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海的风,带着咸腥的寒意,卷着细碎的浪花拍打着船舷。
一艘巨大的龙宫楼船破开碧波,朝着东海深处的蓬莱仙山疾驰而去。船首之上,陈初九负手而立,周身淡淡的开天金光撑开一道无形的屏障,将扑面而来的黑色海雾挡在外面。
自东海之滨登船,已经航行了整整一日。
越往蓬莱仙山的方向走,周围的海水就越是诡异。原本澄澈碧蓝的东海,渐渐变成了浑浊的灰黑色,海面上漂浮着一层淡淡的黑雾,正是虚无道种散发出的气息。这股气息比普通的虚无之力要隐蔽得多,如同附骨之疽,哪怕是开天金光,也只能暂时逼退,无法彻底将其净化。
石青站在陈初九身侧,手里的测灵罗盘疯狂转动,盘面的指针几乎要拧成一团,她眉头紧锁:“师父,这股气息太诡异了,罗盘根本定不准方位,而且它在不断地侵蚀罗盘的灵韵,再这么下去,用不了半个时辰,罗盘就要彻底废了。”
一旁的敖广闻言,脸上露出了苦涩的神色:“陈仙师,不是石姑娘的罗盘不灵,是这蓬莱周边百里海域,早就被这黑雾彻底污染了。不只是罗盘,但凡带灵韵的法器,到了这片海域,都会渐渐失灵,我们龙族的水脉之力,在这里也只能发挥出三成不到。”
他说着,抬手一挥,一道金色的龙力朝着海面的黑雾拍去。可龙力刚触碰到黑雾,就如同泥牛入海,瞬间被吞噬得干干净净,连一丝波澜都没能掀起。敖广的脸色微微一白,苦笑道:“您看,就是这样。这黑雾仿佛能吞噬一切灵力,我们来了三次,每次都只能勉强退回来,根本无法靠近蓬莱仙山的主岛。”
陈初九微微颔首,指尖捏了个法诀,将那枚大禹镇虚令符召到了身前。
青铜符片刚一出现,就瞬间亮起了耀眼的金色光芒,符身上的大禹镇虚符文依次亮起,形成了一道金色的光罩,将整艘楼船都护在了里面。光罩所过之处,周围的黑色海雾如同遇到了烈日的冰雪,飞速地消散开来,原本疯狂转动的罗盘,也瞬间稳定了下来,指针牢牢地指向了蓬莱仙山的方向。
“大禹镇虚令,是当年大禹帝布下四海大阵的核心信物,这黑雾虽然能吞噬灵力,却挡不住大禹帝留下的镇虚符文。” 陈初九收起令符,对着敖广道,“龙王陛下,催动楼船,全速前进,趁着黑雾退散,我们尽快登岛。”
“是!” 敖广立刻应声,对着船内的虾兵蟹将下令。楼船的速度瞬间暴涨,破开平静的海面,朝着蓬莱主岛疾驰而去。
半个时辰之后,蓬莱仙山的轮廓,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。
可眼前的景象,让石青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传说中仙雾缭绕、琼楼玉宇遍布的蓬莱仙山,此刻完全被浓得化不开的黑色雾气笼罩,只能隐约看到山峦的轮廓。山间原本郁郁葱葱的灵木仙草,尽数枯萎发黑,山脚下的海港里,散落着无数破碎的渔船和修士的飞舟,岸边的渔村早已空无一人,只剩下断壁残垣,死一般的寂静,连一声海鸟的鸣叫都听不到。
整座蓬莱仙山,如同一个巨大的坟墓,死寂之中,透着令人心悸的诡异。
“陈仙师,就是这里了。” 敖广的声音压低了几分,“半个月前,我第一次来的时候,山脚下的渔村还有活人,现在…… 恐怕已经没人了。”
陈初九的眉头微微皱起,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整座蓬莱仙山的地脉,都已经被虚无道种渗透,山体深处,有一股极其古老而凶戾的气息,正在不断地苏醒,那股气息的源头,正是大禹布下的大阵节点所在。
“登岛。”
陈初九没有丝毫犹豫,纵身一跃,化作一道金色流光,朝着蓬莱主岛的岸边落去。石青和敖广立刻紧随其后,三人稳稳地落在了港口的码头上。
双脚刚一落地,一股阴冷的气息就顺着脚底往上钻,想要侵蚀经脉。陈初九周身的开天金光微微一震,瞬间将这股阴寒之气震散,可脚下的青石板,却在金光散去的瞬间,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黑色印记,仿佛那股阴寒之气,已经刻进了石头的本源之中。
“师父,您看那边!” 石青突然指着不远处的巷口,低喝一声。
只见巷口的阴影里,几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。这些人穿着蓬莱修士的道袍,可道袍早已破烂不堪,浑身的皮肤呈现出死灰色,双眼浑浊发白,嘴角挂着黑色的涎水,身上散发着浓郁的虚无气息,正是被道种污染了神智的修士。
它们看到陈初九三人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,如同疯兽般朝着三人扑了过来,指尖长出了锋利的黑爪,带着能腐蚀灵力的阴毒。
“孽障。” 敖广怒喝一声,龙力凝聚成拳,狠狠砸了出去。可那些被污染的修士,竟然不闪不避,硬生生接了他一拳,身体虽然被砸得粉碎,可飞溅出的黑血落在地上,竟然又化作了无数细小的黑影,想要朝着三人钻过来。
“没用的,它们的魂魄已经被虚无道种同化了,普通的攻击根本杀不死它们,只会让它们不断分裂。” 陈初九抬手一挥,开天金光铺展开来,那些飞溅的黑血和黑影,在金光之中瞬间被净化殆尽,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。
他终于明白,为什么蓬莱的修士会折损得这么快了。
