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混在人群里,推着电动车往外走,只觉得周身的一切都隔着一层模糊的膜。
坍缩的征兆从昨夜一直持续到天明,没有半分消退的迹象。太阳穴始终坠着沉重的胀痛,耳边的细碎呢喃一刻不停,像无数只细虫在耳道里钻动,视线偶尔会泛起重影,街边的墙面、行人的轮廓,会短暂扭曲成时空褶皱里的诡异模样。
他按照响网科普里的描述对照过,自己的反噬症状,远比普通新手拾响者要剧烈得多。可诡异的是,即便痛苦到浑身发软,他的意识却始终清醒,没有被余响彻底拉扯着沉沦,更没有出现彻底失控的征兆。
这份反常,没能让他安心,反而让心底的不安愈发浓重。
身体的煎熬越来越甚,四肢泛着持续的酸软,每蹬一下电动车踏板都要用尽全身力气,冷汗顺着额角滑落,浸湿了额前的碎发。他好几次都生出就医的念头,想去协和医馆开点止痛药,哪怕只是简单检查一下。
可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他强行掐灭。
他不敢去。
那些头痛、耳鸣、幻觉般的异常,根本不是普通病症能解释的。一旦对着医生说出怪异症状,只会被当成精神失常的疯子,到时候,隐藏在普通人生活下的超凡秘密,很可能会彻底暴露。
他不能冒这个险。
一旦暴露,别说给林溪凑手术费,就连守在妹妹身边,都会变成奢望。
林野只能咬牙硬扛。
跑单的路上,他刻意压低帽檐,避开路人的目光,每一次取餐、送餐,都强撑着脸上的平静,不让自己的虚弱与痛苦显露分毫。接过餐品时指尖的微颤,等待红绿灯时恍惚的失神,都被他用沉默与低头悄悄掩盖。
旁人只当他是熬夜跑单累狠了,没人知道,这个沉默寡言的外卖骑手,正承受着远超常人认知的痛苦煎熬。
一整天的时间,在煎熬与隐忍中缓慢流逝。
直到傍晚,夕阳把江渚坊的街巷染成昏黄,林野才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,回到了出租屋楼下。停车的手都在微微发抖,他扶着楼道墙壁,一步一步慢慢往上挪,每走一步,耳边的杂音就尖锐一分。
推开出租屋破旧的木门,狭小的空间里飘着淡淡的米粥香气。
林溪安安静静地坐在小床边,看到他进门,原本略显担忧的小脸立刻露出浅浅的笑意,轻声喊了一句:
“哥哥。”
这一声轻唤,清晰地落进林野耳中。
下一秒,奇迹发生了。
缠绕了他整整一天、挥之不去的余响杂音,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彻底掐断,耳边只剩下安静。
连持续了许久的头部胀痛,也跟着快速缓解,沉重的眩晕感飞速褪去,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快。
林野僵在门口,愣愣地看着床前的妹妹,半天没能回过神。
耳边彻底清净,头部胀痛消散,身体的酸软也缓缓褪去。
他关上破旧木门,坐在狭小出租屋的塑料凳上,目光落在林溪身上,心里生出清晰的疑惑。
响网科普里写过,锚点是对抗余响坍缩的唯一精神支柱。
刚才林溪一声轻唤,便压下了持续一天的反噬。
难道,林溪就是自己的锚点?
这个念头落下,他压下翻涌的情绪,打算亲自验证。
后续跑单行至江渚坊城中村街巷时,坍缩反噬再次袭来。
太阳穴突突胀痛,余响杂音钻进耳道,四肢酸软,视线发虚。
林野强撑着稳住身形,快速摸出内侧口袋里林溪的照片,紧紧攥在眼前,死死盯着照片里的笑脸。
不过片刻,耳边杂音减弱,头部胀痛缓解,情绪快速平复,身体不适明显减轻。
即将失控的状态,瞬间被稳住。
林野攥着照片,感受着身体的变化,眼神渐渐笃定。
一次是巧合,两次便是实证。
他缓缓收起照片,心底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。
林溪,就是他对抗余响坍缩的唯一核心锚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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