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后的深山,寂静得令人心慌。厚厚的积雪将一切声音都吸收、隔绝,只留下一种近乎真空的、令人耳鸣的绝对寂静。偶尔,远处山坡上不堪重负的积雪“轰隆”滑落,发出沉闷的巨响,在这寂静中更显得惊心动魄,也让石屋中本就紧绷的神经,猛地一跳。
陈渡靠在冰冷的岩壁上,体内那微小的、冰冷的“体系”,在缓慢运转、修复的同时,也将他的感官提升到了一个更加敏锐、却也更加“内敛”的状态。他不仅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缓慢、悠长、带着奇异冰冷韵律的呼吸,听到篝火细微的噼啪声,听到林婉同样悠长、平稳、却更加“深沉”的呼吸,甚至……能隐约地“听”到,石屋外,积雪在自身重量下,极其缓慢地、持续地、向下“挤压”、“沉降”时,发出的、几乎不存在的、细微的、如同砂砾摩擦般的、声响。
这种“敏锐”并非好事。它让他对外界环境的变化、对潜在的威胁,有了更清晰的感知,却也让他对这片死寂、冰冷、孤绝的环境,产生了更加深切的、几乎要渗入骨髓的、压迫感与……一丝难以言喻的、仿佛与这片土地、这片死寂、隐隐“共鸣”的、冰冷的、“融入”感。
这不是他想要的。他需要保持“清醒”,保持“人”的感觉,而不是被这环境、被体内这诡异“体系”、被怀中旧书,一点点地,向着某种更加“非人”、“冰冷”的方向,同化、拖拽。
他将目光,从门外那片刺目的雪白、与、死寂的虚空收回,重新投向了石屋内部,投向了眼前,这堆维持着他们最后一点温暖的、橘红色篝火,投向了墙角,那堆剩下的、冰冷的“苦辣草”叶片和浆果,也投向了……身边,依旧沉睡、却似乎也因为这“苦辣草”和苦涩溪水的持续、微弱的滋养,而脸色不再那般苍白、甚至隐隐透出一丝极其微弱、却异常“稳固”的、生机的、林婉。
食物和水的问题,依旧严峻。但至少,短期内,靠着这点“苦辣草”和浆果,以及那最后一点溪水,他们还能支撑几日。而且,陈渡能感觉到,这“苦辣草”和浆果,似乎……对他体内“体系”的恢复、运转,有着一种奇异的、微弱的、“契合”与“滋养”作用。这让他心中,对寻找更多这种食物来源,多了一丝更加“坚定”、却也更加“谨慎”的决心。
但,坐以待毙,不是他的风格。而且,仅仅是“维持生存”,也远远不够。他需要更深入地了解、适应、甚至……尝试着,去“掌控”周围的环境,掌控自身的状态,掌控体内这诡异的“体系”,也……为林婉可能的、“苏醒”,或者、应对她体内那“东西”可能出现的、新的变化,做好更多的准备。
他缓缓地、从冰冷的地面上,站了起来。体内“体系”的运转,似乎也因他这个“决定”而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“活跃”与“凝聚”的变化。胸腹间那淡青色的节点,传来的凝滞钝痛,似乎也因这“活跃”而稍微“松动”了一丝,那缕清凉的剑意,流转的速度,也加快了一丝。
他走到墙角,再次拿起那柄被藤蔓绑在硬木棍上、简陋却异常“顺手”的柴刀“手杖”。然后,他走到那扇被各种材料堵得只剩一条缝隙的“门”前,开始小心地、清理、扩大那条缝隙。
这一次,不是为了出去寻找食物或水。而是为了……“观察”,为了“尝试”。
寒风,夹着细小的雪沫,从扩大的缝隙中涌入,带来刺骨的寒意。但陈渡只是眯了眯眼,体内“体系”加速运转,抵御着这寒意,目光,却异常平静、专注地,透过缝隙,投向了外面,那片被积雪覆盖、死寂无声的、平台、与、更远处的、山坡、雪原。
他在寻找,寻找任何可能存在的、活动的、或者说、“活”的迹象。
雪停了,风小了。理论上,一些耐寒的、山中生存的小型动物,可能会出来活动,觅食。比如,山鼠,野兔,或者……某些鸟类。
