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川的路,越走越湿冷。
岷江的水汽裹着山风扑面而来,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,原本郁郁葱葱的青城山脉,越往后山走,草木就越是枯萎发黑,原本常年缭绕的仙山灵气,被一股阴毒诡异的巫力彻底冲散,连山间的道观都紧闭山门,弟子们守在山门外,个个手持法器,神色紧张。
车子停在青城山前山的山门处,早已等候在此的青城山掌门清玄道长,立刻带着弟子迎了上来。这位与终南山清玄道长同辈的道家宿老,此刻满面愁容,道袍上还沾着未干的黑血,看到陈初九下车,立刻快步上前,对着他深深躬身行礼:“陈仙师,您可算来了!您再晚来一步,整个川西平原,就要彻底保不住了!”
“清玄道长不必多礼。” 陈初九扶起他,目光扫过青城山后山的方向,眉头微微皱起,“现在情况怎么样了?祭祀坑里的邪祟,冲破封印到哪一步了?”
“已经冲破了七道封印,就剩最后一道大禹留下的镇虚阵了!” 清玄道长的声音里满是焦急,引着陈初九和石青往山门内走,一边走一边快速说明情况,“出事的地方,在后山岷江边上的三星堆祭祀坑,是古蜀蚕丛时期留下的巫祭禁地,也是大禹帝当年布下的三十六暗阵之一。”
“半个月前,有盗墓贼闯进了禁地,不小心碰碎了封印的青铜面具,当天夜里,禁地就出事了。先是周边三个村子的村民一夜之间全部失踪,再找到的时候,都变成了眼生纵目的活尸,见人就咬,被咬伤的人,不出三个时辰,就会变得和它们一样。”
清玄道长说着,脸上露出了后怕的神色:“我们青城山带着弟子去了三次,想要封住禁地,可每次都被打了回来,折损了十几个弟子。那里面的邪祟,用的是古蜀时期的纵目巫祭之术,能通阴阳,引地脉里的阴煞,甚至能借用虚无之力,我们的道家符箓,根本伤不到它分毫。”
“更可怕的是,它在祭祀坑里立了青铜神树,日夜以活人为祭,每一次血祭,封印就会裂开一道,巫力也会强上一分。现在岷江的水脉都被它的巫力污染了,再这么下去,用不了十天,整个成都平原的地下水脉,都会被污染,到时候,后果不堪设想!”
石青握着手里的测灵罗盘,罗盘的指针疯狂转动,盘面泛起了浓郁的黑色雾气,甚至隐隐有裂纹蔓延开来。她脸色凝重地看向陈初九:“师父,这股巫力比王家坳的巫咸要强上数倍,已经和地脉、水脉彻底绑定了,而且里面的虚无气息,比巫咸那里浓郁得多,这古蜀大巫,恐怕早就和虚无之力彻底融合了。”
陈初九缓缓点了点头,指尖轻轻拂过腰间的桃木剑,眼底闪过一丝冷意。
古蜀文明,素来以巫祭闻名,蚕丛、鱼凫时期的大巫,通鬼神,掌地脉,甚至能与上古神明沟通,其巫力之强,远非商代后期的巫祝可比。当年大禹定九州,在蜀地布下暗阵,封印这尊大巫,足见其当年的危害之大。
现在这尊大巫苏醒,又融合了虚无之力,若是真的让它冲破最后一道封印,整个蜀地都会沦为血祭之地,甚至会牵动整个九州西南的地脉,让已经稳定的九州镇虚大阵,再次出现动荡。
“清玄道长,麻烦你安排一下,我们现在就去后山祭祀坑。” 陈初九没有丝毫犹豫,立刻做出了决定,“在它完成下一次血祭之前,必须拦住它,绝不能让它冲破最后一道封印。”
“陈仙师,不可!” 清玄道长立刻拦住了他,急声说道,“现在天快黑了,那邪祟在夜里的力量会暴涨,而且祭祀坑周围全是被它操控的纵目活尸,数量足有上千具,天黑进去,太危险了!不如等明天一早,我们集合全山弟子,陪您一起进去!”
“等不到明天了。” 陈初九摇了摇头,目光看向岷江的方向,“我能感觉到,它今晚就要举行最后一次血祭,冲击最后一道封印。一旦让它成功,就算是我,也未必能再压住它。现在就走,天黑之前,必须赶到祭祀坑。”
清玄道长看着陈初九坚定的眼神,知道劝不动他,立刻咬牙点头:“好!陈仙师既然决定了,我青城山弟子,愿随您一同前往,就算是拼了这条命,也绝不会让邪祟再前进一步!”
