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线落在不远处旋转门,玻璃映出人影攒动,却透着一股刺骨的疏离。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紧张和不稳定,装作普通游客一样上前,刚靠近入口,就被保安伸手拦下。
“地下三层设备维护,非工作人员禁止通行。”
保安的语气平淡,眼神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警惕,像在审视一个闯入禁区的异类,没有多余询问,却堵死了所有正门进入的可能。
林野没争辩,微微点头,转身退走。心底想到,这里果然不是普通区域,连地面安保都藏着戒备,他要面对的,远不止未知的危险那么可怕。
按照响网的模糊提示,他绕到万融中心后侧,锈迹斑斑的消防通道铁门藏在绿植深处,像一张半开的嘴。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金属,一股阴冷的风就迎面扑来,穿透布料扎进骨头里,耳边瞬间响起模糊的呢喃,细碎、缥缈,像无数人隔着厚厚的水层在低语,听不真切,却让人脊背发凉。
那是不属于正常世界的声音和语言。
林野咬了咬牙,推开铁门。吱呀的摩擦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,霉味混着淡淡的消毒水气息迎面而来,楼道狭窄,墙壁斑驳掉落,声控灯忽明忽暗,每走一步,灯光就跟着颤一颤,把影子拉得扭曲变形。他打开手电筒,昏黄的光束勉强劈开一小块黑暗,照亮台阶上散落的烟头、破损的手套,还有一些说不清形状的碎片。
脚步停在地下一层转角时,林野猛地顿住。
三个穿着深色外套的男人靠在墙边,神色紧绷,眼神冷硬,腰间鼓鼓囊囊藏着轮廓不明的物品,彼此沉默对峙,空气里飘着同路者的默契,也飘着毫不掩饰的戒备。他们是和他一样,接了委托的人。
其中一人扫过林野发白的指节、廉价手电筒和一身洗旧的外卖服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,轻蔑又漠然——显然把他当成了连装备都凑不齐的新手,是这片黑暗里最容易被吞噬的炮灰垃圾。
林野没抬头,缩到最边缘的角落,心脏狂跳。他知道自己格格不入,没有经验,没有装备,没有同伴,只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普通人。可他不能退,手机里存着林溪的照片,屏保上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,那是他所有勇气的来源。
就在这时,贴身藏着的手机突然震动,力道不大,却像重锤砸在心上。
林野飞快摸出手机,屏幕上是响网鲜红刺眼的文字,三条死规则,加粗得触目惊心:
①不许打开任何未知容器
②地下三层停留时间不得超过10分钟
③若听见有人喊你的名字,绝对不能回头
指尖瞬间冰凉,指节泛白。没有解释,没有理由,每一条都是用生命堆出来的警告。他死死盯着屏幕,把每一个字刻进心里,后背的冷汗浸透了衣服。
有人喊名字,不能回头。
这六个字,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心寒。
没等他平复呼吸,三人已经起身走向老旧货运电梯。林野跟上,缩在最角落,金属镜面映出他苍白紧绷的脸,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慌乱。电梯按钮泛着冷光,-3的标识像一道通往深渊的印记。
有人按下按键,电梯嗡鸣一声,开始下行。
嗡鸣声越来越沉,像某种未知生物的低语,窗外的光线彻底消灭,只剩下纯粹的黑暗和静谧。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在狭小空间里回荡,所有人都沉默着,呼吸粗重,谁都知道,门一开,就是生死未卜的境地。
林野的脑海里,一遍遍闪过林溪熟睡的脸,协和医馆的通知,江渚坊的家,所有恐惧都被那点执念强行压下。他不怕死,怕的是死在这里,再也见不到妹妹。
电梯速度渐缓,闷响一声,咔,停稳。
门,缓缓滑开。
一股冰冷的白雾瞬间涌进来,裹着腐朽与空旷的气息,模糊了所有视线。林野瞳孔骤缩——脚下的地面不再平整,竟在微微流动,像融化的蜡;墙壁上浮现出斑驳的、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纹路,层层叠叠,扭曲错乱;耳边的呢喃突然变得清晰,那不是人声,是无数破碎的哀嚎,是文明湮灭前的绝望回响。
时空,在这里扭曲了。
眼前的景象重叠、晃动、拉伸,像被揉皱又强行展开的画卷,一种强烈的眩晕感掐住了他,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扯进无边无际的黑暗里。
这就是时空褶皱。
这就是他踏入的,超凡世界。
林野握紧手电筒,昏黄的光束在雾里微弱得可怜。他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雾气,压下所有眩晕与恐惧,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名字。
妹妹。
为了她,他必须走进去。
他抬起腿,迈出了踏入万融中心地下三层的第一步。
身后,电梯门缓缓合上,金属摩擦的声响渐渐消失,将人间烟火、灯火繁华、所有平凡的一切,彻底隔绝在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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