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陆青阳是被饿醒的。
不是普通的饿,是那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、抓心挠肝的饥饿感。他睁开眼时天还没大亮,窗外蒙蒙灰白,但胃已经在抽搐,浑身虚汗,手抖得抓不住被角。
标签在眼前跳动:【精气透支·急需补充】。
昨天点香用了一滴血,贴标签耗了8%精气,加上整晚的消耗……他现在体内精气可能连10%都不到了。
他挣扎着爬起来,跌跌撞撞走到厨房。老宅的厨房还保持着二十年前的格局:土灶、水缸、木碗柜。他打开碗柜,里面只有半袋米、几个土豆、一罐咸菜。
来不及生火做饭了。陆青阳抓了把生米塞进嘴里,干嚼。米粒硬得像沙子,但他强迫自己咽下去。又打开咸菜罐,抓起一块萝卜咸菜,连盐带水一起吞。
生理性的恶心涌上来,他扶着水缸干呕,但什么都没吐出来。米和咸菜在胃里翻腾,带来一丝微弱的热量。
【精气:11%→12%】
才涨了1%。
“你这样不行。”
胡七太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老太婆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儿,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袄裙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提着个竹篮。
篮子里装着东西:一瓦罐热粥,几个白面馒头,还有一小碟切好的酱肉。
“吃这个。”她把篮子放在灶台上。
陆青阳顾不上客气,抓起馒头就啃。白面松软,麦香扑鼻,一口下去,暖流顺着食道往下走。他又喝了一大口粥,米粥熬得浓稠,里面还加了红枣和枸杞。
【精气:12%→15%→18%……】
一顿饭吃完,精气恢复到25%。虽然还是虚,但至少不发抖了。
“您从哪儿弄的?”陆青阳擦擦嘴,才想起来问。
“屯子东头刘寡妇家。”胡七太奶面不改色,“我说是你亲戚,来帮忙料理后事的,她主动送的。”
陆青阳想起刘寡妇——丈夫死得早,一个人拉扯儿子,在屯子里开了个小吃店。人很热心,但……会这么大方?
“您是不是用了什么……”他斟酌措辞,“小手段?”
“障眼法。”胡七太奶坦然承认,“让她看见你想看见的——比如我掏了钱,比如我说了很多客气话。放心,对她身体没影响,就是做了个美梦而已。”
陆青阳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这老太婆做事,总在规矩的边缘试探。
“别用那种眼神看我。”胡七太奶收拾碗筷,“非常时期,非常手段。你现在精气不足,今天还要去查豆腐坊,总不能让你饿着肚子去。再说了……”
她顿了顿:“刘寡妇的男人,当年也参与了河伯娶亲的事。她送这顿饭,就当是替亡夫还债了。”
陆青阳一愣:“您怎么知道?”
“昨晚查的。”胡七太奶从袖子里摸出个小本子,翻开,“你睡着后,我去了趟后山,招了几个老鬼问了问。这是名单。”
本子上用朱砂写着五个名字,每个名字后面跟着简短的死因。其中第三个:
**刘铁柱(刘寡妇之夫)——1975年冬,酒后失足,坠入冰窟窿溺亡。**
“失足?”陆青阳皱眉。
“当年都这么说。”胡七太奶合上本子,“但我招来的水鬼说,那天晚上刘铁柱根本没喝酒,他是被人推到河里的。推他的人……力气很大,不像正常人。”
“像什么?”
“像被什么东西附身的。”胡七太奶眼神转冷,“而且刘铁柱死前一直在喊‘不是我!是杨——’后面的话没喊完,就沉下去了。”
杨。
又是这个姓。
陆青阳看向墙上挂的老黄历。今天是冬月廿四,宜祭祀、破土,忌出行、动土。不是个好日子。
“现在去豆腐坊?”他问。
“等一会儿。”胡七太奶看了看天色,“辰时阳气最旺,邪祟不敢妄动。我们辰时三刻去,那时候杨老三应该在磨豆腐,没工夫防备。”
辰时三刻,早上八点。
还有两个小时。
“那这两个小时……”
“教你点真东西。”胡七太奶拉着他往堂屋走,“坐下,闭眼,内视。”
陆青阳盘腿坐好。这次内视比昨晚清晰多了:经脉的光路更亮,炁海的光团稳定在25%左右,金色缓缓旋转。胡七太奶的狐狸望月印在光团中心,像一枚定海神针。
“现在,”老太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“试着从地脉借力。”
“怎么借?”