他之前设置的简陋陷阱,大部分都被大雪掩埋、或者破坏了。但他需要食物来源,需要蛋白质,需要更多的热量,来更快地恢复体力,也为了林婉。而且,捕捉活的动物,或许……还能带来一些其他的、“用途”。
他静静地,站在门缝后,如同一尊冰雕,一动不动。呼吸变得极其缓慢、悠长,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。体内“体系”的运转,也似乎进入了一种更加“内敛”、“沉静”的状态,将他自身的存在感,降到了最低。只有那双眼睛,锐利、冰冷、专注,如同最耐心的猎人,扫视着外面雪原的每一个角落,每一处可能存在的、细微的、不自然的、痕迹、或、动静。
时间,再次缓慢流淌。寒风从门缝灌入,带来持续的寒意。陈渡的四肢末端,开始传来熟悉的、麻木的刺痛感。但他没有动,只是默默地,运转着体内“体系”,对抗着寒冷,维持着那极致的耐心与专注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就在陈渡感觉自己的脚趾几乎要彻底冻僵、失去知觉时——
他的目光,猛地、定格在了平台边缘、一处被积雪半掩的、低矮的、早已枯死的灌木丛根部附近!
那里,厚厚的、洁白松软的积雪表面,极其突兀地,出现了一行、极其细小、浅淡、却异常清晰的、如同梅花般散开的、爪印!
爪印很新,边缘的积雪还很松散,没有被风吹平或新的落雪覆盖。看大小和形状,不像山鼠,倒更像是……某种体型稍大、爪子也更加宽厚有力的、比如……雪兔?或者,某种类似獾、但体型更小的、山中鼬科动物?
而且,爪印延伸的方向,似乎……是朝着平台更深处、那几块巨大的、裸露的青黑色岩石、与、石屋这边、过来的?
陈渡的心,微微一动。他没有立刻行动,只是更加屏息凝神,目光顺着那行爪印,缓缓地、向上移动、追踪……
爪印在雪地上蜿蜒、断续,时隐时现,最终,消失在了距离石屋大约七八丈远、一处被巨大岩石和积雪共同形成的、天然“凹槽”或“洞穴”的、入口附近。
那里,积雪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加“蓬松”、“隆起”,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雪堆。雪堆的边缘,隐约能看到一些更加细碎、杂乱的爪印、以及……几根灰褐色、带着白色毛尖的、细软毛发,粘在积雪表面。
是了。那里,应该就是这小东西的、临时“窝点”、或者、它刚刚挖掘、寻找食物留下的痕迹。
陈渡的眼神,深处,掠过一丝极其微弱、却异常清晰的、冰冷的、算计的光芒。
他没有立刻冲出去。而是缓缓地、收回了目光,重新退回了石屋内,小心地将门缝重新堵上、恢复原状。
然后,他走到火塘边,再次坐下。体内“体系”的运转,因为刚才那番极致的专注与“静止”,而似乎变得更加“凝聚”、“顺畅”了一丝。他闭上眼睛,开始仔细地、在脑海中,勾勒、推演、接下来的、“计划”。
他需要陷阱。一个更有效、也更“隐蔽”、不会惊动那可能机警的小东西的陷阱。
材料有限。藤蔓,有。尖锐的石片,有。那柄柴刀,可以加工。甚至……他从怀里,再次掏出那本冰冷的旧书,翻到了中间靠后的、那些描绘着复杂、冰冷、规则线条与图案的几页。
虽然看不懂文字,虽然那些图案复杂狰狞,但其中,似乎隐隐蕴含着某种关于“束缚”、“困锁”、“静滞”的、冰冷的、规则的“意象”。他之前尝试“阅读”、感悟时,曾极其模糊地、捕捉到过一丝、类似的感觉。
或许……可以尝试着,将那种“意象”,或者说,将他体内“体系”运转时,产生的某种冰冷的、“束缚”、“静滞”的意韵,极其微弱地,附加在陷阱的布置、结构上?不求真的能“困锁”住什么,只求能稍微干扰、迟缓那小东西的动作、反应,增加陷阱的成功率?
