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,越来越近。
那青黑色的、沉默的、棱角分明的轮廓,随着陈渡蹒跚却坚定的脚步,一点一点,从遥远的地平线剪影,变得逐渐清晰、具体、庞大,最终,如同巨大的、沉默的、亘古存在的屏障,横亘在了天地之间,也填满了陈渡那早已被疲惫和渴望灼烧得近乎空白的、全部视野。
山确实不高。至少,与陈渡记忆中、或者想象中那些巍峨入云、白雪覆顶的、名山大岳相比,眼前这片连绵的、青黑色的、山峦,只能算是丘陵的放大版,或者,大地上一道较为显著、较为“坚硬”的、褶皱、与、隆起。
但其散发出的、那种独特的、沉默的、厚重的、与周围荒原、丘陵的、死寂、荒芜、截然不同的、气息,却异常清晰、强烈。
那是一种……更加“古老”、“沉静”、“自成一格”的、地气。山体表面的岩石,呈现出一种独特的、深沉内敛的、青黑色,在阳光下,反射出一种冰冷、坚硬、仿佛历经无数风雨雷电、岁月沧桑、却依旧顽固执拗的、光泽。植被稀疏,只有一些低矮、扭曲、同样呈现出一种不健康、却异常“顽强”的、墨绿色、或深褐色的、灌木、苔藓、地衣,如同老人手背上的斑点、皱纹,零星地、倔强地,附着在山体岩石的缝隙、凹陷处。
没有高大的树木,没有飞瀑流泉,没有鸟语花香。只有沉默的、青黑色的、岩石,与同样沉默的、稀疏的、顽强植被,共同构成了一片与荒原的、死寂、绝望、不同的、另一种、更加“深沉”、“内敛”、“自我封闭”的、冰冷、与、孤寂。
但陈渡的心,在看到这片山、感受到这种气息的瞬间,却不由自主地、松弛、了、一丝。
不是温暖,不是安全,而是一种……仿佛从一片毫无遮拦、无处可逃的、绝望冰原,终于、看到了一堵虽然同样冰冷、坚硬、却至少可以倚靠、可以暂时遮蔽风雨的、墙壁般的、微弱的、“踏实”与“归属”感。
至少,这里,是“不同”的。是与那吞噬一切的荒原、诡异的“守缺”村、以及其背后那恐怖的、规则的噩梦,似乎、隔开了一定距离的、一个相对“独立”的、空间。
他抱着林婉,背着几乎空了的藤筐,用尽最后一点力气,挣扎着、攀上了山脚下一道相对平缓的、布满碎石和稀疏灌木的、斜坡。
站在山脚,抬头仰望。山势并不陡峭,但因为没有明显的路径,只有嶙峋的岩石和偶尔的灌木荆棘,攀爬起来,依旧异常艰难。
但陈渡没有犹豫。老人说,“山腰朝南的背风处”。
他开始寻找,能够向上攀登的、相对好走一些的、岩隙、或者、植被稍微稀疏的、坡面。
他选择了一处岩石相对破碎、形成了一些可供踩踏的、不规则的、阶梯状凹陷的、岩壁,开始向上攀爬。一只手必须死死抱着林婉,只能用另一只手,配合着膝盖、脚趾,寻找着每一个可以借力的、微小的凸起、或凹陷。背后的藤筐,随着他艰难的攀爬动作,不断地撞击、摩擦着他后背的岩石,带来清晰的闷响和刺痛。
汗水,混合着从岩石上蹭下的、青黑色的、细微石粉,瞬间浸湿了他破烂的衣襟,又迅速在寒冷的山风中变得冰冷、粘腻。呼吸,如同扯破的风箱,每一次吸气,都带着山间特有的、冰冷的、混合了岩石、泥土、以及一种奇异、微弱、却异常清晰的、苦涩、气息的空气,灼烧着喉咙和肺叶。
但他只是死死咬着牙,目光死死地盯着上方,攀爬,再攀爬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也许只是一个时辰,却仿佛耗尽了生命中最后一点力气。
终于,他爬上了一处相对宽阔、平坦的、突出的、岩石平台。平台大约数丈见方,朝南,背靠着一面更加陡峭、高耸的、青黑色岩壁,形成了一处天然的、背风、且能晒到一些午后阳光的、凹陷区域。
这里,应该就是“山腰朝南的背风处”了。
陈渡将几乎虚脱的身体,靠在冰冷、粗糙的岩壁上,剧烈地喘息着,目光,却已经开始急切地、扫视着这处平台、以及其后的岩壁凹陷区域。
然后,他的目光,猛地、定格在了平台最内侧、岩壁凹陷最深的地方——
那里,紧贴着岩壁根部,果然、静静地、矗立着……几间、低矮、简陋、与岩石几乎同色的、石屋!
