蚕灵的声音落下的瞬间,整个祭祀坑剧烈地晃动起来。
坑壁上的古蜀巫纹同时亮起,无数道黑色的巫线从四面八方发射而来,如同毒蛇般朝着陈初九和石青缠去,所过之处,连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,坚硬的岩石瞬间融化成了腥臭的泥浆。
“小心!这是古蜀的缚灵巫线,能缠人魂魄!” 释比老人的声音从坑顶传来,同时,数十道金色的释比符文飞射而来,与黑色巫线撞在一起,瞬间抵消了大半,“陈仙师,它的巫力都在青铜面具和权杖上,那是它的本命巫器!”
“多谢老人家!” 陈初九应声的同时,桃木剑已经出鞘。开天金光顺着剑刃流转,一道数十丈长的金色剑影瞬间成型,迎着剩下的巫线狠狠劈下,不仅将所有巫线尽数斩断,余势不减,朝着坑底的蚕灵狠狠斩去。
“雕虫小技。” 蚕灵冷哼一声,手里的青铜权杖重重地顿在地上。权杖顶端的青铜纵目,瞬间亮起了猩红的光芒,一道黑色的光柱从权杖中射出,与金色剑影撞在了一起。
“轰隆 ——!”
巨响震得整个祭祀坑都在颤抖,金色与黑色的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,坑底的岩石寸寸碎裂,绑着村民的青铜锁链,也被冲击波震得纷纷断裂。石青立刻纵身跃出,桃木剑挽出一道剑花,将坠落的村民一一接住,送到了释比老人布下的护阵之中,确保他们的安全。
“外来者,你以为,凭着这点微末道行,就能拦住我?” 蚕灵的声音里满是不屑,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青铜纵目面具。
面具之下,是一张布满了巫纹的脸,它的双眼早已不是人眼,而是两道凸起的漆黑纵目,里面没有丝毫神采,只有纯粹的虚无与疯狂。周身的巫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,整个坑底的黑血瞬间沸腾,无数道虚影从黑血中升起,全是被它血祭而死的冤魂,发出凄厉的尖啸,朝着陈初九扑了过来。
“四千多年前,大禹能把我封印在这里,是靠着整个古蜀部落的献祭,才勉强困住我。” 蚕灵的声音愈发阴冷,“现在,大禹早已身化尘埃,你一个继承了他一丝皮毛的后辈,也敢在我面前放肆?”
“大禹当年能封印你,今天,我就能彻底净化你。” 陈初九眼神冰冷,左手掐诀,破约盘从怀中飞出,悬浮在他的头顶。五彩的开天金光铺展开来,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金色屏障,将扑来的无数冤魂尽数挡在外面。
开天金光所过之处,冤魂身上的巫力瞬间被净化,原本痛苦扭曲的脸上,渐渐恢复了清明,对着陈初九深深鞠躬之后,化作点点白光,消散在了天地之间,终于得以解脱。
“不可能!我的血祭冤魂,怎么可能被你轻易净化?!” 蚕灵看到这一幕,眼里满是不敢置信,随即变得愈发疯狂,“你以为,净化了这些蝼蚁,就能赢我?太天真了!”
它猛地挥动青铜权杖,指向了身后的青铜神树。
数十丈高的青铜神树,瞬间亮起了诡异的红光,神树上的九根枝干,同时垂下了无数道黑色的锁链,朝着陈初九狠狠缠了过来。神树的每一片青铜叶子,都化作了锋利的刀刃,带着能斩断神魂的巫力,封死了陈初九所有的退路。
这株青铜神树,是它用四千多年的时间,以地脉为基,以无数生灵魂魄为养料,炼制而成的本命巫器,威力无穷,更是它用来冲击大禹封印的核心。
“师父!这神树和地脉连在一起,硬拼会惊动整个蜀地的龙脉!” 石青立刻大喊一声,同时甩出数十张镇巫符,金色的符文形成了一道临时的屏障,暂时挡住了袭来的锁链。可屏障仅仅支撑了一瞬间,就被锁链狠狠撕裂,石青也被震得连连后退,一口鲜血喷了出来。
“石青!退到护阵里去!” 陈初九立刻喊道,同时纵身一跃,挡在了石青身前。
他终于明白,为什么大禹当年要布下暗阵,将蚕灵彻底封印在这里。这尊古蜀大巫,早已将自己的巫力与整个蜀地的地脉、水脉融为了一体,一旦强行斩杀它,必然会引发地脉崩塌,岷江改道,整个川西平原都会陷入灭顶之灾。
这也是蚕灵有恃无恐的原因 —— 它赌陈初九不敢毁了地脉,不敢拿整个蜀地的百姓性命冒险。
“怎么?不敢动手了?” 蚕灵发出了得意的狂笑,“我与这蜀地地脉共生,你想杀我,就要先毁了这片土地!我倒要看看,你这个满口仁义道德的正道传人,敢不敢赌上这百万百姓的性命,和我同归于尽!”