这些被道种污染的修士,根本杀不死,只要有一丝黑血残留,就能不断分裂重生,而且被它们抓伤咬伤的人,也会瞬间被道种污染,变成和它们一样的行尸走肉。此消彼长之下,就算蓬莱的修士再多,也迟早会被耗光。
“我们走,去仙山深处的禹王台。” 陈初九收回目光,语气坚定,“这一切的源头,都在禹王台里,只有找到那枚虚无道种,才能彻底解决这场危机。”
三人纵身跃起,朝着蓬莱仙山的深处疾驰而去。
一路上,随处可见倒塌的亭台楼阁,散落的法器碎片,还有修士的尸骸。越往山深处走,周围的黑雾就越浓,道种的气息也越来越强,路边时不时会冲出被污染的修士和异兽,都被陈初九随手用开天金光净化了。
半个时辰之后,三人终于抵达了蓬莱山的顶峰,禹王台。
这是一座用巨大的青石板垒成的高台,和蜀地三星堆的祭祀坑、王家坳的商代祭台一样,都是大禹当年亲手布下的镇虚节点。高台的石壁上,刻满了大禹治水的图案,还有镇虚大阵的符文,只是此刻,这些符文早已被黑色的道种纹路覆盖,高台的地面裂开了一道道巨大的缝隙,浓郁的黑雾正从缝隙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。
高台的边缘,十几个身着白色道袍的修士,正死死地守住高台的入口,个个浑身是伤,气息萎靡,为首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,手里握着一柄七星剑,道袍上沾满了黑血,正是蓬莱仙宗的掌门,清虚道长的至交好友,云机子道长。
看到陈初九三人走来,云机子先是一愣,随即眼里爆发出了劫后余生的光芒,踉跄着迎了上来,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声音沙哑,带着哭腔:“陈仙师!您可算来了!您再晚来一步,我们蓬莱,就要彻底绝户了!”
陈初九立刻扶起他,指尖凝聚起一缕开天金光,注入他的体内,稳住了他耗损过度的经脉:“云机子道长不必多礼,慢慢说,这禹王台里,到底发生了什么?那虚无道种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云机子长长地松了一口气,擦了擦脸上的血污和泪水,把这半个月来发生的事,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
这禹王台,是蓬莱仙山的禁地,也是大禹当年布下的镇虚大阵节点,世代由蓬莱仙宗镇守,传承了数千年。祖训里说,禹王台里封印着一头洪荒时期的异兽,还有一枚 “万恶之源”,世代弟子都不得靠近,更不能打开高台底下的封印。
半个月前,禹王台突然发生了剧烈的震动,高台的地面裂开了一道道缝隙,黑色的雾气从里面涌了出来。云机子立刻带着弟子赶来,想要加固封印,可已经晚了。
最先出事的,是守台的弟子。凡是吸入了黑雾的弟子,当天夜里就疯了,变得嗜血疯狂,开始攻击同门。紧接着,黑雾开始扩散,整个蓬莱山都被笼罩,越来越多的弟子和百姓被污染,变成了行尸走肉。
云机子带着剩下的弟子,拼死守住了禹王台的入口,不让里面的东西冲出来。可他们能感觉到,封印底下的东西,正在一点点苏醒,每一次震动,封印就会裂开一道口子,黑雾也会更浓一分。
“就在昨天夜里,封印底下传来了异兽的嘶吼声,我们能清晰地感觉到,里面的东西,马上就要破封而出了。” 云机子的声音里满是恐惧,“我们拼尽了所有的符箓和法器,也只能勉强挡住,根本无法靠近封印核心。陈仙师,这底下的东西,太凶了,根本不是我们能对付的!”
陈初九听完,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禹王台底下的那股气息,正是当年洪荒时期,被虚无道种污染的上古凶兽 —— 诸怀。《山海经》有云:北岳之山,有兽焉,其状如牛,四角人目彘耳,其音如鸣雁,名曰诸怀,是食人。
当年大禹治水之时,这头诸怀被虚无道种污染,在北方水域兴风作浪,害了无数百姓,大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将它擒住,封印在了蓬莱禹王台的底下,用镇虚大阵压制住了它体内的道种。
现在,数千年过去,道种苏醒,诸怀也跟着冲破了封印。
更让他心惊的是,他能感觉到,那枚虚无道种,已经和诸怀的本源、禹王台的大阵,彻底融为了一体。一旦诸怀破封而出,道种就会借着诸怀的身体,彻底扩散开来,到时候,整个东海,甚至整个海外大阵,都会被道种污染,后果不堪设想。
就在这时,禹王台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,高台的地面瞬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,一声震耳欲聋的凶兽嘶吼,从地底传了出来,带着滔天的凶戾之气。
紧接着,一股黑色的洪流从裂缝中喷涌而出,无数道被污染的黑影,从地底冲了出来,朝着守在入口的修士们狠狠扑了过去。
“不好!它要破封了!” 云机子脸色大变,立刻举起七星剑,就要冲上去。
“所有人退后!”
陈初九一声断喝,纵身一跃,挡在了众人身前。桃木剑瞬间出鞘,开天斧的虚影在他身后骤然凝聚,百丈高的金色斧影,带着开天辟地的威势,朝着喷涌而出的黑色洪流,狠狠劈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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