石屋不大,只有三间,呈不规则的“品”字形排列,依着山势和岩壁的凹陷,勉强搭建而成。墙壁是用附近采集的、大小不一的、青黑色石块,混合着泥土、草茎,粗糙地垒砌起来的,许多地方已经坍塌、破损,露出了内部的填充物和后面冰冷的岩壁。屋顶,则是由一些早已朽烂、发黑的、粗大树枝、茅草、以及同样青黑色的薄石板,杂乱地覆盖、搭建成,许多地方也已经塌陷、漏光。
整体看上去,破败、简陋、荒废已久,仿佛随时会在下一阵稍大的山风中,彻底坍塌、化为与周围山石无异的、一堆废墟。
但在此刻陈渡的眼中,这几间破败的石屋,却无异于、琼楼玉宇、洞天福地!
找到了!真的找到了!老人说的、废弃的、采药人或猎人留下的、石屋!
一股难以言喻的、混合了狂喜、激动、以及更深沉的、近乎虚脱的、无力与释然,再次、席卷了陈渡的全身!他几乎要站立不稳,靠着岩壁,缓缓地、滑坐、瘫倒在了地上。
但他强迫自己,没有立刻瘫倒。只是喘息着,用那双布满了血丝、却在此刻爆发出惊人光彩的眼睛,死死地、盯着那几间破败的石屋,仿佛要将它们的样子,深深地、刻进灵魂里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挣扎着,重新站了起来。抱着林婉,背着藤筐,一步一步,踉跄地,走到了那几间石屋前。
最近的一间,门(如果那还能称之为门的话)早已不知所踪,只剩下一个歪斜的、黑黢黢的、门洞。里面一片昏暗,散发着浓烈的、混合了尘土、霉变、兽类粪便、以及某种更加深沉的、岩石与岁月本身的、冰冷、陈腐的气息。
陈渡站在门洞口,适应了一下昏暗的光线,才小心地、探身,走了进去。
屋子很小,不过方丈之地。地面是凹凸不平的、坚硬的、同样青黑色的岩石地面,上面覆盖着厚厚的、灰黑色的尘土、枯叶、鸟兽粪便、以及一些不知名的小虫尸体。墙壁上布满了蛛网和裂缝,有些裂缝甚至能透过微弱的天光,看到后面冰冷的岩壁。屋顶,确实有几处不小的破洞,能看到外面青黑色的、高远的天空。
屋内空无一物,只有墙角,散落着几块可能是当年当作“床”或“桌”的、更加平整一些的、大石块,以及一些早已朽烂、化为碎末的、木片、草屑。
简陋,破败,冰冷,但至少……是一个、有顶、有墙、能遮风挡雨、能暂时隔绝外界绝大部分危险与窥视的、封闭的、空间。
一个,可以让他们暂时、“安顿”下来的、地方。
陈渡的心,终于、彻彻底底地、落回了实处。尽管这“实处”,依旧冰冷、坚硬、充满了不确定与未知的危险,但比起荒原上那无遮无拦、随时可能被吞噬的绝望,这里,已经是天堂。
他将林婉小心地、放在了屋内相对最平整、避风、也避开了屋顶最大破洞的、一处墙角地面。地上冰冷刺骨,但他此刻也顾不上了,只是用那床早已污秽不堪的薄被,将她裹好。然后,他将肩上的藤筐卸下,放在一旁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终于、允许自己,彻底地、瘫倒、坐在了冰冷、坚硬、布满灰尘的岩石地面上,背靠着同样冰冷、粗糙的岩壁,剧烈地、无声地、喘息着,胸膛疯狂起伏,全身的肌肉、骨骼,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、清晰的、呻吟、与、抗议。
