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深,陈家沟的灯火一盏盏熄灭,唯有村口的麻衣医馆,还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。
厢房里,王石头依旧躺在临时搭起的床榻上,呼吸微弱,陈初九的大弟子守在床边,不断地更换着定魂符,稳住他不断衰败的生机。堂屋里,陈初九坐在桌前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,面前摊开的,是麻衣派祖祠里传下来的《先天命数总纲》。
这本古籍是麻衣派的镇派之宝,记载了从先天八卦演化而来的命数测算之术,是麻衣相术的源头。可翻遍了整本书,也没有任何关于 “命河” 的记载,甚至连这种直接收割生灵寿元、缠缚命数线的诡异手段,都没有半分提及。
石青端着一碗热粥走过来,放在陈初九面前,轻声道:“师父,先喝点粥吧,从下午到现在,您一口东西都没吃。我已经传令下去了,让九州各地的麻衣弟子,立刻核查当地有没有出现同样的寿元流失事件,一有消息,立刻回报。”
陈初九抬起头,接过粥碗,对着她笑了笑:“辛苦你了。”
他喝了一口热粥,目光再次落在古籍上,眉头依旧紧锁:“奇怪,我走遍三千混沌海,见过无数奇诡的邪术,却从未见过这种手段。它不沾阴阳五行,不入混沌法则,直接作用在命数线上,悄无声息地收割寿元气运,就像是…… 它本就该是命数的掌控者一般。”
石青也坐了下来,指尖划过古籍上的先天八卦图,低声道:“师父,您说,这命河,会不会和当年盘古开天有关?之前的寂灭之主、乱序之主,都是开天之前就存在的先天魔神,这个命河的主人,会不会也是一样?”
陈初九的指尖微微一顿。
石青的话,点醒了他。
寂灭是盘古开天时剥离的 “无” 之本源,乱序是开天之时留存的混沌变数,都是与盘古同生混沌的先天存在。那这条命河,这个掌控命数的存在,会不会也是开天之前,就已经诞生的先天魔神?
可盘古开天,定有无,分序乱,立阴阳,划五行,三千混沌海的所有先天魔神,都在开天之时有了归宿,要么融入了天地法则,要么被封印,要么被斩杀,从未听说过有执掌命河的先天魔神存在。
就在这时,桌上的麻衣罗盘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,盘面之上的指针瞬间指向了伏牛山的方向,无数道灰黑色的纹路再次浮现,比白天的时候浓郁了数倍不止。
陈初九抬头看向窗外,月色正好,子时到了。
“走,去河道看看。”
陈初九放下粥碗,拿起桃木剑,石青也立刻背上罗盘与符箓囊,两人并肩走出医馆,身形一闪,化作两道流光,朝着伏牛山深处的干涸河道疾驰而去。
深夜的伏牛山,万籁俱寂,只有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。月光洒在干涸的河道上,惨白的鹅卵石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整条河道里,弥漫着一股冰冷的、令人心悸的气息,白天里那些若有若无的灰黑色纹路,此刻在月光下,清晰地浮现在河道的每一寸土地上,如同密密麻麻的锁链,朝着山的深处蔓延而去。
“师父,您看,这些纹路活了。” 石青压低声音,指着地面上的纹路。
只见那些灰黑色的纹路,正在如同血管般缓缓搏动,每一次搏动,都有一股微弱的生机与寿元,从周边的村庄方向,顺着纹路汇入河道深处,最终融入那道看不见的命河之中。
陈九九点了点头,指尖捏了个隐身诀,将两人的气息彻底隐匿起来,带着石青,顺着河道,朝着山的深处缓步走去。
越往深处走,河道里的灰黑色纹路就越是密集,空气中的冰冷气息也越来越重,甚至能清晰地听到,那若有若无的流水声,不是来自实体的河水,而是来自命数维度的命河流动之声。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两人终于来到了河道的尽头,一处巨大的山坳之中。
眼前的山坳,是伏牛山地脉的源头,也是整个豫西地脉的节点之一,本该是灵气充沛的风水宝地,可此刻,整个山坳都被灰黑色的纹路彻底覆盖,地脉之中的灵气,被尽数抽干,只剩下了冰冷的死寂。
山坳的中央,一道身着黑色长袍的身影,正静静站在那里。
他头戴高冠,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,遮住了所有的神情,周身环绕着无数道灰黑色的锁链,锁链的一端没入虚空之中,另一端则缠在一个个透明的、泛着微光的光团上 —— 那些光团,正是周边村庄里,那些昏迷百姓的命数本源!
无数道寿元与生机,顺着锁链,从光团里源源不断地流出,汇入那黑袍人的体内,再被他送入虚空之中,融入了那条看不见的命河里。
他就是靠着这些锁链,收割着百姓的寿元!
