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，石台上的长明灯摇曳着昏黄的火光，映着那张和陈玄清分毫不差的脸，连眼角的纹路、眉骨的弧度，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差别。
陈初九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，指尖微微发抖。他见过太爷爷的画像，见过破约盘里太爷爷的残魂虚影，对这张脸，早已刻入了骨髓。可他清清楚楚地知道，太爷爷的残魂，已经入了阴司，被阎罗天子封为正道护法，此刻正在阴司受香火供奉，绝不可能出现在这老君山的麻衣洞里。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 陈初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，桃木剑的剑尖微微抬起，锁定了眼前的男人，“竟敢易容成我太爷爷的样子，你到底有什么目的？”
男人笑了笑，那笑容的弧度，都和陈玄清如出一辙。他缓缓摇了摇头，开口说道：“初九，我没有易容。我就是陈玄清，却也不是你认识的那个陈玄清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 清虚道长上前一步，挡在陈初九身侧，拂尘横在胸前，厉声喝道，“少在这里装神弄鬼！陈玄清前辈的魂魄，正在阴司任职，三界皆知，你到底是什么妖孽，敢冒充他的身份？”
“妖孽？” 男人挑了挑眉，目光落在陈初九怀里的破约盘上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，“这破约盘，是我亲手炼制，分作七块，散落在七处阴阳裂缝之中，你说，我到底是谁？”
陈初九的瞳孔骤缩。
破约盘是太爷爷陈玄清亲手炼制的这件事，只有他自己知道，连清虚道长都只知道破约盘是太爷爷留下的，却不知道炼制的细节。眼前这个男人，竟然一口就说破了这件事！
而且，他刚才说，“我就是陈玄清，却也不是你认识的那个陈玄清”。这句话，像是一道惊雷，劈开了陈初九脑子里的迷雾。
他想起了奉先寺决战的时候，太爷爷的残魂从破约盘里显现出来，封印阴魔之后，残魂就消散了，后来包判官说，太爷爷的魂魄在阴司恢复了。可他从来没有想过，破约盘里的残魂，和阴司里的魂魄，会不会根本不是同一个？
或者说，眼前这个男人，是太爷爷留在阳间的另一缕残魂？
“你是我太爷爷，留在破约盘里的残魂？” 陈初九沉声问道。
“残魂？” 男人摇了摇头，缓步朝着陈初九走了过来。他每走一步，石台上的长明灯就暗一分，周围的四个黑衣人，齐齐躬身行礼，态度无比恭敬。他走到陈初九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，目光落在他的脸上，带着一丝欣慰，又带着一丝惋惜，“初九，你比我预想的，成长得更快。你没有辜负陈家的传承，也没有辜负麻衣祖师的期望。”
“只是，你知道的还是太少了。你以为，封印了上古阴魔，平定了阴司叛乱，就结束了？你以为，百年赌约，只是为了封印一个阴魔？你以为，麻衣派的传承，只是相面断命，斩妖除魔？”
他一连三个问题，问得陈初九哑口无言。这些问题，正是这半个月来，一直盘旋在他心里的疑惑。
“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？” 陈初九盯着他的眼睛，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“我是陈玄清，是百年前，立下赌约，布下大局的那个人。” 男人的声音沉了下来，“阴司里的那个，只是我留在那里的一缕分身，用来盯着阴司的动静，盯着被封印的阴魔。而我，是留在阳间，守着麻衣洞，等着陈家后人，揭开最终真相的人。”
清虚道长满脸的震惊：“分身？你竟然能把魂魄一分为二，一缕入阴司，一缕留阳间，还能保持百年不散？这根本不可能！就算是地仙之境的修士，也做不到这种程度！”
“在人间和阴司的规则里，确实不可能。” 陈玄清的目光，看向了石室深处的石壁，石壁上刻着一幅巨大的星图，星图的中心，正是那道和破约盘上一模一样的符文，“可如果，这力量，本就不是来自人间和阴司呢？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陈初九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：“初九，你有没有想过，麻衣道者，我们的开山祖师，到底是什么人？你有没有想过，为什么只有陈家的纯阳血脉，能催动破约盘？你有没有想过，我们世代镇守的，从来都不是阴司的邪魔，而是来自界外的敌人？”
界外！
这两个字，再次出现，和祖师牌位上的那句 “界外来”，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。
