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胜神洲的风,本该带着草木的清香与春日的温润,此刻却裹挟着腐朽的死气,卷着漫天枯萎的木屑,刮过千里死寂的山林。
陈初九的遁光划破灰暗的天际,落在了东胜神洲东部的桃止山脚下。眼前的景象,让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。
桃止山,是上古木神句芒的道场,也是九阙天关第二道东天门关的核心所在,素来是东方生机最盛之地,十里桃林,千年古木,四季长春,灵气充沛。可此刻,漫山遍野的桃树尽数枯死,粗壮的古木只剩下光秃秃的、布满黑色魔纹的枝干,地上的草木早已化为黑泥,连地下的灵脉都被彻底抽干,整个桃止山,成了一座没有半分生机的死山。
山间的沟壑里,布满了被魔木缠绕的修士尸骸,都是龙虎山驰援而来的弟子,他们的神魂与生机,早已被魔木吞噬殆尽,只剩下干瘪的躯壳,死状凄惨无比。
“陈仙师!您可算来了!”
一道焦急的喊声从山坳处传来,龙虎山掌门张真人带着仅剩的十几名弟子,从一道残破的防御阵里冲了出来,他的道袍被魔木的汁液腐蚀得千疮百孔,左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,黑色的魔纹还在不断蔓延,气息萎靡到了极致。
看到陈初九,张真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,险些摔倒在地,被身边的弟子连忙扶住。
“张掌门,辛苦你们了。” 陈初九快步上前,指尖弹出一缕纯阳金光,点在了张真人的左臂上。开天金光顺着伤口涌入,瞬间将蔓延的魔纹驱散殆尽,温润的生机之力也缓缓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。
张真人长长地松了一口气,对着陈初九深深躬身,声音里满是苦涩与焦急:“陈仙师,我们来晚了一步。等我们赶到桃止山的时候,句芒先贤已经被虚无道种彻底污染了,东天门关的壁垒,已经被他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。我们拼尽全力,也只能勉强守住山脚下的防线,折损了七十多名弟子,根本无法靠近天关核心。”
“现在里面的情况怎么样了?句芒先贤的状态如何?” 陈初九立刻问道,目光望向了桃止山的顶峰,那里正散发着一股诡异的、吞噬一切生机的恐怖气息,天空被一层墨绿色的魔雾笼罩,无数道带着倒刺的魔木藤蔓从山顶蔓延下来,所过之处,连岩石里的微末生机都被吞噬得干干净净。
“太可怕了。” 张真人的脸上露出了后怕的神色,“句芒先贤本是东方木神,掌三界春生之力,可被道种污染之后,他的木神本源彻底逆转,变成了能吞噬一切生机的魔木之力。整个东胜神洲东部的灵脉、草木、生灵,都在被他的魔木吞噬,他用吞噬来的生机,不断地冲击东天门关的壁垒,想要彻底炸开天关,让虚无之主的力量从东方裂隙涌入。”
“更麻烦的是,他已经将自己的残魂本源,与整个东胜神洲的东方木脉、东天门关的壁垒,彻底融为了一体。我们试过几次想要出手,可但凡伤到他的本源,整个东方木脉就会跟着震动,天关壁垒的裂痕就会扩大一分。我们根本不敢硬拼,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不断冲击天关,毫无办法。”
陈初九的心头微微一沉。
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样。虚无之主污染这些上古神祇残魂的手段,从来都是一模一样 —— 将道种与神祇的本源、天关壁垒、三界地脉彻底绑定,让他投鼠忌器,不敢强行斩杀,只能眼睁睁看着神祇残魂被道种操控,不断冲击天关壁垒。
