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司轮回平定后的第三个月,豫西陈家沟的槐花,又落了满院的白。
陈初九坐在医馆的堂前,指尖捏着一枚青铜符片,目光落在面前铺开的九州镇虚大阵总图上。符片是当年大禹留下的镇虚信物,也是三十六处暗阵的核心令符,此刻正微微发烫,符身上的符文时不时闪过一丝极淡的黑芒,快得如同错觉。
这三个月来,陈家沟的日子过得平静而安稳。
每日里,他要么在医馆给十里八乡的百姓看病,要么在演武场教弟子们修行麻衣相术与纯阳功法,闲暇时便和清虚道长在老槐树下下棋,或是带着石青去伏牛山巡查龙脉,日子过得和当年平定虚无浩劫后别无二致。
可只有陈初九自己知道,心里那根弦,从来没有松下来过。
虚无之主虽然被他以轮回本源之力,彻底封在了六道轮回深处的虚无裂隙中,边界锁死,再也无法渗透分毫,可那种被暗中窥视的感觉,却始终没有消失。
尤其是最近一个月,他手中的这枚大禹镇虚令符,发烫的频率越来越高,九州大阵总图上,代表着九州疆域之外的边缘地带,符文总是会莫名地黯淡下去,哪怕他一次次以盘古神脉之力加固,也依旧会反复出现异常。
“师父,您又在看这大阵总图了。”
石青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凝神汤走了进来,放在陈初九面前的案桌上,目光扫过总图上那些黯淡的符文,眉头微微皱起:“还是不对劲吗?这一个月来,您已经把九州九处主阵眼、三十六处暗阵全都巡查了一遍,每一处封印都稳如泰山,连一丝虚无气息都没泄露,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?”
陈初九放下手里的符片,端起凝神汤抿了一口,温热的汤药顺着喉咙滑下,却没能压下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。
“问题不在九州之内。”
他抬手点了点大阵总图的边缘,那里是东海之外的海域,标注着蓬莱、方丈、瀛洲三座仙山的位置,再往外,是茫茫无际的四海疆域,以及更遥远的海外之地。
“当年大禹帝定九州,布下镇虚大阵,以九州为核心,九处主阵眼为骨,三十六处暗阵为血肉,可这大阵,从来都不止局限于华夏九州。” 陈初九的指尖缓缓划过总图上的海外疆域,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凝重,“开天辟地之后,盘古大神的身化万物,不止滋养了九州大地,四海八荒,四洲之地,都在他的造化之内。大禹帝当年布下的,是覆盖整个三界的镇虚大阵,九州,只是大阵的核心枢纽罢了。”
石青的瞳孔微微一缩,瞬间反应了过来:“师父,您的意思是,虚无之主的后手,不止是九州的三十六处暗阵,在海外的大阵分支里,还有它留下的后手?”
“十有八九。” 陈初九缓缓点头,“虚无之主与盘古同生混沌,它对这开天大阵的了解,绝不亚于大禹帝。它知道九州核心有我们死死守住,很难突破,便把主意打到了大阵的边缘分支上。千里之堤,溃于蚁穴,一旦海外的大阵分支接连破损,核心的九州大阵,也会跟着根基动摇。”
他的话音刚落,院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海水特有的咸腥气息。一个身着银色铠甲的虾兵快步冲了进来,单膝跪地,声音里满是焦急:“陈仙师!东海龙王陛下亲临,就在村口,有十万火急的要事求见您!”
陈初九和石青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了然。
果然来了。
两人立刻起身迎了出去,村口的老槐树下,东海龙王敖广正背着手来回踱步,身上的金色龙袍还沾着未干的海水,龙角上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黑气,往日里沉稳威严的四海之主,此刻满脸焦灼,看到陈初九走来,立刻快步迎了上来。
“陈仙师!您可一定要救救东海,救救海外三仙山啊!” 敖广对着陈初九深深一揖,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。
“龙王陛下不必多礼,先进屋说。” 陈初九扶起他,引着他走进了陈家老宅的堂屋。
坐定之后,敖广也顾不上客套,立刻将事情的来龙去脉,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
事情发生在半个月前,东海之外的蓬莱群岛,最先出了事。
蓬莱仙山,是上古时期就存在的海外仙岛,也是大禹当年布下的海外镇虚大阵的第一处节点,由上古散修的门派世代镇守,千年来一直安稳无事,和东海龙宫也素来有往来。
可半个月前,蓬莱周边的渔村,开始接连出现渔民失踪的案子。一夜之间,整船的渔民消失得无影无踪,海面上只留下破碎的船板,还有一滩发黑的血迹,和当年虚无之力作祟时的征兆一模一样。