陈初九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：“界外到底是什么地方？祖师到底是什么人？你们到底在瞒着我什么？”
“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。” 陈玄清摇了摇头，“你现在的修为，还不足以接触到这个真相，一旦知道了，你就会成为界外势力的头号目标，连阴司都护不住你。我今天引你过来，只是要告诉你两件事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：“第一，陈家村的事，是我做的。抹去他们的记忆，用血脉印记操控他们，只是为了把你引到这里来，避开所有人的耳目，包括阴司的耳目。现在阴司里，不止有阎罗天子的人，还有界外势力的卧底，你的一举一动，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。”
陈初九的心里一沉。他一直以为，阴司叛乱平定之后，就恢复了平静，没想到，界外的势力，竟然已经渗透到了阴司之中。难怪这半个月，破约盘一直有异动，原来他一直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。
“第二件事。” 陈玄清伸出第二根手指，脸色变得无比凝重，“你封印的上古阴魔，只是界外势力扔出来的一颗棋子，真正的危机，才刚刚开始。他们在人间的组织，名为天枢阁，这些年，玄阴教、鬼手先生、秦广王的叛乱，都是天枢阁在背后一手策划的。”
“天枢阁？” 陈初九皱紧了眉头，这个名字，他从未听过。
“天枢阁的阁主，实力深不可测，他的目标，从来都不是人间的掌控权，而是陈家的血脉，是破约盘，是麻衣祖师留下的界门。” 陈玄清的目光，再次落在了破约盘上，“你手里的破约盘，根本不是用来封印阴魔的，它是唯一能关闭界门的钥匙。一旦界门打开，界外的势力涌入，人间和阴司，都会彻底覆灭。”
“而天枢阁的人，已经找到了第二处界门的位置，就在黄河源头的星宿海。三个月之内，他们就会打开界门，放出界外的先头部队。你必须在三个月之内，赶到星宿海，阻止他们。”
陈初九的脑子飞速运转，无数的线索在脑海里串联起来。从最开始的鬼手先生，到玄阴教，再到秦广王叛乱，上古阴魔破封，原来所有的事情，都只是天枢阁的铺垫，他们的最终目标，是打开界门，覆灭人间。
这，就是贯穿了百年的，最大的伏笔。百年赌约，从来都不是陈家和阴司的赌约，而是陈家和界外势力，赌上整个人间存亡的赌约！
就在陈初九想要追问更多关于天枢阁和界外的细节时，石室的顶部，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震动，无数的碎石从头顶掉落下来。那四个黑衣人瞬间上前，挡在了陈玄清的身前，厉声喝道：“大人！天枢阁的人追过来了！他们发现这里了！”
陈玄清的脸色瞬间变了，他猛地看向陈初九，快速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黑色的令牌，塞进了陈初九的手里：“拿着这块令牌，去星宿海，找守界人，他会告诉你所有的真相！记住，三个月之内，必须赶到星宿海！绝对不能让他们打开界门！”
他说完，猛地推了陈初九一把，一股巨大的力量，将陈初九和清虚道长朝着石室的出口推去。同时，他双手结印，石壁上的星图瞬间亮起，一道巨大的光罩，将整个石室封了起来。
“太爷爷！” 陈初九大喊一声，想要冲回去，却被光罩死死地挡在了外面。
“快走！” 光罩里的陈玄清，看着他，眼神无比坚定，“记住你的使命！陈家世代守护的，是这人间山河！绝对不能让界门打开！”
话音未落，石室的墙壁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炸开，无数道黑色的锁链，从炸开的洞口飞了进来，朝着陈玄清狠狠刺去。光罩剧烈地晃动起来，瞬间布满了裂痕。
而陈初九和清虚道长，被那股力量推着，瞬间退出了麻衣洞，洞口的石壁轰然合拢，彻底封死了入口。
山洞口，陈初九握着手里那块冰冷的黑色令牌，听着山洞里传来的剧烈打斗声，还有陈玄清的怒喝声，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一样。
他猛地转身，想要再次打开洞口，可无论他怎么催动纯阳之力，怎么用破约盘感应，洞口的石壁都纹丝不动，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。
就在这时，他怀里的破约盘，突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嗡鸣，盘面的金光瞬间黯淡下去，中心那道神秘的符文，第一次亮起了诡异的红光。
远在千里之外的黄河源头，星宿海的方向，一股恐怖到极致的、不属于人间的气息，瞬间冲天而起，整个天地的阴阳平衡，在这一刻，被彻底打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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