句芒,上古木神,伏羲氏的辅臣,司掌东方星辰与草木春生,传下农耕桑蚕之术,助大禹帝疏通东方河道,定九州木脉,以自身本源立下了九阙天关的第二道东天门关,是守护东方三界壁垒的核心。
一旦句芒的本源彻底崩碎,整个东胜神洲的木脉就会彻底断绝,三界的春生之力会彻底消散,万物不生,草木不长,东天门关也会彻底崩碎,虚无之主就能从东方裂隙,直接将本体力量降临三界。
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,怀里的传讯符一直在微微发烫,来自西牛贺洲、北俱芦洲、中原大地的急报,如同潮水般不断涌来,剩下的六道天关,都在接连告急,他根本没有太多的时间,在这里慢慢周旋。
“张掌门,你们守住山脚下的防线,清理蔓延下来的魔木,绝不能让魔木之力扩散到东胜神洲腹地。” 陈初九立刻下令,语气不容置疑,“我去天关核心,会一会句芒先贤。”
“陈仙师,千万小心!句芒先贤的魔木之力,能直接吞噬神魂与灵力,哪怕是开天金光,也会被他的魔木不断吞噬!” 张真人连忙叮嘱道,眼里满是担忧。
陈初九微微颔首,没有再多说什么,纵身一跃,化作一道金色流光,朝着桃止山的顶峰疾驰而去。
越往山顶飞,周围的魔木藤蔓就越是密集,墨绿色的藤蔓如同毒蛇般在虚空之中游走,藤蔓上的倒刺闪烁着寒芒,但凡有飞虫路过,瞬间就会被藤蔓缠住,吸成干尸。这些魔木,是句芒以逆转的木神本源催生出来的噬灵魔藤,能吞噬一切有形有质的生机与灵力,哪怕是陈初九周身的开天金光,也被不断地啃噬、消融。
陈初九没有硬闯,左手一翻,昆仑镜碎片瞬间亮起,一道白色的神光从镜中射出,所过之处,所有的魔木藤蔓瞬间化为飞灰,硬生生在漫天魔藤之中,开辟出了一条通往顶峰的通道。
不过半柱香的功夫,他终于抵达了桃止山的顶峰,东天门关的核心所在。
眼前的山顶,早已没有了当年句芒道场的模样。原本的春神殿早已坍塌,地面裂开了无数道巨大的沟壑,沟壑里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魔木藤蔓,这些藤蔓的源头,都指向了场地中央那道巨大的、布满裂痕的青色门户。
这道门户,正是九阙天关的第二道东天门关,上面刻满了上古木神符文与盘古开天符文,本该散发着盎然的生机,此刻却被墨绿色的魔纹彻底覆盖,门户中央裂开了一道数十丈宽的巨大口子,无数道虚无之力正从裂隙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,融入了门户前方的那道身影之中。
那是一道身着青色长袍的男子身影,他面容清俊,眉眼温润,本该是执掌春生的温和神祇,此刻双目却变成了墨绿色,周身缠绕着无数道魔木藤蔓,长发如同藤蔓般在虚空之中飞舞,周身散发着能吞噬一切生机的恐怖气息。
他正是上古木神,句芒。
他的眉心处,镶嵌着一枚墨绿色的虚无道种,无数道魔纹从道种蔓延开来,遍布了他的全身,与他的木神本源,彻底融为了一体。
感受到陈初九的气息,句芒缓缓抬起头,墨绿色的双目死死地锁定了他,没有丝毫温度的声音,在空旷的山顶响起:“盘古神脉的传人,你不该来这里。谁阻拦主君破开天关,谁就要被我的魔藤,吸成干尸,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一挥手,无数道粗壮的魔木藤蔓从地面猛地钻出,如同巨龙般朝着陈初九狠狠抽了过来。藤蔓所过之处,虚空都被抽得扭曲起来,周围残存的最后一丝生机,被瞬间吞噬殆尽。
陈初九没有出手反击,身形一闪,避开了袭来的藤蔓,同时开口,声音带着盘古神脉的感召之力,传遍了整个山顶:“句芒先贤!你是执掌春生的木神,是传下农耕桑蚕之术,救万民于饥寒的先贤!你忘了当年立下的誓言,要以木神本源,守护东方万灵,镇守东天门关,永世不让虚无之力入侵三界了吗?”
