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坳里的风突然变得阴冷刺骨,卷起地上的荒草和落叶,打着旋儿在院子里飞舞。小男孩的身影悬浮在半空中,惨白的脸上,满是化不开的怨毒和不甘,一双漆黑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陈初九,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。
陈初九愣在原地,脑子里一片空白,过了好一会儿,才回过神来,厉声喝道:“不可能!太爷爷的手札里写得清清楚楚,他一生只有一个儿子,也就是我的爷爷陈山河!族谱里也写得明明白白,陈家世代单传,根本不可能有第二个儿子!”
“族谱?手札?” 小男孩突然狂笑起来,笑声里满是悲凉和嘲讽,“陈玄清亲手改的东西,当然不会写我的存在!他为了让你的爷爷顺利继承麻衣传承,为了守住他那个所谓的百年赌约,亲手把我关在了这座宅子里,让我活活饿死在这里,连轮回的机会都不给我!”
“我和你爷爷,是双生子!我是哥哥,他是弟弟!本该由我来继承麻衣派的嫡系传承,本该由我来接下陈家的使命,可就因为我的八字纯阴,无法修炼陈家的纯阳功法,陈玄清就放弃了我!他眼里,只有能修炼纯阳功法的弟弟,根本没有我这个儿子!”
双生子!
陈初九的心脏猛地一缩,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的线索。
父亲的手札里,从来没有提到过太爷爷有双生子,甚至连太奶奶的记载,都只有寥寥几笔,只说太奶奶在生下爷爷之后,就难产去世了。现在想来,哪里是难产去世,分明是生下了双生子,其中一个还是八字纯阴的孩子,这件事被太爷爷彻底压了下来,从族谱和所有记载里,抹去了这个孩子的存在。
陈家世代单传,不是因为生不出第二个孩子,而是因为麻衣派的传承,只能由纯阳血脉的孩子继承,八字纯阴的孩子,不仅无法修炼纯阳功法,甚至会被纯阳血脉反噬,活不过成年。
更重要的是,麻衣派有一条铁律,嫡系传人,绝对不能生下双生子。因为双生子,一阴一阳,会彻底打乱陈家的纯阳血脉,甚至会让传承断裂,引来灭顶之灾。
所以,太爷爷才会抹去这个孩子的所有存在,把他藏在这座偏僻的荒宅里,不让任何人知道。
“就算太爷爷抹去了你的存在,他也不该让你活活饿死在这里!” 清虚道长满脸震惊,忍不住开口道,“就算你无法继承传承,他也该给你一条生路,怎么能如此狠心?”
“生路?” 小男孩的眼里瞬间涌出了血泪,“在他眼里,我就是陈家的污点,是麻衣传承的祸患!他巴不得我死!那年我才七岁,他把我带到这座宅子里,锁在了地窖里,再也没有回来过。我在地窖里,喊了他无数声爹,喊了无数天,直到嗓子喊哑了,力气耗尽了,活活饿死在了黑暗里!”
“我死了之后,怨气不散,魂魄被锁在了这座宅子里,哪里也去不了。我看着陈山河继承了本该属于我的传承,看着他娶妻生子,看着你出生,看着你一步步成为麻衣传人,享受着本该属于我的一切!”
“我不甘心!我真的不甘心!”