紧接着,蓬莱仙山的封印,开始出现松动,一股诡异的黑色雾气,从仙山深处的上古遗迹里源源不断地溢出来,凡是被雾气沾染的修士,要么瞬间疯魔,要么浑身干瘪,魂魄被吸得干干净净。镇守蓬莱的修士们拼死抵挡,可那雾气诡异无比,普通的符箓法器根本无法抵挡,短短半个月,蓬莱的修士就折损了大半,眼看就要守不住封印了。
更让敖广心惊的是,不止是蓬莱,方丈、瀛洲两座仙山,也接连传来了急报,都出现了同样的黑色雾气,封印松动,百姓失踪。甚至连南洋的婆罗洲、北溟的冰海群岛,都传来了类似的消息,整个四海海域,都开始出现异动。
“我带着龙族子弟去蓬莱查探过,那黑色雾气,确实是虚无之力,可又和我们之前遇到的不一样。” 敖广说着,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玉瓶,递到了陈初九面前,“这是我从蓬莱海域取来的海水,里面蕴含的那股气息,比普通的虚无残魂要古老得多,也隐蔽得多,我们龙族的水脉之力,根本无法净化,甚至会被它反过来侵蚀。”
陈初九接过玉瓶,拔开瓶塞,一股淡淡的黑气立刻从里面溢了出来。
这股黑气,确实是虚无之力,可里面却夹杂着一股极其古老的洪荒气息,和当年他在归墟深处,感受到的开天之前的混沌气息,有几分相似。更诡异的是,这股黑气仿佛有自己的意识,感受到他体内的盘古神脉,立刻缩成了一团,想要钻进玉瓶深处躲藏起来。
陈初九指尖凝聚起一缕开天金光,点在了玉瓶之上。
金光入瓶的瞬间,里面的黑气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,瞬间被金光净化殆尽。可哪怕是金光消散之后,玉瓶的内壁上,依旧留下了一道极淡的黑色印记,仿佛已经刻进了玉质本身,根本无法彻底抹去。
“果然是虚无道种。”
陈初九放下玉瓶,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“虚无道种?” 敖广和石青同时愣住了,异口同声地问道。
“这是虚无之主在上古洪荒时期,就散入三界的本源道种,比它的九道分魂,还要隐蔽,还要凶险。” 陈初九缓缓开口,解释道,“它的分魂,是本源分裂而成,而道种,是它藏在三界各处的本源种子,平日里悄无声息,只会一点点渗透地脉,污染大阵,等到时机成熟,就会彻底苏醒,化作新的虚无分魂,甚至比当年的九道分魂,还要强大。”
他终于明白,自己心里的不安来自哪里了。
三十六处暗阵,只是虚无之主摆在明面上的棋子,而这些散落在三界各处的虚无道种,才是它真正的后手。它算准了就算九道分魂被净化,三十六处暗阵被封住,这些藏在大阵边缘、海外遗迹里的道种,也会一个个苏醒,一点点蚕食整个镇虚大阵,最终让整个三界,都沦为虚无的温床。
“那…… 那现在怎么办?” 敖广的脸色瞬间惨白,“现在已经有三处仙山出了事,要是这些道种一个个全部苏醒,整个四海,甚至整个三界,都会再次陷入浩劫啊!”
“龙王陛下不必惊慌。” 陈初九摆了摆手,语气依旧沉稳,“道种虽然凶险,却也不是无法可解。它既然藏在海外大阵的节点里,我们就一个个找出来,一个个净化掉,绝不能让它有苏醒的机会。”
他站起身,目光看向了东方,东海的方向,眼神无比坚定:“事不宜迟,我们现在就出发,去蓬莱。先查清这虚无道种的底细,封住蓬莱的封印,再一步步清理四海八荒的道种,绝不能让它的阴谋得逞。”
“师父,我跟您一起去!” 石青立刻上前一步,握紧了手里的桃木剑,眼里没有丝毫畏惧,只有一如既往的坚定,“您去哪,我就去哪!”
“好。” 陈初九对着她微微点头,随即转头看向了院内,扬声道,“清虚道长,家里就拜托您了。”
“放心去吧陈小子!” 清虚道长从里屋走了出来,手里拿着拂尘,笑着道,“家里有我在,九州各地的分舵我也会帮你盯着,一有异动,立刻传讯给你。记住,万事小心,别硬拼。”
“多谢道长。”
陈初九不再耽搁,立刻回屋收拾好了法器符纸,将大禹镇虚令符、破约盘、昆仑镜碎片尽数带在身上。半个时辰之后,三人辞别了清虚道长,跟着敖广,踏上了前往东海的路。
车子一路向东,朝着东海之滨疾驰而去。
陈初九坐在车里,指尖摩挲着那枚大禹镇虚令符,目光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,眼底深处,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。
他知道,这场平定九州之后的平静,只是暂时的。
虚无之主的阴谋,远比他想象的要更深,布局要更广。
从九州到四海,从华夏到四洲,这场守护三界的战斗,远远没有结束。
而他这个麻衣传人,注定要再次拿起桃木剑,踏遍四海八荒,去面对那些潜藏在黑暗里的危机,去揭开上古洪荒时期,那些被尘封的秘辛。
前路漫漫,道阻且长。
可只要人间还有烟火,还有苍生需要守护,他的脚步,就永远不会停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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