石青看到这一幕,眼底瞬间燃起了怒火,握紧了桃木剑就要冲上去,却被陈初九一把拉住,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。
陈初九的目光落在那黑袍人身上,眼底闪过一丝凝重。
这黑袍人的修为深不可测,周身的气息完全隐匿,没有一丝一毫的外泄,可他操控的这些命数锁链,却直接作用在因果维度,哪怕是混元金仙,也未必能抵挡得住这悄无声息的寿元收割。
更重要的是,陈初九能清晰地感觉到,这黑袍人的身上,没有丝毫的混沌本源气息,他的力量,完全来自于那条命河,来自于被他收割的寿元与气运。
就在这时,那黑袍人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,缓缓转过身,青铜面具后的目光,精准地落在了陈初九和石青隐身的位置,冰冷的声音在山坳里响起:
“两位,看了这么久,也该出来了吧。”
隐身诀被瞬间看破,陈初九也不再隐藏,拉着石青缓步走了出去,桃木剑握在手中,目光冷冷地看着黑袍人:“你是什么人?为什么要收割这些无辜百姓的寿元?”
黑袍人看着陈初九,青铜面具后的目光里,闪过一丝贪婪与敬畏,他对着陈初九微微躬身,行了一个古怪的礼节,声音冰冷而漠然:“吾乃命河之主座下,司命使。奉主上之命,在此接引命河,收割凡人寿元,为主上积攒力量。”
“命河之主?” 陈初九眉头一挑,“他是谁?”
“主上乃先天司命魔神,元辰帝君,是三千混沌海命数之主,是众生寿元的执掌者。” 司命使的声音里,带着狂热的崇拜,“尔等凡夫俗子,生老病死,寿长寿短,本就该由主上定夺。主上取他们的寿元,是他们的荣幸。”
石青怒喝一声:“胡说八道!生死有命,寿元在天,每个人的命数,都写在自己的命格之中,岂容你们强行收割?你们害了这么多无辜百姓,简直是丧心病狂!”
“命格?” 司命使发出一阵嗤笑,“所谓的命格,所谓的天命,不过是主上随手写下的东西罢了。他想让谁生,谁就能生;他想让谁死,谁就必须死。盘古开天又如何?三千混沌海的所有生灵,他们的命数,终究要由主上执掌。”
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陈初九身上,语气里带着一丝阴狠:“陈初九,盘古的传人,三千混沌海的守望者。主上有令,若是遇到你,便请你去命河神殿,与主上一见。若是你不肯,那今日,便只能留在这里了。”
话音未落,司命使猛地一挥手,无数道灰黑色的命数锁链,如同毒蛇般从虚空之中钻出,朝着陈初九和石青狠狠缠了过来。这些锁链无视了空间的距离,直接出现在两人的身前,目标不是他们的肉身,而是他们的命宫,是他们的命数线!
一旦被锁链缠上,他们的寿元与气运,就会像那些百姓一样,被瞬间收割!
“石青,小心!这些锁链直接攻击命数!”
陈初九低喝一声,桃木剑瞬间出鞘,开天金光顺着剑刃流转,一剑挥出,金色的剑光瞬间斩断了袭来的命数锁链。同时,他左手一翻,青铜破约盘飞出,无数道勘天定界符文从盘中涌出,形成了一道金色的屏障,将两人护在了里面。
命数锁链撞在屏障之上,发出刺耳的尖鸣,却始终无法穿透分毫。
司命使看到这一幕,发出一声冷哼:“有点本事,难怪能斩寂灭,平乱序,成为三千混沌海的守望者。可惜,在主上的命数之力面前,你这点本事,根本不够看。”
他双手快速结印,嘴里念动着晦涩难懂的咒语,整个山坳瞬间被灰黑色的雾气笼罩,无数道命数锁链从雾气之中钻出,密密麻麻,如同一张巨大的网,从四面八方朝着金色屏障围了过来。
更可怕的是,陈初九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的命数线,竟然在这咒语的影响下,开始出现了轻微的颤动,仿佛要被强行从命宫之中拽出来一般。
这就是命数之力的恐怖之处,它不攻击你的肉身,不攻击你的神魂,直接攻击你的命数,哪怕你有毁天灭地的力量,若是命数被斩断,也只会瞬间寿元尽丧,身死道消。
“师父,我的命宫在发烫!我的命数线,好像要被扯断了!” 石青的脸色微微发白,立刻催动纯阳灵力,稳住自己的命宫,同时祭出麻衣罗盘,无数道定命符从盘中飞出,贴在屏障之上,稳住了两人颤动的命数线。
“别怕。” 陈初九拍了拍她的肩膀,目光冷冷地看着雾气中的司命使,“他的命数之力,不过是靠着命河的加持,旁门左道罢了。我倒要看看,是他的命数锁链硬,还是我的破命之术强。”
陈初九缓缓闭上双眼,识海之中,麻衣相术的所有传承飞速流转,从最基础的相面、相骨,到高深的相地、相天,再到终极的勘天定界,最终,所有的法门,都汇聚成了一点 —— 相命,破命。
麻衣相术,不仅能勘破命数,更能扭转命数,打破命数!