“誓言?” 句芒突然发出一阵诡异的冷笑,双手再次挥动,漫天的魔藤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,从四面八方朝着陈初九围了过来,“主君说了,所谓的春生,所谓的守护,都是可笑的枷锁!这些蝼蚁一般的生灵,生来就该是我们的养料!我吞噬他们的生机,就能获得无穷的力量,就能打破这该死的天关,获得真正的自由!”
魔藤大网瞬间收紧,墨绿色的汁液顺着藤蔓滴落,落在地上,瞬间将坚硬的岩石腐蚀出一个个深坑。陈初九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周身的开天金光,正在被魔藤不断地吞噬、消融,这些魔藤,竟然能以开天之力为养料,疯狂生长。
“句芒先贤,你看看这东胜神洲!” 陈初九的声音陡然提高,周身的盘古心印瞬间亮起,一道温润的金色光幕扩散开来,光幕之中,浮现出了无数画面 ——
画面里,是上古时期,先民们跟着句芒学会了耕种桑蚕,吃上了饱饭,穿上了暖衣,对着他躬身拜谢,眼里满是感激与敬仰;是他跟着大禹帝,走遍东方河道,以木神之力疏通淤塞,种下草木,固定水土,看着洪水退去,百姓们重建家园,脸上露出了笑容;是他以自身本源,立下东天门关,对着天地立誓,要永世守护东方万灵,护三界生生不息的模样。
画面闪过的瞬间,句芒的动作猛地一僵,墨绿色的双目里,闪过了一丝痛苦的清明。他抱着头,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嘶吼,周身的魔藤瞬间失控,疯狂地扭动起来:“不…… 不是的…… 我是木神…… 我要守护苍生…… 主君说的不对……”
可就在这时,他眉心的虚无道种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墨绿色光芒,无数道魔纹疯狂地蔓延开来,瞬间将那一丝清明吞噬殆尽。句芒的双目再次恢复了冰冷的墨绿色,周身的气息变得更加凶戾,他猛地抬起头,看向陈初九,发出了一声疯狂的咆哮:“你敢蛊惑我!我要杀了你!吞噬你的盘古神脉,彻底炸开这道天关!”
他猛地将双手插入地面,整个桃止山瞬间剧烈地晃动起来,无数道比之前粗壮数倍的魔木巨藤从地面钻出,甚至连东天门关的壁垒上,都长出了无数的魔藤,整个门户的裂痕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。
这些魔藤,已经与东天门关的壁垒融为了一体,一旦陈初九出手毁掉魔藤,就会直接伤到天关壁垒,甚至可能直接让门户彻底崩碎。
这就是虚无之主最阴毒的算计 —— 他要让陈初九,要么眼睁睁看着句芒炸开天关,要么亲手毁掉东天门关,无论选哪一个,都是他赢。
可陈初九的脸上,却没有丝毫慌乱。
他缓缓闭上双眼,识海之中,盘古心印的本源真意飞速流转,他终于明白了,对付句芒的魔木之力,从来都不是毁灭,而是唤醒。
句芒的本源是春生,是生机,哪怕被道种逆转,这份刻在神魂深处的木神真意,也永远不会消失。
陈初九缓缓睁开双眼,没有再催动开天斧的杀伐之力,反而将盘古神脉的力量,尽数化作了最纯粹的、创造万物的生机之力。他的周身,亮起了一道温润的、带着盎然春意的金色光芒,光芒所过之处,被魔藤吞噬殆尽的地面,竟然重新长出了嫩绿的青草,枯死的古木之上,也抽出了新的枝芽。
这股生机之力,不是来自外界,而是来自盘古开天辟地时,留在三界本源之中的,最原始的春生之力,与句芒的木神本源,同出一源。
“句芒先贤,醒来吧。”
陈初九的声音落下,抬手一挥,这道纯粹的生机之力,化作一道金色的洪流,朝着句芒涌了过去。
金色洪流没有丝毫的攻击性,顺着魔藤蔓延,瞬间包裹住了句芒的全身。那些能吞噬一切生机的魔藤,在接触到这股洪流的瞬间,竟然停止了疯狂的扭动,上面的魔纹一点点褪去,重新变回了原本青翠的、带着生机的藤蔓。
句芒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,金色的生机之力涌入他的体内,与他木神本源深处,那一丝被道种压制了数千年的真意,产生了强烈的共鸣。
他的脑海里,那些被尘封的记忆,如同潮水般涌了出来 —— 春日里抽芽的草木,田埂上耕种的先民,河道边新生的树苗,还有他对着天地立下的,守护春生,守护万灵的誓言。
“啊 ——!”
