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金陵，秦淮河畔，往日里的画舫凌波、灯火璀璨，此刻早已荡然无存。
整座金陵城，都被一层灰黑色的雾气笼罩着，雾气之中，无数道命数锁链纵横交错，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，缠在每一个百姓的身上。城内的百姓们，全都躺在床上，双目紧闭，陷入了深度的幻境之中，脸上时而露出狂喜，时而露出大悲，寿元顺着命数锁链，源源不断地被抽走，汇入雾气深处的命河之中。
城门口，石青带着三名麻衣弟子，看着眼前被雾气笼罩的金陵城，眉头紧紧皱起。
手里的麻衣罗盘疯狂转动，盘面之上的指针疯狂跳动，无数道错乱的因果线在盘面上交织，根本无法勘破雾气之中的虚实。更让人心惊的是，整个金陵城的空间，都被幻境彻底锁死了，里面的人出不来，外面的人想进去，就必须踏入幻境之中。
“石先生，这幻境太诡异了。” 一名弟子低声道，“之前我们派来的八位师兄，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，连传讯符都发不出来，我们要不要等陈先生来了再进去？”
“等不及了。” 石青摇了摇头，指尖抚过罗盘上的纹路，语气无比坚定，“金陵城里有上百万百姓，多等一刻，就有无数百姓的寿元被收割，丢了性命。师父教过我，麻衣弟子，当以护佑苍生为先，岂能因为幻境凶险，就畏缩不前？”
她抬手拿出陈初九给她的玄黄印本源，递给身边的弟子：“你们守在城门口，以玄黄印本源布下定命阵，守住城门口的空间，不让幻境继续向外蔓延。我进去破阵，救百姓和师兄们出来。”
“石先生，不行！太危险了！” 三名弟子立刻急了，“要去我们一起去！就算是死，我们也不能让您一个人进去！”
“听话。” 石青看着他们，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，“这幻境是文曲司命以命数之力布下的，人进去的越多，越容易被幻境抓住心智破绽，反而更危险。我一个人进去，目标小，反而更容易破局。你们守好这里，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。”
说完，她不再犹豫，握紧了桃木剑，纵身一跃，踏入了灰黑色的幻境雾气之中。
刚一踏入幻境，石青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，眼前的景象瞬间天旋地转。
原本破败的金陵城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豫西陈家沟的医馆，院子里的晒药架上挂满了草药，陈初九正坐在竹椅上，看着她笑着道：“青丫头，发什么呆？快过来帮师父磨药。”
石青的心脏猛地一跳，下意识地就要走过去，可指尖的麻衣罗盘突然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，瞬间让她清醒了过来。
“是幻境。”
石青立刻闭紧双眼，指尖快速掐动麻衣勘心诀，嘴里念动着定命安魂口诀，识海之中的眩晕感瞬间散去。再次睁开眼时，眼前的陈家沟已经消失了，依旧是金陵城破败的街道，周围的雾气翻涌，无数道错乱的幻象在她眼前不断闪过。
文曲司命的幻境，最可怕的地方，不是杀伐，而是攻心。它能勘破你心底最深处的执念与渴望，幻化出你最想要的景象，让你沉溺其中，心甘情愿地交出自己的命数线，被收割寿元。
金陵城里的百姓，就是这样被困在了自己的执念里，有人沉溺在金榜题名的美梦里，有人沉溺在腰缠万贯的富贵里，有人沉溺在阖家团圆的幸福里，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正在幻境里，寿元正在被一点点抽干。
“不愧是陈初九的亲传弟子，竟然能这么快破开本座的第一层幻境。”
一道阴柔的声音，从雾气深处传来。紧接着，一道身着青衫、手持折扇的身影，缓缓出现在石青面前。他面如冠玉，眉眼间带着一股书卷气，正是十二司命神之一，文曲司命。
