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极的风,裹着滚烫的沙砾,刮过茫茫黑戈壁。
一辆特制的越野车在流沙之中艰难前行,车身被开天金光牢牢包裹,才勉强挡住了外面能腐蚀灵力的黑沙。车窗外,是无边无际的戈壁滩,看不到一丝绿意,看不到一点活物的踪迹,天空被一层暗红色的虚无黑雾笼罩,连太阳都被遮得严严实实,整个世界,只剩下死寂的黑与红。
这里是西极昆仑墟,上古传说中盘古开天辟地时,西极地脉的源头,也是大禹布下的七十二处海外镇虚节点中,最西端的核心阵眼,更是虚无之主布下的反向开天大阵的西门户。
自瀛洲仙山出发,已经过去了整整七日。
这七日里,陈初九和石青横穿了整个西域戈壁,一路向西,越靠近昆仑墟,周围的环境就越是恶劣。沿途的部落尽数覆灭,村庄变成了废墟,活着的百姓要么被邪祟吞噬了神魂,要么被石化成了戈壁上的雕像,连地下的暗河都被虚无道种彻底污染,变成了散发着腥气的黑水。
石青坐在副驾驶上,手里的测灵罗盘早已彻底报废,盘面被黑沙腐蚀得千疮百孔,她翻看着沿途收到的传讯符,指尖都在微微发抖:“师父,情况越来越糟了。就在刚才,南洋婆罗洲彻底破封,镇守那里的巫祝部落全族覆灭,道种已经和南洋地脉融为了一体;东瀛列岛的八处节点同时破封,柳老根带着镇水一脉拼死抵挡,却只能勉强守住海岸线,根本无法深入列岛腹地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愈发沉重:“更可怕的是,根据各地传回来的节点位置,我们终于确认了,虚无之主的反向开天大阵,是以七十二枚道种为七十二地煞节点,以原本的九州九处主阵眼为九天罡核心,一旦七十二处节点全部破封,大阵就会彻底成型。到时候,清浊逆转,阴阳颠倒,盘古开天定下的三界秩序会彻底崩塌,整个世界,都会重归虚无混沌。”
陈初九握着方向盘的手,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。
他早就料到了虚无之主的阴谋不会简单,却没想到,它的手笔竟然这么大。
盘古开天,清者上升为天,浊者下沉为地,定阴阳,分五行,立三界秩序。而虚无之主的反向开天大阵,就是要彻底颠覆这一切,用七十二枚道种污染三界地脉,以九道分魂的本源印记撬动九州主阵眼,最终让整个三界,重新回到开天之前的混沌虚无之中。
一旦大阵彻底成型,就算是他身具完整的盘古神脉,也未必能逆转这一切。
“现在还有多少处节点没有破封?” 陈初九的声音依旧平静,听不出丝毫慌乱,哪怕身处绝境,他的心神也没有半分动摇。
“还有十三处。” 石青立刻回道,“最核心的五处,分别是我们现在要去的西极昆仑墟,南瞻部洲的炎火山,北俱芦洲的冰封雪原,东胜神洲的海外仙岛,还有中原本土的中岳嵩山暗阵。剩下的八处,都在四大部洲的边缘地带,各地的正道宗门已经赶过去了,能不能守住,还不好说。”
陈初九缓缓点了点头,目光望向了戈壁深处,那座被暗红色黑雾彻底笼罩的黑色山脉。
那里,就是西极昆仑墟。
越野车又行驶了半个时辰,终于抵达了昆仑墟的山脚下。车子刚一停下,无数道带着尖刺的黑沙就如同暴雨般朝着两人射了过来,黑沙之上布满了虚无魔纹,所过之处,连坚硬的岩石都被腐蚀出了密密麻麻的孔洞。
陈初九抬手一挥,开天金光形成一道屏障,将所有黑沙挡在了外面。他推开车门走了下来,脚下的黑色流沙瞬间沸腾起来,无数道黑色的触手从流沙中钻出,朝着他的脚踝缠了过来。