就在这时,山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,几个身着羌绣服饰的汉子,背着弓弩,腰间挂着羊皮鼓,快步走了进来。为首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,脸上画着古老的符文,手里握着一根兽首法杖,正是岷江上游羌寨的释比老人,也是古蜀文明的传承者。
老者看到陈初九,立刻停下脚步,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,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话说道:“陈仙师,我们是茂县羌寨的释比,世代守着古蜀禁地的秘密。我们知道您来了,特地赶来,带您进祭祀坑。那里面的纵目巫祭,只有我们古蜀释比的传承,能破掉它的巫阵。”
陈初九看着老者,微微颔首:“多谢释比老人家。有您相助,事半功倍。”
“守护这片土地,本就是我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责任。” 老者叹了口气,眼里满是悲痛,“那邪祟是古蜀蚕丛王时期的大巫蚕灵,当年就是因为以全族人为祭,勾结虚无邪魔,想要颠覆人间,才被大禹帝封印在了祭祀坑里。我们世代守在这里,还是没能看住它,让它害了这么多无辜的百姓。”
半个时辰之后,一切准备就绪。
陈初九带着石青,在清玄道长、释比老人,还有青城山三十名精锐弟子的陪同下,踏上了前往后山祭祀坑的路。
越往后山走,周围的环境就越是诡异。原本青翠的竹林,全都变成了黑色,竹叶一碰就碎,地上的泥土泛着诡异的赤红色,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。山间的小路旁,时不时能看到村民的尸体,全都双目凸起,变成了纵目之状,浑身干瘪,早已没了气息。
越靠近岷江,空气中的巫力就越是浓郁,石青手里的罗盘,转动得越来越快,最终 “咔嚓” 一声,盘面彻底碎裂,里面的指针瞬间化为了飞灰。
“师父,前面就是祭祀坑了。” 释比老人停下脚步,指着前方岷江边上的一处巨大深坑,声音压得极低,“那里面就是蚕灵的巫祭之地,最后一道大禹封印,就在坑底的青铜神树下面。现在坑周围,全是它操控的纵目活尸,我们要进去,必须先闯过这道尸阵。”
陈初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只见眼前的巨大深坑,足有数十丈宽,坑壁上刻满了古蜀时期的巫祭符文,此刻全都被黑血覆盖,散发着诡异的红光。坑的周围,密密麻麻地站着上千具纵目活尸,它们双目凸起,浑身僵硬,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响,在坑边来回游荡,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尸墙。
而深坑的最底部,立着一株数十丈高的青铜神树,神树的枝干上,挂着一个个青铜面具,每一个面具,都刻着纵目纹路,散发着浓郁的巫力和虚无气息。神树的根部,绑着十几个被抓来的村民,显然是蚕灵准备用来血祭的祭品。
神树之下,一道身着古蜀巫袍的身影,正背对着他们,手里握着一柄青铜权杖,正在低声念着巫祭咒语。随着它的咒语,神树上的青铜面具,不断地闪烁着红光,坑底的封印,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,一道道裂纹,正在不断蔓延。
它就是古蜀大巫,蚕灵。
“它要开始血祭了!” 释比老人脸色大变,立刻握紧了手里的兽首法杖,“陈仙师,不能再等了!再等下去,封印就彻底破了!”
陈初九点了点头,眼神瞬间冷了下来,握紧了手里的桃木剑。
“清玄道长,你带着弟子守住外围,拦住这些活尸,不要让它们干扰我们。”
“释比老人家,麻烦你帮我破开它的巫祭护阵,护住坑底的村民。”
“石青,跟我下坑,会一会这尊古蜀大巫。”
三人同时应声,没有丝毫犹豫。
清玄道长立刻带着青城山弟子,祭出法器,朝着坑边的活尸阵冲了上去,道家金光与活尸的黑血撞在一起,瞬间炸开了漫天的光芒。释比老人敲响了羊皮鼓,嘴里念着古老的释比咒语,一道道金色的符文从法杖上飞出,护住了坑底的村民,也暂时打断了蚕灵的血祭咒语。
而陈初九带着石青,纵身一跃,化作两道金光,朝着深坑底部,疾驰而去。
坑底的蚕灵,缓缓转过身来。
它的脸上,戴着一张巨大的青铜纵目面具,双目凸起足有半尺长,周身环绕着浓郁的黑雾,一双猩红的眼睛,透过面具的孔洞,死死地锁定了疾驰而来的陈初九,发出了沙哑而阴冷的笑声:
“大禹的传人,开天斧的继承者,终于来了。我等这一天,等了四千多年了。”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