他闭上了眼睛,将头,缓缓地、靠在了冰冷的岩壁上。
累。难以形容的、深入骨髓、灵魂的、疲惫。仿佛这十几天的跋涉、挣扎、恐惧、绝望、守护、以及最后找到这石屋的、狂喜与释然,已经将他这具残破的躯壳、和他那早已被反复碾轧的意志,彻底地、掏空、榨干、磨成了最细微的、冰冷的、粉末。
他现在只想睡。就这样,坐在这冰冷、肮脏、却代表着“安全”与“暂时终点”的石屋地面上,沉沉地、一觉睡去,永远不要醒来。
但,他不能。
体内那微小的、冰冷的、新成的“体系”,似乎也感应到了他这极致的疲惫与松懈,运转的速度,也变得极其缓慢、滞涩,仿佛也要随之、陷入沉眠。但他强迫自己,集中起最后一丝、微弱的意念,去“催动”、“维持”着这个体系的、最基本的、循环、与、流转。
他必须保持清醒,必须恢复一点体力。因为,林婉还需要他照顾。因为他们还没有彻底安全。因为,这石屋之外,这山林之中,天知道还隐藏着什么未知的危险。
而且,老人还说,“山坳里有条很小的溪,水是苦的,但能喝。”
水。他们急需水。藤筐里的水,早已在两天前彻底喝光。林婉虽然沉睡,但身体也需要水分的补充。他自己,喉咙更是干渴得如同要裂开、燃烧。
他必须找到那条小溪。
陈渡再次挣扎着,睁开了眼睛。目光,扫过这间破败的石屋。除了他和林婉,以及那个空了的藤筐,一无所有。
他需要容器,去取水。
他撑着冰冷的地面,艰难地、站了起来,走到那堆散落的石块、木片、草屑旁,仔细地翻找着。很幸运,在一个角落的、厚厚的灰尘和鸟粪下面,他找到了一个、虽然布满裂纹、边角也有缺损、却大致还算完整的、黑褐色的、粗陶罐。罐子不大,但用来取水,足够了。
他拿起陶罐,走到门洞口,借着外面透入的天光,仔细看了看。罐子内外都沾满了经年的污垢,但材质似乎还算致密,没有彻底碎裂。
他拿着陶罐,走出了石屋。站在平台上,午后的阳光,已经带着明显的暖意(尽管依旧冰冷),洒在身上。他眯着眼睛,辨认了一下方向。
老人说“山坳”。这里应该就是山腰的凹陷处,或许,沿着平台外侧、地势较低的方向,向下寻找,能找到通往更低处、真正的“山坳”的路径?
他走到平台的边缘。平台下方,是更加陡峭、布满灌木和碎石的、斜坡。斜坡向下延伸,似乎通向一处更加狭窄、深邃的、山谷、或者说、山坳的入口。
陈渡不再犹豫。他拿着陶罐,小心翼翼地,开始沿着那陡峭、湿滑的斜坡,向下攀爬、挪动。这一次,没有了林婉和藤筐的负重,虽然依旧艰难,却比之前轻松了许多。
向下攀爬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,穿过一片更加茂密、低矮、颜色深沉的灌木丛,耳边,开始隐约地、听到了……水声?