他的怒吼声,带着无尽的怨气,席卷了整个院子,周围的阴气瞬间暴涨,无数的黑色煞气从老宅的各个角落里涌了出来,天空瞬间暗了下来,明明是正午,却黑得如同深夜一般。
陈初九看着他,心里五味杂陈。
他无法评判太爷爷的做法是对是错,生在陈家,身为麻衣传人,从出生的那一刻起,就背负着守护人间的使命,很多时候,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。可这个孩子,是无辜的,他什么都没做错,只是因为生下来八字纯阴,就被剥夺了一切,甚至被亲生父亲抛弃,活活饿死在地窖里,换做是谁,都会怨气滔天。
“所以,你就附在小虎的身上,想要害他?” 陈初九看着他,轻声说,“小虎只是个无辜的孩子,他和这件事,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“无辜?” 小男孩冷笑一声,“当年,陈玄清为了他的传承,能牺牲我这个亲生儿子,现在,我只是用一个孩子,来引他的重孙过来,又有什么错?我本来想杀了那个孩子,让陈玄清也尝尝,失去子孙的滋味,可我没想到,你竟然从玄天界活着回来了,还成了人人敬仰的镇界使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陈初九的身上,带着浓浓的嫉妒和贪婪:“陈初九,你身上的纯阳血脉,是陈家千年以来最纯粹的。只要我吞噬了你的魂魄,占据了你的身体,我就能继承麻衣传承,就能成为真正的陈家传人,就能解开我身上的纯阴枷锁,甚至能掌控你封印的界门!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化作一道黑色的煞气,朝着陈初九扑了过来,百年的怨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,周围的荒草瞬间枯萎,连地面都被煞气腐蚀出了一道道裂痕。
“陈小子,小心!” 清虚道长大喝一声,拂尘一甩,就要上前阻拦。
“道长,别动手。” 陈初九抬手拦住了他,站在原地,没有丝毫躲闪,看着扑过来的童魂,眼神平静。
就在童魂即将扑到他面前的瞬间,陈初九突然张开了双臂,体内的纯阳之力没有丝毫防备,彻底敞开了。
童魂愣了一下,硬生生停在了他的面前,眼里满是不解和警惕:“你干什么?以为我不敢杀你吗?”
“我知道你心里的苦,也知道你这百年来的委屈。” 陈初九看着他,轻声说,“太爷爷当年做的事,是对是错,我无法评判,可他欠你的,陈家欠你的,我来还。”
“你想继承麻衣传承,我可以教你。你想解开纯阴血脉的枷锁,我可以帮你。你想入轮回,重新投胎,我可以帮你超度,让你下辈子投个好人家,平安喜乐,一生无忧。”
“但是,你不能再伤害无辜的人,更不能被怨气吞噬,走上邪路。”
陈初九的话,让童魂瞬间僵在了原地,眼里的怨毒和疯狂,一点点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难以置信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。
他被困在这座宅子里上百年,见过的都是恐惧和厌恶,听到的都是谩骂和驱赶,从来没有人,跟他说过这样的话,从来没有人,想过要还他欠他的东西,哪怕他是陈家的孩子,哪怕他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“你…… 你说的是真的?” 童魂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眼里的血泪,再次流了下来,“你真的愿意帮我?你不怕我抢了你的传承,害了你吗?”
“你是陈家的孩子,是我的太爷爷的儿子,按辈分,我该叫你一声叔公。” 陈初九看着他,认真地说,“陈家的传承,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,只要心有正道,心怀苍生,就有资格继承。我不怕你抢,更不怕你害我。”
童魂看着他,愣了很久很久,突然 “哇” 的一声,哭了出来。
不再是诡异的尖笑,不再是怨毒的怒吼,只是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,哭得撕心裂肺,把百年的孤独、委屈、怨恨,都哭了出来。
他身上的黑色煞气,随着哭声,一点点消散了,原本狰狞的面容,也恢复了孩童本该有的天真,只是脸色依旧惨白。
就在这时,陈初九怀里的破约盘感应令牌,突然再次疯狂地震动起来,一股恐怖的恶意,瞬间锁定了这个童魂。
老宅的地窖方向,突然传来了一阵诡异的低语声,一股来自玄天界的、无比邪恶的力量,顺着童魂身上的纯阴血脉,疯狂地涌了过来。
童魂的哭声瞬间停住了,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,眼里再次被黑色的煞气填满,嘴里发出了不属于他的、诡异的嘶吼声。
陈初九的脸色瞬间大变。
玄天界禁地的那个恐怖存在,竟然想要通过这个孩子的纯阴血脉,撕开一道临时的界门,降临人间!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