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像是带着冰碴子，顺着陈初九的耳朵钻进骨头缝里，冻得他浑身发麻。他连退两步，后背狠狠撞在供桌上，供桌上的香碗摔在地上，碎成了几片。
“你……你别过来！”陈初九的声音都在抖，他活了二十四年，从来不信鬼神，可眼前这一幕，彻底击碎了他二十多年的认知。死人怎么会坐起来？怎么会说话？
陈山河的尸体没有动，依旧直挺挺地坐在灵床上，那双眼睛死死锁着他，手里的黄铜罗盘微微转动，发出细碎的“咔咔”声。黑暗里，那具尸体的轮廓显得格外诡异，明明是盛夏，堂屋里的温度却降到了冰点，陈初九的呼气都变成了白雾。
“我不接！”陈初九咬着牙，强撑着心里的恐惧，“你害了我妈一辈子，还想害我一辈子？我死都不碰这破相术！”
这话一出，陈山河的尸体突然猛地往前倾了一下，那双眼睛里，竟然流出了两行暗红色的血泪。紧接着，尸体的手一扬，那本《麻衣神相全本》直接朝着陈初九的脸飞了过来。
陈初九下意识地抬手去挡，书正好砸在他的胳膊上，瞬间散开，一张泛黄的黄符从书页里掉了出来，正好落在他的手心里。
就在黄符碰到他手心的瞬间，符纸突然猛地发烫，像是烧红的烙铁一样。陈初九疼得闷哼一声，刚要把符纸扔出去，就看到坐起来的陈山河尸体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，猛地向后倒去，重新躺回了灵床上，睁着的眼睛，也缓缓闭上了。
几乎是同时，灭了的白烛，“噗”的一声，重新燃了起来。
堂屋里恢复了之前的样子，烛火摇曳，灵床安静，仿佛刚才的一切，都是他吓出来的幻觉。
可陈初九手心里的黄符，还在微微发烫，地上摔碎的香碗，也清清楚楚地摆在那里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，扶着供桌缓了半天，才敢走到灵床前。陈山河安安静静地躺着，脸上的血泪已经干了，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。他伸手探了探父亲的脖颈，冰凉僵硬，没有一丝脉搏，确实是死透了。
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？诈尸？还是……他爹真的留了什么东西？
陈初九的目光落在了散落在地上的《麻衣神相全本》上，他蹲下来，把书捡起来，一页一页地翻着。书里全是密密麻麻的毛笔字，还有各种手画的面相、手相、风水局的图谱，很多地方都有陈山河的批注，墨迹深浅不一，显然是翻了一辈子。
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，一张夹在书里的纸条掉了出来。
纸条上是陈山河的字迹，刚劲有力，和血书上的字一模一样：“初九，子时验心，第一关已过。头七七日，每日一关，七关皆过，方可接衣钵，保性命。若一关失守，阴债上门，必死无疑。”
陈初九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第一关？刚才那诈尸，竟然是他爹留的第一关？还有六关？
他攥着纸条，手都在抖。他本来以为，父亲的话都是临死前的胡话，可现在，由不得他不信了。刚才那一幕，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他眼前，若不是那张黄符，他现在说不定已经出事了。
就在这时，院子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女人的哭声。
那哭声细细的，幽幽的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，又像是就在院子门口。明明是哭声，却听得人头皮发麻，浑身发冷。
陈初九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现在是凌晨一点多，村子里的人早就睡了，谁会在这个时候，跑到他家院子里哭？
他攥紧了手里的黄符，轻手轻脚地走到堂屋门口，掀开挡着门的白麻布帘子，朝着院子里看去。
院子里的老槐树下，站着一个女人。
她穿着一身白衣服，长头发垂到腰际，背对着堂屋的方向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哭声就是从她那里发出来的。月光洒在她身上，白得晃眼，陈初九的目光往下移，浑身的血液瞬间又冻住了。
那个女人的脚下，是空的。
她没有脚，整个人飘在离地面半尺高的地方，白衣下摆空荡荡的，随着阴风轻轻晃着。
陈初九吓得差点叫出声，赶紧捂住了嘴，后背紧紧贴在门框上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。
就在这时，那个女人的哭声，突然停了。
她缓缓地，缓缓地转过了身。
一张惨白的脸，没有一丝血色，眼睛里全是眼白，没有黑眼珠。她的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，正对着堂屋门口的陈初九，笑了。
紧接着，她的身子一动，朝着堂屋的方向，飘了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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