很微弱,很轻缓,仿佛是岩石缝隙间,极其细微的、潺潺的、流动声响。
陈渡的心跳,微微加快。他顺着水声的方向,拔开最后一片挡在眼前的、带着尖刺的、深褐色荆棘,眼前,豁然开朗——
一条极其狭窄、深邃、两侧岩壁高耸、几乎只有一线天光的、小小的、山坳,出现在了他的面前。
山坳底部,宽度不过数尺,布满光滑的、被水流经年冲刷的、青黑色卵石。而在这些卵石之间,一条宽度不足一尺、水流异常清澈、却极其缓慢、几乎看不出流动的、小小的、溪流,如同一条被遗忘的、银色的、丝带,静静地、蜿蜒着,从山坳更深处、那更加黑暗、神秘的岩缝中,流淌出来,又缓缓地、消失在另一端的、岩壁缝隙、与、卵石之下。
溪水很浅,最深处也不过淹没脚踝。水质异常清澈,清澈得几乎能一眼看到水底每一颗卵石的纹路、以及卵石缝隙间、缓缓蠕动的一些极其微小的、颜色苍白、近乎透明的、水虫、藻类。
空气中,弥漫着一股极其清晰的、奇异的、苦涩的、气息。这气息,与山体岩石本身的、那种青黑色的、冰冷、苦涩感,同源,却更加浓郁、更加“鲜活”、仿佛就是从这溪水中、挥发、散发出来的。
是了。“水是苦的”。
陈渡走到溪边,蹲下身。他没有立刻取水,只是先伸出手,用手指,极其小心地、沾了一点冰凉的溪水,放到鼻子下闻了闻。
那股苦涩的气味,更加清晰、直接地,冲入鼻腔。不刺鼻,却异常“顽固”,仿佛能直接渗透进皮肤、骨髓、灵魂。
他又将那点水滴,放在舌尖,极其轻微地、舔了一下。
苦。一种极其纯粹、却又不带任何毒性或刺激性、只是单纯的、深入骨髓的、冰冷的、苦涩。如同将最苦的黄连、最涩的未熟果实、混合着这山岩本身亿万年的、冰冷的、孤独、与、沉寂,一同融化、凝结而成的、水的、味道。
但这苦涩之中,却似乎又隐隐带着一丝……极其微弱、却异常清晰的、清凉、与、一种难以言喻的、仿佛能涤荡脏腑、沉淀杂质的、奇异的、“干净”感。
能喝。虽然苦,但至少,没有明显的、令人不适的、毒性、或者、污染。而且,这水中蕴含的、那股与山岩同源的、冰冷的、苦涩的、“地气”,或许……对他体内那新成的、冰冷的、体系,甚至对林婉体内那同样冰冷、需要“沉淀”的规则存在,反而……有些益处?
陈渡不再犹豫。他拿起那个黑褐色的粗陶罐,小心地、探入清澈、缓慢流动的溪水中,罐口逆着水流方向,让冰凉的、苦涩的溪水,缓缓地、注入罐中。
陶罐不大,很快便装了大半罐。陈渡将罐子提起。罐壁冰凉,入手沉甸甸的,里面清澈的溪水,在透过一线天光的映照下,反射出一种奇异的、青黑色的、冰冷光泽,水面上,甚至看不到一丝涟漪,平静得如同最上等的、冰冷的、墨玉。
他捧着这罐苦涩的溪水,如同捧着什么稀世珍宝,小心翼翼地,沿着来路,开始往回攀爬。
回到平台,回到石屋。
林婉依旧沉睡,呼吸平稳。陈渡走到她身边,先自己仰头,大大地喝了几口罐中冰凉的、苦涩的溪水。
溪水入喉,那股纯粹的、冰冷的苦涩,瞬间弥漫了整个口腔、喉咙、食道,带来一阵清晰的、刺激的、收缩感。但紧接着,一股极其微弱的、清凉的、仿佛能渗透进干涸灼痛的脏腑、经脉、甚至灵魂深处的、润泽感,也随之缓缓地弥漫开来。那深入骨髓的干渴,终于得到了极大的缓解。
他甚至能“感觉”到,这苦涩溪水中蕴含的那一丝奇异的、冰冷的、“地气”,在进入他体内后,似乎被他胸腹间那淡青色的、冰冷的“节点”,极其微弱地、自发地、吸纳、转化了一丝,成为了维持那微小体系运转的、微不足道、却异常“契合”的、养分。
这水……果然不一般。
陈渡心中一喜。他连忙放下水罐,又找出藤筐里那个相对完整的陶碗,舀了半碗溪水,然后,小心地、扶起林婉,让她靠在自己怀里,尝试着,将碗沿凑到她干裂、苍白的唇边。