他猛地睁开双眼,眼底闪过一道金色的光芒,桃木剑剑尖朝上,左手掐诀,嘴里念动着麻衣派的破命口诀:
“先天八卦,定我命宫,麻衣传法,破尔死局!我命由我,不由天,更不由尔等邪魔歪道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一道金色的剑光从桃木剑上爆发出来,这一剑,没有开天辟地的杀伐之力,却带着一股打破宿命、扭转乾坤的无上伟力。
剑光所过之处,所有的命数锁链瞬间寸寸断裂,灰黑色的雾气瞬间消散,司命使的咒语被瞬间打断,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身体踉跄着后退数步,青铜面具瞬间裂开,嘴角溢出了黑色的血液。
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陈初九,失声喊道:“不可能!你怎么可能破掉主上的命数之力?!这世间,没有人能打破主上定下的命数!”
“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。” 陈初九缓步向前,桃木剑的剑尖对准了司命使,语气冰冷,“告诉我,你的主上元辰,到底是什么来头?他的命河神殿在哪里?他收割生灵寿元,到底想做什么?”
司命使看着步步紧逼的陈初九,眼里闪过一丝疯狂,突然大笑起来:“陈初九,你别得意!主上的布局,早已遍布整个三千混沌海!你以为,只有这里在接引命河吗?九州大地,三千世界,无数的司命使,都在为主上接引命河!用不了多久,主上就会彻底冲破封印,执掌整个三千混沌海的命数!”
“你想知道主上的秘密?那就自己去命河深处找吧!只可惜,你没有那个机会了!”
话音未落,司命使的身体突然暴涨,周身的命数之力疯狂汇聚,他竟然要自爆本源!
“师父,小心!” 石青立刻大喊一声。
陈初九眼神一凛,左手一翻,玄黄印瞬间飞出,带着万钧之力,朝着司命使狠狠砸了下去。同时,他右手桃木剑挥出,无数道勘天定界符文飞出,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结界,将司命使牢牢困在了里面。
“轰隆 ——!”
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结界之中响起,司命使的身体瞬间炸得粉碎,狂暴的命数之力在结界之中疯狂冲撞,却始终无法冲破分毫,最终被结界彻底化解。
爆炸散去,地面上只留下了一枚破碎的青铜面具,还有一道灰黑色的令牌,上面刻着一个 “司” 字。
陈初九捡起那枚令牌,指尖触碰到令牌的瞬间,一股冰冷的命河气息顺着指尖传来,同时,无数道画面涌入了他的识海之中。
画面里,是无边无际的灰黑色命河,贯穿了整个三千混沌海的因果维度,无数道命数锁链从命河里延伸出来,缠在一个个生灵的命数线上,收割着他们的寿元与气运。
命河的尽头,一座巨大的神殿悬浮在河面之上,神殿的最顶端,一道身着玄色帝袍的身影,正坐在帝座之上,俯瞰着整个命河,嘴角带着冰冷的笑意。
正是命河之主,元辰帝君。
而在神殿的下方,命河的最深处,一道巨大的金色封印,正在不断地被命河之力侵蚀,封印之上,是盘古大神留下的开天符文。
元辰,竟然是被盘古大神封印在命河深处的先天魔神!
陈初九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就在这时,他怀里的传讯符,一枚接一枚地疯狂震动起来,如同潮水般的急报,从九州各地,乃至三千混沌海的各个世界,源源不断地传来。
“报!关中地区,三十七个县城同时出现百姓寿元无故流失事件,昏迷者数以千计!”
“报!江南太湖流域,上百个村镇被命数锁链覆盖,无数百姓陷入昏迷,寿元被收割!”
“报!北俱芦洲冰原,无数部落的族人寿元飞速流失,冰夷前辈正在全力抵挡,请求支援!”
“报!洪荒大世界传来急报,洪荒各地出现大量司命使,收割生灵寿元,三清道祖正在全力追查,命河已经渗透到了洪荒的地脉之中!”
短短数息之间,整个九州,整个三千混沌海,都传来了同样的急报。
元辰的布局,早已遍布了整个三千混沌海。
这场席卷所有世界的浩劫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陈初九握紧了手里的令牌,抬头望向了混沌海的方向,眼神无比坚定。
他知道,这一次,他要面对的,是比寂灭之主、乱序之主更加诡异,更加难缠的对手。
执掌命数,收割寿元,以整个三千混沌海的生灵为养料。
可他没有丝毫退缩。
他是麻衣传人,勘破命数,不是为了听天由命,而是为了逆天改命,为了守护那些被强行夺走寿元的苍生。
“石青,我们立刻回嵩山,汇合清虚道长和各大宗门掌门。” 陈初九的声音,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传令给洪荒的三清道友、女娲娘娘,还有三千混沌海各个世界的守护者,让他们立刻稳住各自的世界,守住生灵的命数,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命河的源头,阻止元辰。”
“是,师父!” 石青立刻应声,转身就去传令。
陈初九再次望向了命河延伸的混沌海深处,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。
元辰帝君,命河之主。
无论你藏在混沌海的哪个角落,无论你有什么阴谋,我陈初九,定要破了你的命河,断了你的收割,还三千混沌海的众生,一个自己做主的命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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