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江南回嵩山的路上,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两道流光划破天际,陈初九与石青并肩而行,速度快到了极致。沿途飞过的城镇村落,大多都被一层淡淡的灰黑色雾气笼罩着,虽然还没到金陵城那般严重的地步,却也能清晰地感觉到,命河之力已经渗透到了九州的每一个角落。
石青看着下方的景象,眉头紧紧皱起:“师父,元辰的命河蔓延得太快了。再这样下去,就算我们守住了九大地脉节点,各地的百姓也撑不住了。”
“这就是元辰想要的。” 陈初九的语气平静,却带着一丝凝重,“他一边让十二司命神激活接引阵,锁定地脉节点,一边让司命使四处收割寿元,扰乱人心。百姓越是恐慌,越是认命,他的命数之力就越强,命河蔓延的速度就越快。”
他早就勘破了元辰力量的根源 —— 不是命河本身有多强,而是生灵对 “天命” 的盲从与认命。越是相信 “生死有命,富贵在天”,越是觉得自己的命数天定,无法更改,就越容易被命数之力掌控,被收割寿元。
反之,若是人人都不信天命,都相信 “命由己造”,那元辰的命数之力,就会不攻自破。
可这世间,能勘破命数,不信天命的人,终究是少数。绝大多数的百姓,面对突如其来的浩劫,只会觉得是天命难违,根本生不出反抗的心思,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。
“师父,那我们该怎么办?” 石青问道。
“先守住九大地脉节点,遏制住命河的蔓延。” 陈初九沉声道,“然后,让九州所有的麻衣弟子,走遍每一个村镇,告诉百姓们,命数不是天定的,是可以自己改的。定命安魂诀只是护住自身的手段,真正能对抗元辰的,是他们自己不信命的心。”
石青闻言,瞬间豁然开朗。
是啊,师父的破命之术,核心从来都不是什么高深的道法,而是 “我命由我不由天” 的本心。只要百姓们都能生出这份本心,元辰的命数之力,就再也无法伤到他们分毫。
就在两人说话间,周围的空间突然一阵扭曲。
原本晴朗的夜空,瞬间被灰黑色的雾气笼罩,无数道错乱的因果线,如同毒蛇般从虚空之中钻了出来,瞬间封住了两人所有的退路。一股阴冷、诡异的命数之力,牢牢锁定了他们的命宫,周围的时间、空间,都开始出现了错乱。
“不好!有埋伏!” 石青脸色一变,立刻握紧了桃木剑,挡在了陈初九身侧。
陈初九也瞬间绷紧了心神,眉心的盘古心印亮起,勘天定界符文瞬间撑开,护住了两人周身。他目光冷冷地扫过周围的雾气,沉声道:“十二司命神的哪一位,既然来了,就别藏头露尾的,出来吧。”
“呵呵呵…… 陈初九,果然名不虚传,竟然这么快就察觉到了本座的埋伏。”
一阵阴恻恻的笑声,从雾气深处传来。紧接着,一道身着血色官服的身影,缓缓出现在两人面前。他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疤痕,手里握着一柄血红色的判官笔,周身环绕着无数道错乱的因果线,正是十二司命神之一,廉贞司命。
他执掌人间因果、是非、劫难,最擅长以因果之力布下死局,是十二司命神里,最阴诡难缠的一个。
“廉贞司命,你在这里埋伏我们,是想替禄存和文曲报仇?” 陈初九的语气冰冷,桃木剑缓缓出鞘,“就凭你,恐怕还不够格。”
“报仇?” 廉贞司命嗤笑一声,摇了摇手里的判官笔,“那两个废物,技不如人,死了也是活该。本座奉主上之命,在这里等你,可不是为了给他们报仇,而是要取你的性命。”
他话音未落,手里的判官笔猛地一挥,在虚空之中写下了一道血色的符文。
刹那间,周围的因果线瞬间沸腾起来。无数道狰狞的身影,从因果线中钻了出来,有当年被陈初九斩杀的蚕灵老祖,有嵩山决战时的虚无魔将,有洪荒大战时的寂灭魔物,甚至还有当年被他斩杀的各路邪魔歪道。
这些身影,都是陈初九过往斩杀的敌人,被廉贞司命以因果之力,从时间长河里拉了出来,凝聚成了实体。它们保留着当年的全部实力,而且因为是因果所化,不死不灭,哪怕被打散,也能瞬间重组。
“陈初九,这些都是你亲手种下的因,今日,就该结出果了。” 廉贞司命发出一阵得意的大笑,“本座倒要看看,你能不能把自己亲手斩杀的人,再杀一遍!”