这个念头,让陈渡的心,再次微微一动。这是一种更大胆、也更“冒险”的尝试。涉及到对他自身力量、对旧书中蕴含的规则“意象”、以及对周围环境的一种更加“主动”、“深入”的、“理解”与“运用”。
失败,可能毫无效果,甚至可能因为力量掌控不当,反噬自身,或者惊走猎物。但若是成功……或许,能为他打开一扇新的、理解、运用自身与周围“力量”的、大门。
而且,他隐隐有种感觉,这种尝试,或许……也与他体内“体系”的进一步“适应”、“成长”,隐隐相关。
他不再犹豫。开始行动。
他先是用柴刀,小心地削制了几根更加坚韧、笔直、一头削尖的硬木签。然后用藤蔓,在这些木签的中部,巧妙地缠绕、打结,形成可以活动的“套索”结构。接着,他选择了一处距离那雪堆“窝点”不远、但又相对隐蔽、是那小东西可能经过的路径的、积雪较浅、地面相对坚实的地方,开始挖掘、布置陷阱。
他挖得很小心,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响,也注意掩盖挖掘的痕迹。他将削尖的木签,以特定的角度、间距,埋入挖好的浅坑中,尖刺向上。然后将藤蔓套索,与其中几根关键的、作为“触发机关”的木签连接,另一头,则牢牢地绑在旁边一块沉重的、半埋在积雪下的岩石上。
整个陷阱结构,简陋,却异常“精密”、“致命”。一旦踩中触发机关,尖锐的木签会刺穿脚掌,藤蔓套索会瞬间收紧,将猎物死死捆缚、吊起,而沉重的岩石,则提供了足够的力量,确保猎物无法挣脱。
布置完基础的物理陷阱,陈渡停了下来。他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冰冷的、带着雪沫和苦涩地气的空气,将意念,缓缓沉入体内那微小的、冰冷的“体系”。
胸腹间那淡青色的节点,传来清晰的、凝实的、冰冷的悸动。他尝试着,将意念集中在节点,缓缓地、引导着那缕清凉的剑意、与左臂阴煞烙印传来的冰冷沉滞感,极其微弱地、混合、交融,形成一股更加“凝实”、“内敛”、“冰冷”的、带着一丝模糊的、“束缚”、“静滞”意韵的、力量“流”。
同时,他脑海中,反复“观想”、回忆着旧书中那些复杂图案里,隐约蕴含的、“困锁”、“静滞”的冰冷“意象”。
然后,他伸出食指,指尖,轻轻地点在了陷阱最核心的那根、作为“触发”与“力量核心”的木签之上。
指尖冰冷。体内的那股混合力量“流”,随着他的意念,极其缓慢、却异常坚定地,从指尖,一丝丝、一缕缕地,沁出、注入、渗透到了那根冰冷的、坚硬的木签内部。
没有光芒,没有声响。只有陈渡自己能极其微弱地“感觉”到,那根普通的木签,似乎……有了一丝极其细微、难以察觉的、变化?其内部的结构,仿佛被注入了一丝冰冷的、“规则”的、“意韵”,变得……更加“坚韧”、“凝实”?甚至,隐隐地,散发出一股极其微弱的、冰冷的、仿佛能将周围空气、光线、乃至“活动”都稍微“凝滞”、“束缚”一丝的、奇异“场”?
这“场”极其微弱,范围也仅限于木签周围寸许之地,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但陈渡知道,他成功了。虽然效果可能微乎其微,但这确确实实,是他第一次,成功地、主动地、将体内力量与旧书“意象”结合,对“外物”施加了某种、超出物理层面的、冰冷的、规则的、“影响”!
