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障外的残响体,已经陷入彻底的狂躁。
扭曲畸形的肢体一次次狠狠砸在淡银色的屏障上,崩裂的脆响混杂着利爪抓挠的锐声,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。它的身躯在冲撞中不断崩解化成黑雾,又在下一秒疯狂重组,愈发狰狞恐怖,不规则的眼球死死盯着屏障后的林野,尖锐嘶吼震得万融中心地下三层的墙面微微颤动,裂纹顺着墙根悄然蔓延。
浓烈的腥腐气息铺天盖地涌来,像是浸泡在腐水里的尸体,又像是时空褶皱深处最肮脏的余响聚合体,呛得林野喉咙发紧,下意识屏住呼吸。
他依旧僵在原地,左手指尖牢牢贴着墙面的七块金属碎片,连挪动一分的力气都没有。
惊魂未定的茫然还笼罩着他,身体骨头的疼痛阵阵传来,体内那股陌生的力量还在缓缓流淌,与碎片之间牵起一道看不见的弦。他不懂何为超凡,不懂何为屏障,更不懂为何这诡异的金属碎片会护着自己,所有的认知还停留在之前——眼前的一切,都超出了他二十四年的人生范畴。
就在这时,指尖的金属碎片微微一烫。
一股极其微弱的共鸣,从碎片深处传来,顺着指尖窜入他的体内,与潜藏在四肢百骸里的余响力量轻轻碰撞。
没有轰鸣,没有异动,只有近乎无声的共振。
身前的淡银色屏障骤然亮起,原本薄如蝉翼的光晕变得愈发凝实,如同镀上了一层细碎的银砂,温和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肃穆。一缕缕淡银色的气息从屏障中缓缓扩散开来,轻柔地飘向狂躁的残响体,没有丝毫攻击性,却带着一种本源般的净化意味。
林野没有任何动作,没有任何意念操控。
他甚至还在因为残响体的嘶吼而心脏狂跳,还在因为神秘的力量而身体紧绷,不动丝毫动作。
这一切都是自主发生的,本该如此一样。
淡银色的净化气息,轻飘飘落在了残响体的身上。
下一秒,凄厉到极致的尖啸骤然炸开,比之前所有的嘶吼都要绝望、都要痛苦。
残响体的身躯猛地僵住,扭曲的肢体停止了冲撞,如同冬季的冰雪遭遇夏季的烈阳,又如同黑雾遇上清风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从边缘开始快速融化、消散。没有鲜血飞溅,没有残骸坠落,没有任何物理层面的痕迹,它的身躯一点点化作虚无,消失在虚空,只剩下几缕淡黑色的余响残渣,在空气中微微浮动。
淡银色的光芒轻轻一卷,便将那点残渣彻底吞噬,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未曾留下。
不过瞬息之间。
方才还穷凶极恶、险些将他拖入死亡的残响体,就这样彻彻底底地消失在了空气里。
万融中心地下三层的时空褶皱核心,瞬间陷入死寂。
狂躁的嘶吼消失了,空间坍缩的轰鸣消失了,墙体流动的异响消失了,就连空气中乱窜的淡银色余响粒子,也渐渐趋于平稳,缓缓沉降下来。四周扭曲折叠的墙面彻底平静,恢复成水泥墙体原本的模样,头顶闪烁不定的应急灯,也终于稳定下来,散发出微弱却稳定的昏黄光亮。
整个空间,安静得能听见针落的声音。
只剩下林野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声,在空旷的房间里一遍遍回荡,打破这死一般的沉寂。
指尖贴着的金属碎片,温度缓缓回落,重新变得冰凉坚硬,不再有丝毫发烫的迹象。体内那股汹涌的陌生力量,也如同潮水般慢慢收敛,潜藏进他的四肢百骸、经脉血肉,归于平静,不再躁动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身前的淡银色屏障,也随着力量的收敛,一点点淡化、消融,最终彻底消失在空气里,不留半点痕迹。
危险,解除了。
林野缓缓松开抵在墙面的左手,指尖微微颤抖,缓缓垂落至身侧。
他抬眼,看向方才残响体所在的位置,空无一物,只有平整的水泥地面,仿佛刚才的生死对峙、狂暴追杀,都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。
他低头,看向自己的指尖,皮肤完好,没有伤口,没有异样,只有刚才紧贴碎片留下的淡淡凉意。
刚才发生的一切,真实得触目惊心,又虚幻得如同泡影。
他亲眼看着狰狞的残响体被净化净灭,亲眼看着扭曲的空间恢复平静,亲身体会着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护佑周身。
他的世界观,在这一刻被狠狠击碎,又被强行按进一个全新的、致命的、远超普通人认知的世界里。
茫然无措攥着他的心神,惊魂未定压着他的呼吸,极致的震撼让他大脑一片空白,而危险解除后的短暂安定里,又裹着一层更深、更浓的不安。
他怔怔地站在平复下来的时空褶皱核心里,心脏狂跳,久久没有动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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