“林婉,喝点水。”他低声呼唤,声音轻柔。
林婉似乎感觉到了唇边的湿润,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、无意识的、吞咽声。干裂的嘴唇,微微张开了一道缝隙。
陈渡小心地、缓慢地,将碗中冰凉的、苦涩的溪水,一点点地、喂入她的口中。
溪水流入,林婉的眉头,似乎因为那极致的苦涩,而本能地、微微蹙了一下,喉咙里也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、压抑的呜咽。但她并没有抗拒,也没有呛咳,只是本能地、缓慢地、吞咽着。
半碗溪水喂下,陈渡能感觉到,她喉咙里那因为干渴和之前咳血而产生的、细微的、痰音,似乎也因为这冰凉爽滑的液体滋润,而缓解了一丝。她的呼吸,似乎也变得更加平稳、悠长了一分。
陈渡的心,再次微微一松。他将剩下的半碗水喝完,又将陶罐小心地放在屋内相对干净的角落,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,虚掩在罐口,防止灰尘落入。
然后,他才重新坐回冰冷的地面,背靠着岩壁,目光,缓缓地、扫过这间破败、冰冷、却终于让他们暂时“安顿”下来的石屋,扫过身边沉睡的林婉,扫过角落里那罐苦涩却珍贵的溪水,最后,落在了门外,那片被午后阳光染成淡淡金红色的、青黑色的、沉默的、山岩、与、高远的、冰冷的、天空之上。
眼神深处,那最后一点因为找到“终点”而爆发的、狂喜与激动,也缓缓地、沉淀、冷却,变成了一种更加深沉、更加复杂、却也更加……平静、与、坚定的、情绪。
他们,暂时,活下来了。找到了这个可以暂时栖身的、石屋。有了水(虽然苦)。接下来,他们需要食物,需要御寒的衣物,需要处理这石屋的破漏,需要更仔细地检查、安顿林婉的状态,需要慢慢恢复体力,也需要……开始尝试着,去理解、去掌控、他们体内那新成的、诡异的、冰冷的力量体系、与、林婉体内那更加深沉莫测的、规则存在。
前路,依旧漫长,充满了未知与危险。但至少,他们有了一个起点,一个可以暂时喘息、积蓄力量的、据点。
在这片沉默的、青黑色的、深山中,在这间破败的、冰冷的、石屋里。
陈渡缓缓地、闭上了眼睛,将头,轻轻地、靠在了冰冷粗糙的岩壁上,嘴角,极其微弱地、几不可查地、向上、扯动了一下,形成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、疲惫的、却异常真实、清晰的、弧度。
那是一个,名为“活着”、名为“希望”、名为“守护”、也名为、对这冰冷、残酷、却也偶尔会露出一丝渺茫缝隙的、命运与世界、的、最后的、倔强、与、接纳的、微笑。
尽管,这微笑,与他此刻满身的血污、尘土、疲惫、伤痕、以及这破败冰冷的石屋环境,显得如此格格不入,如此……微不足道。
但,它确实,存在了。
在这片被遗忘的、青黑色的、深山、石屋之中,随着那苦涩溪水的、最后一丝、冰凉、苦涩、却又带着奇异润泽的、气息,一同,缓缓地、沉淀、弥漫、散开,最终,融入了这石屋、这深山、这片冰冷天地、与、这漫长、艰难、却终究被他们暂时、闯了过来的、白昼、最后一点、昏黄的、余晖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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