句芒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,这一次,不再是疯狂,而是挣脱束缚的释然。他猛地抬手,抓住了眉心的虚无道种,硬生生要将其从自己的本源之中剥离出来。道种与他的本源纠缠了数千年,每动一下,都如同神魂撕裂般的剧痛,可他却没有丝毫停顿。
陈初九抓住这个机会,身形一闪,瞬间来到了句芒的面前,指尖凝聚起开天金光,点在了他的眉心。
“先贤,守住心神,我来助你!”
金光顺着指尖涌入句芒的体内,与他的木神本源相融,一点点将那枚与本源彻底绑定的虚无道种,硬生生剥离出来。半个时辰之后,伴随着道种离体的尖啸,那枚墨绿色的虚无道种,被彻底从句芒的本源之中剥离,被陈初九召来的破约盘,牢牢地困在了里面。
道种离体的瞬间,句芒周身的魔纹瞬间消散,墨绿色的双目重新恢复了清明温润,周身的魔藤尽数化为飞灰,取而代之的,是盎然的青色生机。东天门关的裂隙里涌出的虚无之力,被这股木神生机瞬间净化,门户上的裂痕,也在生机的滋养下,一点点修复合拢。
第二道东天门关,终于稳住了。
句芒看着自己的双手,又看了看修复合拢的天关门户,再看了看山下枯死的山林,眼里满是愧疚与自责,对着陈初九深深躬身,行了一个上古神祇的大礼:“多谢小友出手相助,助我挣脱邪魔控制,挽回大错。句芒愧对东方万灵,愧对当年立下的誓言。”
“先贤不必自责,罪在虚无道种,不在先贤。” 陈初九扶起他,微微颔首,“如今道种已除,还望先贤能重守誓言,镇守东天门关,护东方春生不息,万灵安宁。”
句芒重重地点了点头,转身看向了东天门关,眼神无比坚定:“小友放心,句芒在此立誓,此生定以残躯镇守东天门关,若再有半分差池,神魂俱灭,永不超生。”
他抬手一挥,无尽的木神生机扩散开来,整个桃止山枯死的草木,重新抽出了嫩芽,东胜神洲被抽干的灵脉,也重新恢复了流转,盎然的春意,再次笼罩了整个东方大地。
可就在这时,陈初九怀里的传讯符,突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急促震动,这一次,不再是分散的急报,而是来自中岳嵩山,清虚道长亲自传来的,带着哭腔的嘶吼:
“陈小子!快回来!中宫天关要破了!后土娘娘的本源被道种污染了!整个中原地脉都要崩了!九阙天关要彻底守不住了!”
陈初九的脸色瞬间大变。
中宫天关,是九阙天关的核心,是后土娘娘以自身大地本源立下的终极壁垒,也是整个三界与虚无之间,最后一道屏障。
中宫一破,九关齐崩!
他没有丝毫停留,对着句芒和匆匆赶来的张真人交代了一句,立刻纵身跃起,化作一道金色流光,以最快的速度,朝着中原嵩山的方向,疾驰而去。
他知道,这场九阙天关的守卫战,已经到了最关键,也是最凶险的时刻。
中宫后土神殿,就是他与虚无之主,最终的决战之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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