“孽畜。” 石青娇喝一声,桃木剑瞬间出鞘,纯阳剑气横扫而出,将袭来的触手尽数斩断,可被斩断的触手落在流沙里,瞬间又融入了黑沙之中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“没用的,这里的一沙一石,都已经被虚无道种污染了。” 陈初九微微摇头,目光扫过眼前的昆仑墟。
眼前的山脉,早已没了上古昆仑墟的圣洁巍峨,整座山体都变成了漆黑色,山间的岩石上布满了诡异的魔纹,山脚下散落着无数石化的雕像,有牧民,有修士,还有镇守这里的守阵家族族人,他们的脸上还残留着极致的恐惧,身体却早已变成了冰冷的石头,永远定格在了临死前的那一刻。
山脚下的守阵祭坛,早已彻底坍塌,祭坛的地面裂开了无数道巨大的缝隙,浓郁的虚无黑雾正从缝隙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,一股诡异而凶戾的气息,正从山脉深处传来,带着能颠倒善恶、蛊惑心神的邪异力量。
“师父,这股气息…… 是上古四凶之一的穷奇?” 石青的脸色瞬间变了,她在麻衣派的古籍里看到过关于四凶的记载,穷奇,状如虎,有翼,音如嗥狗,食人,善蛊惑,能颠倒黑白,逆乱善恶,是上古时期最凶戾的凶兽之一。
“没错,就是穷奇。” 陈初九缓缓点头,眼神凝重,“当年大禹平定天下,斩杀四凶,却没能彻底打散穷奇的本源,只能将它的残魂封印在这西极昆仑墟,以昆仑地脉的至阳之力镇压,又以镇虚大阵封住了它体内的虚无道种。数千年过去,它还是借着道种的力量,破封而出了。”
他的话音刚落,山脉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虎啸,紧接着,一阵狂风卷起漫天黑沙,一道巨大的黑影从黑雾之中猛地冲了出来,悬浮在了半空之中。
那是一头体型如同小山般的凶兽,身形似猛虎,背生双翼,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甲,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初九和石青,嘴里长满了锯齿般的獠牙,嘴角滴落着黑色的涎水,落在地上,瞬间将黑沙腐蚀出了一个个深坑。
正是上古四凶之一,穷奇。
它的身上,布满了虚无道种的纹路,双翼扇动之间,无数道蛊惑人心的低语顺着风传了过来,哪怕是陈初九和石青心智坚定,也瞬间感觉到了一丝心神动摇,仿佛心底最深处的恶念,正在被一点点勾出来。
“盘古神脉的传人…… 呵呵呵……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。” 穷奇口吐人言,声音沙哑诡异,带着能颠倒心神的魔力,“我还以为,你要躲在中原,看着这大阵一点点成型,没想到竟然敢孤身闯我这西极昆仑墟。”
“穷奇,当年大禹帝饶你一命,将你封印在此,望你能洗去凶戾,改过自新。你不思悔改,反而融合虚无道种,残害生灵,逆乱地脉,今日,我便替大禹帝,了结你这桩罪孽。” 陈初九的声音冰冷,桃木剑缓缓出鞘,开天金光在剑身之上流转,瞬间驱散了周围的蛊惑低语。
“改过自新?哈哈哈!” 穷奇疯狂地大笑起来,双翼猛地一扇,无数道黑色的风刃朝着两人射了过来,“什么善恶,什么正邪,都是大禹那厮定下的狗屁规矩!虚无之主大人说得对,这世界本就没有善恶之分,弱肉强食,才是永恒的真理!”
“等我彻底融了这道种,帮大人完成反向开天大阵,整个三界都会重归混沌,到时候,我就是这新世界的主宰!”