“文曲司命，立刻撤了幻境，放了金陵城的百姓！” 石青握紧桃木剑，目光冷冷地看着他，“否则，休怪我不客气！”
“不客气？” 文曲司命嗤笑一声，摇了摇手里的折扇，“石姑娘，你一个人闯入本座的幻境，还敢口出狂言？本座倒是想看看，你怎么对我不客气。”
他话音未落，手里的折扇轻轻一挥，周围的雾气瞬间翻涌起来，无数道幻象再次出现。
这一次，不再是温和的景象，而是尸山血海。
嵩山被攻破，清虚道长和所有的同门弟子，全都惨死在司命使的刀下；陈初九为了护她，被元辰斩断了命数线，身体一点点变得冰冷，倒在她的怀里，再也醒不过来；三千混沌海被命河吞噬，无数世界崩碎，无数生灵惨死，所有的一切，都毁于一旦。
幻象无比真实，耳边的惨叫声、哭喊声，陈初九临死前的眼神，都清晰得如同发生在眼前。石青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，眼泪瞬间掉了下来，握着桃木剑的手，也开始微微颤抖。
“石姑娘，你看，这就是未来。” 文曲司命的声音，如同毒蛇般钻进她的耳朵里，“陈初九根本挡不住主上，你们所有人，最终都会落得这样的下场。只要你放下武器，归顺主上，本座可以向主上求情，饶你和陈初九一命，让你们永远留在陈家沟，过你们想要的日子，不好吗？”
石青的身体微微晃动，识海之中，理智与幻境带来的情绪，正在疯狂拉扯。
就在这时，她的指尖触碰到了怀里的那枚桃木符，那是她刚拜师的时候，陈初九亲手给她画的平安符，这么多年，她一直带在身上。
符纸传来的熟悉温度，瞬间让她清醒了过来。
“师父教过我，相由心生，境由心转。所有的幻象，都不过是心魔的投射罢了。”
石青缓缓抬起头，眼底的慌乱与悲伤尽数散去，只剩下了前所未有的坚定。她手里的桃木剑缓缓抬起，嘴里念动着麻衣勘心诀，无数道金色的符文从剑身飞出，朝着四周的幻象扫去。
金光所过之处，尸山血海的幻象瞬间消散，文曲司命的幻境，竟然被她硬生生破开了一道口子。
“什么？！” 文曲司命的脸色瞬间变了，不敢置信地看着石青，“你怎么可能破掉我的心魔幻境？！”
“你以为，靠着这点幻象，就能乱了我的心智？” 石青冷笑一声，“我跟着师父，闯过洪荒，走过混沌海，见过寂灭浩劫，生死离别见得多了。我的道心，不是你这点小把戏就能撼动的。”
她纵身跃起，桃木剑带着勘心定魂的力量，朝着文曲司命狠狠刺了过去。文曲司命连忙挥扇抵挡，可他最擅长的就是幻境攻心，正面搏杀本就不是他的强项，再加上石青的剑招里，带着陈初九亲传的破命之术，专门克制他的命数之力，仅仅几个回合，他就落入了下风，身上被剑气划开了数道伤口。
“该死！” 文曲司命又惊又怒，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后辈逼到了这种地步。他猛地一咬牙，将全身的命数之力尽数催动，整个金陵城的幻境瞬间暴涨，无数道命数锁链从四面八方钻出来，朝着石青狠狠缠了过去。
同时，他以自身本源为引，再次布下了一道更深的幻境，这一次，直接锁定了石青的命宫，要将她的神魂，永远困在幻境之中。
石青瞬间感觉到，自己的识海再次被幻境包裹，这一次的幻象，比之前真实了百倍，她的勘心诀，竟然一时之间无法破开。命数锁链也已经缠上了她的四肢，寿元开始飞速流失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一道熟悉的金色剑光，突然从幻境之外破空而来。
剑光所过之处，所有的幻境瞬间消散，无数道命数锁链寸寸断裂。文曲司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被剑光震得连连后退，口吐鲜血。
石青猛地睁开眼，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，瞬间红了眼眶：“师父！”
陈初九落在她的身边，抬手稳住了她不断流失的寿元，看着她苍白的脸色，眼底闪过一丝心疼，随即转头，目光冷冷地看向了文曲司命。
“敢动我的徒弟，你找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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