他缓缓地、收回了手指。指尖传来一阵清晰的、仿佛被抽空了一丝力量的、虚弱、与、冰冷的麻木感。体内“体系”的运转,也因为这小小的“尝试”而出现了一丝轻微的滞涩,需要一点时间来恢复、调整。
但他心中,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、冰冷的、却异常清晰的、“成就感”与、“掌控感”。
他再次检查了一遍整个陷阱。确认无误后,他用积雪,小心地、将陷阱重新覆盖、伪装,只留下藤蔓套索的触发机关,极其隐蔽地,露在积雪表面,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缓缓地、退回了石屋内,再次将门缝堵好。
接下来,就是等待了。
他回到火塘边,重新坐下。体内“体系”缓慢运转,修复着刚才的消耗。目光,却不由自主地,再次投向了身边沉睡的林婉,也投向了墙角,那堆剩下的、冰冷的“苦辣草”叶片和浆果。
等待的时间,依旧漫长。但这一次,陈渡的心,似乎不再像之前那般,只有纯粹的、冰冷的焦虑与绝望。而是多了一丝……冰冷的、清晰的、“期待”与、“谋划”。
他甚至在脑海中,开始盘算着,如果陷阱成功,捕捉到了那只小东西,该如何处理。皮毛,可以留着,或许能拼凑出更保暖的“护具”。肉,要小心处理,避免血腥气引来其他麻烦。内脏和骨头……或许,可以尝试着,用那苦涩的溪水,熬煮成汤,看能否提取出更多的、对恢复体力、甚至对体内“体系”有益的、“养分”?
还有林婉……如果有了更多的、高质量的食物来源,她的恢复,会不会更快一些?她体内那刚刚“稳定”下来的、新的“平衡”,会不会因此,而向着更“好”的方向,发展一丝?
这些“盘算”,让这冰冷、死寂、漫长的等待,似乎也多了一丝……冰冷的、“生气”与、“盼头”。
时间,继续流淌。
石屋外,天色再次变得昏黄。风雪似乎有重新变大的趋势,寒风呼啸声,又开始隐隐传来。
陈渡体内的“体系”,也基本恢复了过来。他再次走到门缝后,小心地向外望去。
陷阱所在的位置,依旧被积雪覆盖,看不出任何异样。那处雪堆“窝点”,也依旧安静。只有寒风卷起的雪沫,时不时地,从那里掠过。
似乎……没有收获?
陈渡的心,微微沉了一下。但他没有立刻出去查看。狩猎,需要耐心。尤其是在这种严酷的环境下,猎物更加机警、稀少。
他重新退回,继续等待。
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。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。石屋内,篝火的光芒,成了唯一的光源。
就在陈渡几乎要放弃,准备等明日天亮再去看时——
突然!
石屋外,那处陷阱所在的方向,极其突兀地,传来了一声短促、尖锐、充满了惊恐、痛苦、与、剧烈挣扎的、嘶鸣声!紧接着,是积雪被疯狂踢踏、搅动、以及藤蔓被剧烈拉扯、摩擦岩石发出的、清晰的、“簌簌”声、与、“嘎吱”声!
陷阱,触发了!
而且,听声音,猎物似乎还不小!挣扎得非常剧烈!
陈渡的心,猛地一跳!几乎没有任何犹豫,他一把抓起那柄柴刀“手杖”,体内“体系”瞬间运转到极致,猛地拉开那扇被堵住的门,如同一道离弦的箭、又像一道融入风雪的、冰冷的影子,朝着陷阱的方向,疾冲了出去!
冰冷的寒风、雪沫,瞬间扑面而来,但他毫不在意。体内“体系”全力运转,抵御着严寒,也为他这骤然爆发的速度,提供着那一点虽然微弱、却在此刻至关重要的、力量支撑。
短短七八丈的距离,瞬息即至!
只见陷阱所在的位置,积雪被搅得一片混乱!一个灰褐色、体型比山鼠大上不少、耳朵短圆、四肢粗短、正在疯狂挣扎、嘶叫的、类似“雪貂”或“大型山鼠”的动物,后腿被那藤蔓套索死死捆住、吊起,前爪和身体还在拼命地蹬踏、扭动,试图挣脱!尖锐的木签,深深刺入了它的后腿皮肉,渗出暗红色的血迹,在洁白的雪地上,显得格外刺目!
正是陈渡之前猜测的那种、山中鼬科小兽!而且,看其挣扎的力道和体型,若是成功捕获,提供的肉食和热量,将远超之前那些小得可怜的山鼠!