黑色风刃瞬间就到了两人面前,带着能撕裂神魂的力量,所过之处,连空间都被割开了一道道细微的裂痕。石青立刻甩出数十张镇邪符,金色的符文形成一道屏障,可风刃撞在屏障之上,瞬间就将屏障撕得粉碎,石青被震得连连后退,一口鲜血喷了出来。
“石青,守住外围,清理被污染的邪祟,不要靠近!” 陈初九立刻吩咐道,同时纵身一跃,迎着穷奇冲了上去。
桃木剑带着开天金光,狠狠劈在了穷奇的鳞甲之上,发出了金铁交鸣的巨响。穷奇被震得连连后退,鳞甲之上被劈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,开天金光顺着伤口疯狂涌入,灼烧得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。
“该死的开天之力!” 穷奇的眼里满是怨毒,双翼猛地一扇,身体瞬间化作一道黑影,速度快到了极致,围绕着陈初九不断游走,同时发出阵阵诡异的低语。
这低语,是穷奇的本命神通,能勾动人心底的恶念,逆乱心神,哪怕是金仙修士,一旦被蛊惑,也会瞬间沦为只知杀戮的凶兽。陈初九身具盘古神脉,心智坚定如铁,可依旧能感觉到,心底深处,那一丝被尘封的负面情绪,正在被一点点勾动。
三年前北海决战的疲惫,看着先贤陨落的无力,守护三界的重压,无数百姓惨死的画面,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,一点点侵蚀着他的心神。
“看看吧,陈初九。” 穷奇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,不断钻进他的耳朵里,“你拼了命地守护他们,可他们终究会生老病死,会互相残杀,会为了一己私利,背叛所有的誓言。你做的这一切,到底有什么意义?”
“放下你的执念吧,加入我们,和虚无之主大人一起,让这无聊的世界,重归虚无。到时候,你我一起,主宰新的混沌,岂不快哉?”
陈初九的动作,瞬间出现了一丝凝滞。
穷奇抓住这个机会,猛地扑了上来,张开巨口,朝着陈初九的头颅狠狠咬了下来,同时双翼射出无数道黑色的羽毛,如同飞刀般封死了陈初九所有的退路。
“师父!” 石青在下方看得目眦欲裂,就要冲上来帮忙。
可就在这时,原本眼神出现一丝涣散的陈初九,瞬间恢复了清明。
他闭上双眼,识海之中,盘古开天的本源真意缓缓流转,那些被勾动的负面情绪,瞬间被开天金光彻底碾碎。他终于明白,穷奇的蛊惑,从来都不是靠邪力,而是靠人心底的执念,而他的道,从来都不是虚无,而是守护。
“你错了。” 陈初九缓缓睁开双眼,两道金色的神光从眼中射出,瞬间穿透了穷奇的身体,“我守护的,从来都不是永恒的不死,而是生生不息的希望,是人间的烟火,是百姓平平安安的岁岁年年。这些,你永远不会懂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他手中的桃木剑,带着开天斧的虚影,狠狠劈了出去。
这一剑,没有丝毫的犹豫,没有丝毫的动摇,带着他守护苍生的坚定道心,带着盘古开天的本源之力,势不可挡。
穷奇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,想要躲闪,却已经来不及了。剑影瞬间穿透了它的身体,开天金光疯狂地涌入它的四肢百骸,将它体内的邪力,一点点撕碎。
可就在这时,穷奇突然发出一阵诡异的大笑:“你以为,你赢了?我与这西极地脉、反向大阵的西门户,早已彻底融为了一体!你杀了我,这西极阵眼就会彻底崩碎,大阵就会完成四分之一!到时候,就算是你,也再也无法逆转!”
陈初九的动作瞬间一滞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穷奇的本源,确实已经和昆仑墟的地脉、反向大阵的西极节点,彻底绑在了一起。一旦强行斩杀它,西极的地脉就会瞬间崩碎,七十二处节点的阵盘会彻底失衡,反向大阵会加速成型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怎么?不敢动手了?” 穷奇笑得愈发得意,“我就知道,你这满口仁义道德的正道人士,永远都被这些凡夫俗子绑住手脚!今天,我倒要看看,你能拿我怎么办!”
就在穷奇得意忘形之际,山脚下的废墟之中,突然传来了一阵微弱的笛声。
笛声清越,带着一股纯粹的西极地脉本源之力,瞬间压过了穷奇的蛊惑低语。紧接着,一个身着西域服饰的少女,从废墟之中走了出来,她手里握着一支骨笛,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,脸上沾着血污,却依旧眼神坚定,手里的骨笛,正对着穷奇,不断地吹奏着。
随着笛声响起,昆仑墟的山体之中,突然亮起了无数道金色的符文,正是大禹当年布下的镇虚大阵符文。这些符文,原本被魔纹覆盖,此刻却在笛声的感召下,一点点苏醒过来,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结界,将穷奇牢牢地困在了里面。
穷奇的脸色瞬间大变:“不可能!守阵家族早就被我灭族了!你怎么会唤醒大禹的镇阵符文?!”