话音落下,无数道邪魔身影,同时朝着陈初九和石青扑了过来。蚕灵老祖的毒雾,虚无魔将的黑雾,寂灭魔物的寂灭之力,同时爆发出来,瞬间将两人淹没。
“师父小心!” 石青怒喝一声,桃木剑挽出无数道剑花,纯阳剑气纵横而出,将冲在最前面的几道身影斩成了碎片。可那些碎片,转眼就在因果线的缠绕下,重新凝聚成型,再次扑了上来。
陈初九的眉头也紧紧皱起。
廉贞司命的这一手,太过阴毒。这些身影,都是他过往斩杀的敌人,与他有着直接的因果牵连,他的道法越是强大,这些因果凝聚的身影,实力就越强。而且它们不死不灭,除非斩断背后的因果线,否则根本杀不死。
“石青,别硬拼!这些是因果幻象,杀不死的!” 陈初九立刻拉住石青,左手一翻,青铜破约盘飞出,无数道勘天定界符文涌出,形成了一道屏障,挡住了不断扑来的幻象。
“怎么?陈初九,只会躲吗?” 廉贞司命的声音从雾气深处传来,带着浓浓的嘲讽,“你不是很厉害吗?斩寂灭,平乱序,怎么现在连自己种下的因果,都不敢面对了?”
他手里的判官笔再次挥动,又写下了一道血色符文。
这一次,虚空之中的因果线,直接缠上了陈初九的身体。无数道过往的画面,在他眼前飞速闪过,从他走出陈家沟,到平定九州浩劫,再到闯洪荒,战寂灭,无数的生死瞬间,无数的因果牵连,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。
廉贞司命,竟然要以他一生的因果,布下死局,彻底困住他的神魂,斩断他的命数线!
石青看到陈初九的身体瞬间僵住,双目紧闭,气息开始变得不稳,瞬间急红了眼,挥剑就要朝着廉贞司命冲过去:“邪魔!放开我师父!”
“别急啊,小姑娘。” 廉贞司命阴笑一声,判官笔一挥,无数道因果线瞬间缠上了石青,“你的因果,本座也不会放过。你这一生,都活在陈初九的影子里,你最想要的,不就是能一直陪在他身边吗?本座就给你这个机会,让你永远困在自己的因果幻境里,再也醒不过来。”
石青只觉得眼前的景象瞬间天旋地转,识海之中,无数的幻象涌了进来,她的身体也瞬间僵住,陷入了幻境之中。
廉贞司命看着被困住的两人,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。
“陈初九啊陈初九,任你神通广大,终究也逃不过因果二字。主上说了,你最大的破绽,就是你这一生,护了太多人,杀了太多人,因果牵连太深。今日,本座就以你的因果,送你上路!”
他手里的判官笔高高举起,就要写下最后一道符文,彻底斩断陈初九和石青的命数线。
可就在这时,原本僵住的陈初九,突然睁开了双眼。
他的眼底,没有丝毫慌乱,只有一片清明。周身的勘天定界符文,瞬间暴涨,无数道金色的符文,顺着缠绕在他身上的因果线,反向蔓延而去。
“因果?” 陈初九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股撼动因果的力量,“我斩邪魔,是为了护苍生;我守三界,是为了护百姓。我所做的每一件事,都本心无愧,何惧因果?”
他手里的桃木剑缓缓挥出。
这一剑,没有杀伐之力,却带着勘破因果、明心见性的力量。剑光所过之处,所有的因果幻象瞬间消散,那些邪魔身影,也随之化为飞灰。缠绕在他和石青身上的因果线,瞬间被尽数斩断。
石青也瞬间清醒了过来,看着眼前的一幕,立刻挥剑朝着廉贞司命冲了过去。
“不可能!你怎么可能斩断自己的因果线?!” 廉贞司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的疯狂,“这世间,没有人能斩断自己的因果!没有人!”
“你不懂的事情,还有很多。”
陈初九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,再次出现时,已经到了廉贞司命的面前。桃木剑带着破命之力,瞬间穿透了他的本源核心,勘天符文顺着剑身涌入,彻底打散了他的因果命数。
廉贞司命的身体,在金光之中一点点消散,临死前,他依旧不敢相信,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因果之力,竟然被陈初九如此轻易地破掉了。
斩杀了廉贞司命,周围的雾气瞬间散去,夜空重新恢复了清明。
石青快步走到陈初九身边,心有余悸地说道:“师父,刚才太险了。这廉贞司命的因果之力,实在太诡异了,防不胜防。”
“越是诡异的力量,破绽就越大。” 陈初九收起桃木剑,语气凝重,“因果之道,本就是天地间最玄妙的法则之一,元辰座下的十二司命神,竟然能将因果、寿禄、文运这些天地法则,玩弄于股掌之间,足以见得,元辰对开天法则的理解,已经到了极致。”
他抬头望向嵩山的方向,眼底闪过一丝担忧。
他们在路上被廉贞司命伏击,耽误了不少时间,不知道嵩山那边,现在情况怎么样了。
“师父,我们快回嵩山吧。” 石青也立刻反应过来,“清虚道长一个人坐镇嵩山,万一遇到司命神的围攻,恐怕会出事。”
陈初九点了点头,没有丝毫耽搁,带着石青,再次化作流光,朝着嵩山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只是他们都没有想到,他们最担心的事情,终究还是发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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