陈渡眼中,冰冷的光芒一闪!没有给那猎物任何反应的机会,他手中的柴刀“手杖”,带着体内“体系”凝聚的、一丝冰冷的、锋锐的意韵,如同闪电般,精准地、狠狠地,劈向了那猎物的、后颈、与、脊椎连接的要害之处!
“咔嚓!”
一声清晰的、骨骼碎裂的闷响!猎物的挣扎和嘶叫,戛然而止!身体猛地一僵,然后,软软地、耷拉了下来,只有四肢还在微微地、无意识地抽搐。
一击毙命。
干净,利落。
陈渡站在原地,缓缓地、吐出了一口胸中灼热的气息。冰冷的空气中,迅速凝结成白雾。他握着柴刀“手杖”的手,稳定,有力,甚至没有一丝颤抖。
体内“体系”的运转,似乎也因这成功的一击、与、方才疾冲、爆发时凝聚的力量,而变得更加“顺畅”、“活跃”了一丝。胸腹间的节点,传来的不再是纯粹的凝滞钝痛,而是隐隐多了一丝冰冷的、仿佛“被使用”、“被验证”后的、“充实”与、“掌控”感。
他成功了。不仅仅是捕捉到了猎物。更是成功地,完成了一次从“观察”、“谋划”、“布置陷阱”(甚至尝试融入自身力量与规则“意象”)、“耐心等待”,到“果断出击”、“一击致命”的、完整的、“狩猎”。
这过程,让他对自身、对力量、对周围环境的“理解”与“掌控”,似乎都提升了一个小小的、却异常“清晰”的台阶。
他不再仅仅是被动地、在绝境中挣扎、求生。而是开始尝试着,主动地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、力量、与、对环境的理解,去“创造”生存的条件,去“争取”更多的、活下去的、可能与、筹码。
这种感觉,很好。冰冷,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“活着”的、真实感、与、力量感。
他走上前,小心地解开藤蔓套索,将那只已经彻底死去的、灰褐色小兽,提了起来。入手沉甸甸的,比预想的还要重一些。皮毛厚实柔软,灰褐色中夹杂着白色的斑点,在火光和雪地的映照下,泛着一种冰冷的、油润的光泽。
收获颇丰。
陈渡不再停留,提着猎物,转身,快步走回了石屋。重新将门堵好,隔绝了外面愈发凛冽的寒风与开始变大的雪势。
他将猎物放在火塘边,就着温暖明亮的火光,开始仔细地、处理。
剥皮,去内脏,分割肌肉……动作虽然依旧带着生疏,却比之前处理山鼠时,要“熟练”、“精准”了许多。体内“体系”那微弱的、清凉的剑意,似乎也能在他需要“精准”切割、分离筋膜时,提供一丝极其微弱的、“引导”与“稳定”,让他手中的柴刀,用得更加“得心应手”。
很快,一张相对完整的、灰褐色带白斑的兽皮,一堆暗红色的、还在微微蠕动的内脏,和几大块纹理清晰、颜色鲜红、散发着浓郁血腥气、却也带着一种奇异“生机”感的兽肉,便分门别类地,摆放在了火塘边、干净的、冰冷的石板上。
陈渡将兽皮小心地摊开、用木棍撑起,放在火塘稍远、能烘干又不至于烤焦的地方阴干。内脏,他则用陶碗装着,走到门边,挖开积雪,深深地埋了起来,避免血腥气在石屋内积聚、引来不必要的麻烦。
然后,他回到火塘边,看着那几大块鲜红的兽肉,眼中,再次掠过一丝冰冷的、思索的光芒。
直接烤了吃,是最简单的方式。但……或许,可以尝试一下,别的、更“高效”的利用方式?
他想起了之前,用“苦辣草”和溪水熬煮“糊状物”的方法。或许,可以将一部分兽肉,切得极碎,与“苦辣草”叶片、苦涩溪水一同,用陶罐,在火塘上,慢慢地、长时间地熬煮,熬成一锅浓稠的、混合了肉汁、草药、地气的、“肉羹”或“肉汤”?
这样,不仅能更好地提取肉中的营养和热量,熬煮得足够烂糊后,也更容易喂给依旧沉睡、只能吞咽流食的林婉。而且,长时间的熬煮,或许也能将肉中可能存在的、细微的、不好的东西(比如寄生虫、或者某些寒毒),通过高温和“苦辣草”的药力,尽可能地化解、中和?