它说着,再次催动青铜神树,无数道黑色锁链再次袭来,这一次,它不再攻击陈初九,反而朝着坑顶的青城山弟子和护阵里的村民狠狠抽去,摆明了要逼陈初九出手,让他投鼠忌器。
“孽障!你敢!” 清玄道长怒喝一声,带着弟子们拼命抵挡,可锁链的力量太过恐怖,他们的防线瞬间就被撕开了一道口子,眼看锁链就要抽到护阵里的村民身上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释比老人突然动了。
他猛地将兽首法杖插进地里,敲响了腰间的羊皮鼓,嘴里念出了一段古老而晦涩的咒语。这咒语,是古羌人世代相传的,与蚕丛时期的古蜀语同出一源,正是蚕灵巫咒的克星。
随着咒语念出,坑壁上原本被黑血覆盖的古蜀符文,突然亮起了金色的光芒。这些符文,是当年大禹联合古蜀部落的释比,一同刻下的镇巫符文,四千多年来,只有古羌释比的咒语,能将其唤醒。
“不!这是锁巫符文!你怎么会唤醒它?!” 蚕灵看到亮起的符文,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,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。
金色的符文瞬间从坑壁上飞出,如同漫天星辰,缠住了袭来的黑色锁链。符文所过之处,锁链上的巫力瞬间被压制,原本坚硬的青铜锁链,变得如同朽木一般,寸寸断裂。
同时,符文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结界,将蚕灵与地脉的联系,瞬间切断了!
“陈仙师!快!我只能封住它一炷香的时间!它与地脉的联系被切断了!” 释比老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大喊一声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嘴角溢出了鲜血。这唤醒锁巫符文的咒语,几乎耗光了他毕生的修为。
“多谢老人家!”
陈初九眼中精光一闪,没有丝毫犹豫,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。他将盘古神脉的力量彻底催动到极致,开天斧的虚影在他身后骤然凝聚,百丈高的斧影,照亮了整个漆黑的祭祀坑。
这一斧,融合了开天辟地的本源之力,也融入了大禹留下的镇巫符文,更带着守护蜀地百姓的坚定意志,没有丝毫保留,朝着蚕灵,朝着那株青铜神树,狠狠劈了下去。
“不 ——!我不甘心!我等了四千年,怎么会败在这里?!”
蚕灵发出了绝望的尖叫,想要催动巫力抵挡,可它与地脉的联系被彻底切断,青铜神树也被锁巫符文压制,根本无法调动丝毫力量。
金色的斧影瞬间落下,先劈开了青铜神树,再斩碎了它手里的青铜权杖,最终,狠狠劈在了蚕灵的本体之上。
开天金光疯狂地涌入蚕灵的体内,疯狂地净化着它的巫力和融合的虚无之力。蚕灵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叫,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虚幻,它凝聚了四千年的巫力,正在被一点点净化殆尽。
“虚无之主大人不会放过你的!三十六处暗阵,会一个个全部破开!整个九州,都会沦为血祭之地!你挡不住的!”
伴随着最后一声疯狂的嘶吼,蚕灵的残魂,彻底被开天金光净化殆尽,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在天地间。
随着蚕灵被净化,青铜神树轰然倒塌,坑底的最后一道大禹封印,重新亮起了金色的光芒,原本蔓延的裂纹,一点点修复合拢。被巫力污染的岷江地脉,也渐渐恢复了平稳,空气中的阴邪巫力,彻底消散无踪。
坑边的纵目活尸,失去了巫力的操控,纷纷倒在地上,身体渐渐化为了飞灰,终于得以安息。
陈初九缓缓收剑,落在了坑底,快步走到释比老人身边,将一股纯阳之力注入他的体内,稳住了他耗损过度的经脉。
“老人家,多谢你了。”
“应该的…… 应该的……” 释比老人虚弱地笑了笑,看着重新稳定的封印,眼里满是释然,“守了四千年,我们终于完成了祖宗的嘱托……”
清玄道长带着青城山弟子,也从坑顶走了下来,对着陈初九深深躬身行礼,眼里满是敬佩:“陈仙师大恩,蜀地百姓永世不忘!”
坑底幸存的村民们,也纷纷跪倒在地,对着陈初九连连磕头,哭着道谢。
陈初九扶起众人,脸上却没有丝毫轻松的神色。
蚕灵临死前的话,再次印证了他的猜测。三十六处暗阵的苏醒,绝对不是巧合,是虚无之主在背后一手操控。
就在这时,他怀里的传讯符,疯狂地震动起来。
这一次,传来的不是急报,而是捷报。
龙虎山弟子,配合江南麻衣分舵,稳住了太湖水下古城的暗阵;
茅山派弟子,联手闽越巫祝传人,封住了武夷山的闽越禁地;
终南山楼观台弟子,守住了秦岭深处的秦汉祭台;
胡青瑶带着五大仙,平定了东北黑水的靺鞨古祭坛;
元曦带着混沌界精锐,加固了西北楼兰古城的暗阵……
一枚枚传讯符传来捷报,短短三日之内,十七处异动的暗阵,已经有十五处被彻底稳住,封印重新加固,邪祟尽数被净化。
石青看着一枚枚传讯符,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:“师父!太好了!大部分的暗阵都稳住了!我们成功了!”
陈初九看着传讯符,悬着的心,终于放下了一半。
可他知道,这场战斗,还没有结束。
三十六处暗阵,还有十九处没有异动,谁也不知道,它们会在什么时候苏醒。而虚无之主,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,它一定还有更大的阴谋,在暗中酝酿。
他抬起头,看向了北方,那道虚无裂隙的方向,眼神无比坚定。
无论前路有多少凶险,无论有多少邪祟苏醒,他都会带着麻衣弟子,带着九州正道,一一平定。
只要人间还有烟火,还有苍生需要守护,他的脚步,就永远不会停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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