已油尽灯枯,再也挡不住它了。”
她说着,突然抓住了陈初九的手腕,眼神变得无比郑重,一字一句道:“小友,你一定要记住,这九道分魂,对应九宫八门,最北端的北海贝加尔湖,是中宫阵眼,封印着虚无之主的本源主魂!”
这句话,如同九天惊雷,狠狠劈在了陈初九的脑海里。
他瞬间明白了!
三处阵眼同时异动,从来都不是为了这昆仑分魂,而是为了掩盖北海贝加尔湖的动静!虚无之主真正的杀招,从来都在那最北端的中宫阵眼!
“九宫八门,八门齐开,中宫自破。” 西王母的声音越来越急,“如今黄河、湘西、长白山、秦岭、三峡五处阵眼已破,加上这昆仑一门,便是六门齐开。剩下的江南太湖、两广十万大山两门一旦破开,就算你不主动去贝加尔湖,主魂也会自行破封而出,到时候,整个三界,再也无人能挡!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 陈初九的心脏狠狠一缩,随即眼神变得无比坚定,“先贤放心,我绝不会让八门齐开,更不会让虚无之主重临三界。”
“好!好一个有担当的小友!” 西王母看着他,眼里满是赞赏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,“这孽障已经污染了昆仑镜,大阵控制权在它手里,今日我便燃尽残魂,重炼镜身,把大阵控制权交给你!你一定要趁机净化这道分魂,守住这昆仑阵眼!”
“先贤,不可!” 陈初九立刻摇头,“燃尽残魂重炼镜身,您会彻底消散的!”
“守护九州龙脉,守护三界众生,本就是我当年对大禹帝许下的承诺。” 西王母笑了笑,眼神温柔却无比坚定,“我守了这里万载,已经够久了。接下来的路,该交给你们这些年轻人了。”
话音未落,她的残魂突然爆发出耀眼到极致的神光。无数道凤纹符文从她体内飞出,包裹住了阵盘中心的昆仑镜碎片。她的身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,所有的神魂本源,全部融入了昆仑镜中。
被污染的镜身之上,黑色魔纹被金色的凤纹一点点逼退,原本被分魂操控的大阵,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。
“不!西王母!你疯了?!你竟然要燃尽万载残魂,重炼昆仑镜?!” 分魂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,眼里满是极致的恐惧,它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与大阵的联系,正在被一点点切断。
“小友!接镜!”
西王母最后的声音落下,那枚被彻底净化的昆仑镜碎片,带着漫天凤纹,飞到了陈初九的面前。与此同时,整个昆仑镇虚大阵的控制权,彻底交到了陈初九的手里。
而西王母的残魂,在交出昆仑镜的瞬间,化作了点点金光,融入了昆仑山脉的地脉之中。她最后的一缕神念,留在了陈初九的识海里,只有一句嘱托:“守住九州,护住众生。”
陈初九握紧了手中的昆仑镜碎片,眼眶瞬间红了。他对着西王母消散的方向,深深鞠了三个躬。
再抬起身时,他眼里的悲悯尽数散去,只剩下了刺骨的冰冷。
“孽障,你害先贤魂飞魄散,今日,我便让你血债血偿!”
陈初九一声断喝,盘古神脉的力量彻底催动到极致。左手昆仑镜碎片散发出漫天凤纹,右手桃木剑凝聚出百丈开天斧影,镜与斧相合,大阵之力尽数汇聚于一身。
这一斧,融合了西王母万载镇守的昆仑神力,融合了盘古神脉的开天本源,更带着守护九州龙脉的坚定意志,势不可挡。
“不!这不可能!你怎么能同时催动昆仑镜和开天斧?!” 分魂发出了绝望的尖叫,想要躲闪,却被大阵死死锁住,根本无法动弹分毫。
金色斧影瞬间落下,将它的整个虚影彻底包裹。开天金光与昆仑神光交织,疯狂地净化着它的虚无本源,分魂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叫,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。
“我不甘心!主君大人一定会为我报仇的!他一定会在贝加尔湖重聚本体,让整个三界重归虚无!”
伴随着最后一声疯狂的嘶吼,这道虚无之主最强的战力分魂,彻底被金光净化殆尽,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在天地间。
随着分魂被净化,整个大阵缓缓消散。瑶池的湖水重新恢复了清澈碧蓝,昆仑山脉的虚无煞气一点点散去,被污染了万载的龙脉,重新焕发出了生机。
陈初九站在瑶池水面上,握紧了手中的昆仑镜碎片,抬头望向了最北端的天际。
九道分魂,已去其六。
剩下的江南太湖、两广十万大山,还有最核心的北海贝加尔湖。
这场跨越了万载的博弈,终于要迎来最后的决战了。
“师父。” 石青走到他身边,轻声唤道,眼里满是担忧。
陈初九缓缓收回目光,眼神无比坚定:“先等两路的消息,确认太湖和十万大山稳住了。然后,我们立刻出发,去北海贝加尔湖。”
他要在虚无之主重聚本体之前,亲手终结这场持续了万载的恩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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