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母亲的脸的那一刻,陈初九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,瞬间红了眼眶。
二十四年了,他只在老照片里见过母亲的样子。眼前的女人,和照片里一模一样,温柔的眉眼,嘴角带着浅浅的笑,张开双臂,正等着他过去。
“初九,妈好想你。”女人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,“过来,让妈抱抱你。你爹那个混蛋,欺负了你这么多年,妈带你走,咱们离开这里,再也不回来了。”
陈初九的脚,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一步。
他从小就没有母亲,被别的孩子欺负的时候,受了委屈的时候,无数个夜里,他都在想,要是妈妈在就好了。现在,妈妈就站在他面前,要带他走,要保护他。
他又往前迈了一步,离女人只有不到三米的距离。女人脸上的笑容更温柔了,再次张开了双臂。
就在他快要扑进女人怀里的时候,怀里的罗盘,突然猛地发烫,疯狂地转动起来,发出刺耳的“咔咔”声。
陈初九瞬间清醒了过来。
他的目光猛地往下移,看向女人的脚下。
和那个白衣女人一样,她的脚下是空的,没有沾地,整个人飘在半空中。
他的母亲,是摔下悬崖死的,不是横死的怨鬼,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?还有,鬼打墙是专门困住活人的邪术,他的母亲,怎么会出现在鬼打墙里?
这根本不是他的母亲,是幻象!
“你不是我妈。”陈初九猛地停下脚步,后退了两步,眼神瞬间冷了下来,“你到底是什么东西?敢冒充我妈?”
女人脸上的温柔笑容,瞬间僵住了。紧接着,她的脸开始扭曲,皮肤一点点变得青紫,额头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洞,眼睛里流出了黑色的血泪,原本温柔的声音,变得尖利凄厉:“你连妈都不认了?陈初九,你这个白眼狼!要不是为了你,我怎么会死?都是因为你!”
她猛地朝着陈初九扑了过来,尖利的指甲带着黑气,直刺他的心脏。
陈初九早有准备,立刻咬破指尖,把血抹在罗盘上,嘴里快速念起了清心咒。罗盘瞬间发出耀眼的金光,朝着女人照了过去。
“啊——”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身体像是被阳光照到的雪一样,瞬间融化了,变成了一团黑雾,消散得无影无踪。
几乎是同时,笼罩着整个宅子的黑雾,也瞬间散开了。天重新亮了起来,阳光洒进院子里,熟悉的大门就在不远处,鬼打墙,破了。
陈初九松了一口气,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。
刚才那个幻象,太真实了。它抓住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,最愧疚的执念——他一直觉得,母亲的死,是因为他。若不是为了护着他,母亲也不会摔下悬崖。
他终于明白,他爹留的第二关,是心关。
麻衣传人,最忌心有执念,心有破绽。若是连自己的执念都破不了,怎么去断别人的生死,解别人的困局?
陈初九靠在墙上,缓了半天,才掏出怀里的血书。
之前血书背面浮现出了清心咒,那里面,是不是还有更多的秘密?他爹在他出生的时候就写下了这封血书,肯定不止留了那几句话。
他想起刚才破幻象的时候,指尖血碰到罗盘,罗盘就发出了金光。麻衣派的术法,最看重传人自己的精血,是不是要用他的血,才能让血书里的内容全部显出来?
陈初九不再犹豫,再次咬破自己的指尖,把鲜血一滴一滴地滴在血书上。
鲜血落在麻纸上,瞬间被吸收了进去。原本暗红色的字迹,变得越来越亮,血书的正面和背面,都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字迹,一行一行,清清楚楚地展现在他眼前。
这根本不是什么遗书,是麻衣派的核心传承!
上面不仅写了麻衣相术的核心口诀,风水断局的精髓,还有各种驱邪、破煞、定魂的术法,甚至还有关于阴债、寿元、天机的禁忌规则。最下面的几行字,让陈初九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吾儿初九,汝母并非意外身亡,是被人所害。害她之人,与害吾之人,乃同一人。此人修为深厚,暗藏杀机,吾与之周旋二十四年,终是不敌。汝若接麻衣衣钵,定要查清真相,为汝母报仇,为麻衣一脉清理门户。”
陈初九的手,剧烈地抖了起来。
他一直以为,母亲的死,是因为父亲泄露天机,被人报复,是意外。可他爹竟然在血书里写,母亲是被人害死的!而且害母亲和害父亲的,是同一个人!
这个人到底是谁?陈立国?不对,陈立国的本事,根本不可能瞒过他爹二十四年,更不可能害死他的母亲。
就在这时,血书的最后,浮现出了一行地址:“陈家祠堂,祖地之下,有吾留汝之物,可助汝破局。”
陈家祠堂?
陈初九愣了一下。他从小就知道,陈家祠堂就在老宅子的地下,是麻衣派历代传人的牌位供奉的地方。可陈山河从来不许他进去,说他没接衣钵,不能进祖祠。
他现在,终于可以进去了。
陈初九按照血书上写的地址,走到堂屋的供桌前。供桌下面的地砖,有一块是松动的。他用力掀开那块地砖,下面果然有一个拉环。他拉住拉环,用力一拽,地面上竟然打开了一个通往地下的入口,一段石阶,蜿蜒向下,深不见底。
一股古老厚重的气息,从地下传了上来,带着淡淡的檀香。
陈初九拿着手电筒,攥紧了罗盘,顺着石阶,一步步往下走。石阶不长,只有几十级,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,门上刻着麻衣派的图腾,还有一把铜锁。
他把血书贴在铜锁上,铜锁“咔哒”一声,自己开了。
陈初九推开木门,走了进去。
里面是一间宽敞的祠堂,正对着门口的位置,摆着一排排的牌位,都是麻衣派历代传人的牌位,从第一代祖师,一直到第三十八代,也就是他爹陈山河的牌位,都在这里。
可陈初九刚走进去,浑身的汗毛就竖了起来。
祠堂里的牌位,竟然全部倒了!东倒西歪地散落在供桌上,没有一个是立着的。
他快步走到最前面的供桌前,麻衣派第一代祖师的牌位,也倒在桌子上。牌位的下面,压着一张照片。
陈初九拿起照片,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了。
照片上的人,是他自己。是他前几天在杭州拍的照片,穿着卫衣,笑着看着镜头。可照片上他的眼睛,被人用黑笔挖掉了,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。照片的背面,用鲜血写着一行字:
“第三十九代传人,必死无疑。”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