“我是西极守阵家族的最后一个传人,阿依古丽。” 少女停下笛声,声音清冷,“我们家族世代守在这里,就算是全族覆灭,也绝不会让你毁了西极阵眼,更不会让你助纣为虐,毁了这三界!”
陈初九瞬间反应过来,这少女手里的骨笛,就是西极昆仑墟的镇阵信物,也是唤醒大禹大阵的钥匙!
他没有丝毫犹豫,趁着大阵困住穷奇的瞬间,左手捏诀,右手桃木剑点出,无数道金色的镇虚符文从指尖飞出,融入了结界之中。
“以大禹镇虚令为引,以西极地脉为基,分道种,锁凶魂,定昆仑!”
陈初九的声音落下,整个昆仑墟的大阵瞬间爆发出了耀眼的金光。无数道金色的锁链从结界之中钻出,牢牢地锁住了穷奇的四肢百骸,陈初九纵身一跃,来到了穷奇的面前,指尖凝聚起开天金光,点在了它的眉心。
这一次,他没有动用杀伐之力,而是以开天本源,配合大禹大阵,一点点剥离穷奇体内的虚无道种。
“不!放开我!我不甘心!” 穷奇疯狂地挣扎着,可被大阵死死锁住,根本无法动弹分毫。它能清晰地感觉到,与自己融合了数千年的虚无道种,正在被一点点剥离出体外。
半个时辰之后,伴随着穷奇最后一声凄厉的嘶吼,那枚漆黑的虚无道种,被彻底从它的本源之中剥离出来,被陈初九随手召来的破约盘,牢牢地困在了里面。
道种被剥离的瞬间,穷奇身上的凶戾之气瞬间消散,庞大的身躯也缩小了不少,猩红的眼睛里,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。它看着陈初九,又看了看周围被它残害的生灵,眼里闪过一丝愧疚,最终重重地低下了头。
“我穷奇作恶数千年,残害生灵无数,罪该万死。” 它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,“西极阵眼,我会以残魂镇守,弥补我的过错,绝不让反向大阵,再动分毫。”
陈初九看着它,微微颔首:“知错能改,善莫大焉。西极昆仑墟,就拜托你了。”
穷奇重重地点了点头,双翼一扇,化作一道流光,融入了昆仑墟的大阵核心之中。随着它的残魂融入,原本摇摇欲坠的西极阵眼,瞬间稳固了下来,山体上的魔纹尽数消散,金色的镇虚符文重新亮起,与东海、北溟、南瞻的节点遥相呼应,硬生生打断了反向大阵的成型节奏。
阿依古丽看着这一幕,终于松了一口气,身体一软,倒了下去。石青立刻快步上前,扶住了她,给她喂下了疗伤的丹药。
陈初九看着稳固下来的西极阵眼,悬着的心,终于放下了一半。
七十二枚道种,已经解决了五枚,反向大阵的西门户,也彻底稳住了。
可就在这时,他怀里的传讯符,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,这一次,传来的不是各地的急报,而是一个让他瞳孔骤缩的消息 —— 中岳嵩山的暗阵,也就是反向开天大阵的中宫核心节点,已经被虚无之主的一缕分身占据,九处主阵眼的本源,正在被它一点点篡改!
中宫一破,八门齐开,就算是守住了其他所有节点,反向大阵也会彻底成型!
石青看着传讯符里的内容,脸色瞬间惨白:“师父,嵩山…… 那是中原腹地,离陈家沟只有不到百里!”
陈初九握紧了手里的桃木剑,转身看向了东方,中原的方向,眼神无比坚定。
“我们立刻回去。”
他知道,这场与虚无之主的终极博弈,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。
中岳嵩山,就是最终决战的战场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