这个想法,让陈渡再次心动。说做就做。
他拿起柴刀,将其中一块较小的、相对肥瘦相间的兽肉,切成极细小的碎丁。又将几片“苦辣草”嫩叶,同样切碎。然后,他将陶罐架在火塘上,加入小半罐苦涩的溪水,将肉丁和草叶碎末放入,用一根干净的细木棍,缓缓地搅动,让肉丁和草叶在水中均匀散开。
火塘的火,被他调整到最小,只维持着陶罐底部微微翻滚、冒着小泡的状态。他要的是“熬”,而不是“煮”。
很快,陶罐内,清澈的苦涩溪水,因为肉汁的渗出,而逐渐变成了淡淡的、乳白色。浓郁的肉香,混合着“苦辣草”特有的苦涩辛辣气息,以及溪水本身的苦涩地气,在火热的温度催发下,缓缓地弥漫开来,充满了这间原本只有冰冷、霉味、烟火气的石屋。
这香味,对已经饿了太久、只能靠一点“苦辣草”糊糊果腹的陈渡来说,无疑是一种极致的诱惑。胃部再次剧烈地痉挛、鸣叫起来,喉咙里不由自主地分泌出大量的唾液。
但他强迫自己,移开目光,只是专注地、用木棍缓缓搅动着陶罐内的汤汁,控制着火候,观察着汤汁颜色、浓稠度的变化。
时间,在肉香与期待的煎熬中,再次缓慢流淌。
陶罐内的汤汁,颜色越来越深,从乳白变成了淡淡的褐色,又逐渐向着一种更加浓郁、粘稠的、类似“肉糜羹”的状态转变。肉丁早已被熬煮得几乎化开,与草叶碎末、汤汁彻底融合在一起,不分彼此。只有浓郁的肉香、苦涩、辛辣、与一丝奇异的、仿佛沉淀了山岩地气的、醇厚气息,混合成一种更加复杂、却也更加“诱人”的味道,在石屋中萦绕、升腾。
终于,当陶罐内的“肉羹”变得足够粘稠、用木棍挑起能拉出细丝、且颜色呈现出一种深沉的、暗褐色时,陈渡知道,火候差不多了。
他小心地将陶罐从火塘上移开,放在旁边一块相对平整、温热的石板上,让其自然冷却片刻。
然后,他拿起那个相对完整的陶碗,用木棍,小心地、舀了大半碗浓稠、滚烫、香气扑鼻的暗褐色肉羹。
他先自己,用木棍尖端,挑了一点点,吹凉,放入口中。
滚烫、粘稠的羹体,瞬间在口腔中化开。首先感受到的,是浓郁、醇厚、带着奇异鲜甜的肉味,紧接着,是“苦辣草”那熟悉的、霸道苦涩辛辣的“药力”,与苦涩溪水那股独特的、冰冷的、仿佛能沉淀杂质的“地气”,三者以一种极其微妙的方式混合在一起,形成了一种……难以形容的、复杂的、甚至有些“怪异”的、味道。
不“好喝”。甚至可以说,有些“难喝”。苦涩、辛辣、肉腥、地气的土腥……各种味道混杂、冲突、却又在某种层面上,奇异地“融合”在了一起,形成一种极其“强烈”、“刺激”的、味觉体验。
但,随着这口滚烫、粘稠、味道古怪的肉羹滑入喉咙、食道、落入胃中,陈渡立刻感觉到,一股清晰、温暖、醇厚、却又带着一丝辛辣“药力”的、热流,迅速地从胃部弥漫开来,向着四肢百骸、乃至体内那微小的、冰冷的“体系”中,缓缓渗透、扩散!
那感觉,远比之前吃“苦辣草”糊糊时,要强烈、清晰得多!仿佛这肉羹中蕴含的、不仅仅是热量和营养,更有一种奇异的、“活性”与“滋养”,在迅速补充着他消耗的体力、修复着他受损的身体、甚至……让他体内那“体系”的运转,都因此变得更加“活跃”、“顺畅”了一丝!
有效!而且,效果似乎……很不错!
陈渡的心,猛地一跳!眼中,掠过一丝难以抑制的、冰冷的、欣喜!
他不再犹豫,立刻端着那大半碗肉羹,走到林婉身边,小心地扶起她依旧沉睡的身体,让她靠在自己怀里,然后,用木棍,小心地、一点点地,将温热的、浓稠的肉羹,喂入她的口中。
林婉的吞咽反射,似乎因为这温热、粘稠、味道强烈液体的刺激,而变得更加“顺畅”、“有力”。她无意识地、缓慢地、却异常“稳定”地,吞咽着喂入的每一口肉羹。苍白的脸上,甚至因为这温热的食物和其中蕴含的“滋养”,而隐隐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健康的、红晕。胸口那暗金色的轮廓,依旧平静,内敛,但随着这温热的、充满“滋养”的肉羹进入体内,陈渡能通过那条坚韧的连线,极其微弱地感觉到,其内部那缓缓旋转的暗金光点,似乎……也变得更加“稳定”、“凝实”了一丝?甚至,隐隐地,与她身体的“融合”、“共鸣”,似乎也……更加“深入”、“顺畅”了一丝?
这个发现,让陈渡的心,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!眼神深处,那冰冷的、深藏的、对林婉“苏醒”的期盼与担忧,似乎也因这微小的、积极的变化,而稍微松动、燃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“希望”的火星。
他小心地、耐心地,将大半碗肉羹,都喂给了林婉。直到她似乎不再主动吞咽,他才停下来,将她重新安置好,盖好薄被和棉袄。
然后,他才端起陶罐里剩下的、大约小半碗的肉羹,自己,慢慢地、珍惜地,吃了起来。
味道依旧古怪,甚至因为冷却而变得更加“浓郁”、“刺激”。但他毫不在意,只是仔细地、将每一口都咀嚼、吞咽下去,感受着那温热的、滋养的、带着奇异“活性”的热流,在体内缓缓流淌、扩散、补充、修复的感觉。
体内那微小的、冰冷的“体系”,似乎也因为这高质量“食物”的滋养,而运转得更加“顺畅”、“活跃”,修复的速度,明显加快。胸腹间那淡青色节点传来的凝滞钝痛,似乎也因此,而明显地、减轻了一丝。
饱腹感,温暖感,力量感,以及那冰冷的、“希望”感,混合在一起,让陈渡那因为长久饥饿、寒冷、疲惫、绝望而几乎冻结、麻木的心湖,仿佛也终于,被注入了一丝极其微弱、却异常“真实”、“温暖”的、活水。
他缓缓地、闭上了眼睛,靠在冰冷的岩壁上,嘴角,难以抑制地、向上,扯动了一下,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弱、却异常清晰、真实的、弧度。
那是一个,冰冷的、疲惫的、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、“满足”与、“盼头”的、微笑。
尽管,前路依旧茫茫,尽管危机四伏,尽管林婉依旧沉睡,尽管体内体外依旧充满了无数诡异、未知、与危险。
但至少此刻,在这间破败、冰冷的石屋里,在这堆温暖的篝火旁,在腹中那温热的、滋养的肉羹带来的暖意中,在捕捉到猎物、成功尝试新“方法”带来的、冰冷的“掌控”与“成就”感中,在看着林婉脸色因这滋养而微微红润、体内“平衡”似乎更加“稳固”带来的、那一丝微弱的“希望”中——
他感觉,自己似乎,又“活”过来了一点。
又有了,继续走下去、继续挣扎、继续守护、继续等待、也继续……尝试、去理解、去掌控、这冰冷、残酷、却又似乎偶尔会露出一丝缝隙的、世界、与、命运、的、力气、与、心气。
风雪,似乎更大了。在外面呼啸、撞击。
但石屋内,篝火温暖,肉香(虽然古怪)余韵未散,两个相依为命的人,一个疲惫却满足地靠着岩壁休息,一个更深沉却似乎更“稳固”地沉睡。
仿佛,这方寸之地,真的,成了这片冰冷、死寂、危险的、深山雪原中,一个暂时的、温暖的、安全的、也带着一丝冰冷“生机”与“盼头”的、孤岛、与、港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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