“感受你坐的位置。”胡七太奶的手按在他背上,“地下三丈,有一条灵脉支流。你是堂主,地脉认你,你只要发出‘请求’,它就会回应。”
陆青阳闭眼,把意识沉下去。
黑暗。泥土。岩石。然后——光。
一条细细的、乳白色的光流,在地下缓缓流淌。它经过庙宇下方时,分出一缕更细的支流,向上渗透,最后汇入他坐的位置。
那就是地脉。
陆青阳集中精神,向那道光流发出意念:我需要力量。
地脉震颤了一下。
然后,一股温润的、磅礴的暖流涌了上来。不是通过经脉,是直接穿透地面、穿透他的身体,汇入炁海!
光团开始膨胀:25%→30%→35%……
“停!”胡七太奶一声低喝。
陆青阳猛地切断联系。暖流停止,炁海稳定在38%。
就这几秒钟,涨了13%。
“感觉到了吗?”胡七太奶问。
“感觉到了。”陆青阳睁开眼,眼里有光,“很……舒服。”
“舒服是因为地脉认你。”老太婆严肃地说,“但记住,地脉之力不能多用。一天最多三次,每次不能超过十息。否则地脉会‘记住’你的气息,以后你修炼时它会自动往你身体里灌,到时候你想停都停不下来——会爆体而亡。”
标签浮现:【地脉连接·初阶(每日可用3次,每次≤10息)】。
有限制的金手指。但总比没有强。
“现在,”胡七太奶站起来,“教你契约的真正用法。”
她走到堂屋中央,双手结印。很复杂的印,手指翻飞,最后定格成一个狐狸头的形状。
“堂口契约,不只是我保护你、你供养我的关系。”她解释,“它是纽带,可以让我们在一定范围内共享感知、传递力量、甚至短暂合体。”
“合体?”陆青阳愣住。
“不是你想的那种。”胡七太奶斜他一眼,“是‘神降’——我暂时附在你身上,借用你的身体施展法术。或者反过来,你借用我的灵力施展能力。但这招消耗极大,不到生死关头不能用。”
她散开手印:“现在试试最简单的——感知共享。”
“怎么做?”
“闭眼,想着我,想着契约印记。”
陆青阳闭眼。意识沉入炁海,锁定那枚狐狸望月印。印记微微发亮,他顺着印记的‘线’往外探——
忽然,他‘看见’了另一个视角。
不是用眼睛,是某种全息影像:他自己盘腿坐在地上,胡七太奶站在堂屋中央,窗外的老槐树,院墙上的麻雀……三百六十度,无死角。
他甚至能‘看见’自己后脑勺的头发翘起来一撮。
“这是……您的视角?”他震惊。
“对。”胡七太奶的声音直接在脑子里响起,不用耳朵听,“契约三级权限之一:感知共享。范围目前只有这座院子,等你修为深了,能扩大到整个屯子。”
陆青阳试着‘看’向院门。视角随之移动,穿过墙壁,看见门外的小路,看见路边的枯草,看见更远处……
“停!”胡七太奶的声音带着痛楚,“再远我就撑不住了!”
陆青阳赶紧收回意识。共享断开,他回到自己的视角。睁开眼睛,看见胡七太奶脸色发白,扶着供桌喘气。
“您没事吧?”
“没事,就是消耗大了点。”老太婆摆摆手,“记住,感知共享对双方都有负担。你修为浅,负担主要在我这边。所以没事别乱用,要用也得提前说。”
陆青阳点头。他看了眼窗外的日头,已经升到树梢了。
辰时三刻快到了。
“走吧。”胡七太奶整了整衣襟,“去见见这位……卖豆腐的杨。”
两人出门,往屯子西头走。路上遇到几个早起的村民,都好奇地看着胡七太奶——这老太太哪来的?怎么跟陆家小子走在一起?
但没人敢问。胡七太奶身上有种无形的气场,让人本能地保持距离。
豆腐坊在屯子最西头,紧挨着那条小河。三间土坯房,院子里有口石磨,磨盘上还沾着昨晚磨豆浆留下的白渍。烟囱冒着青烟,空气里有豆腥味和卤水味。
门开着。
陆青阳走到门口,往里看。屋里很暗,只有灶台的火光跳动。一个驼背的老人背对着门,正在大锅前搅动锅里的豆浆。
“杨三叔?”陆青阳喊了一声。
老人动作顿了一下,没回头。
“杨三叔,我是陆青阳,陆建国的孙子。”陆青阳走进屋,“有点事想问问您。”
杨老三缓缓转过身。
陆青阳看见他脸的瞬间,后背汗毛倒竖。
不是老人长得吓人——就是普通的庄稼汉的脸,皱纹深刻,皮肤黝黑。吓人的是他头顶的标签:
【寿元:93%(异常)】
【阴气缠身:深度】
【傀儡印记:活跃】
【真实年龄:87岁(外表60岁)】
还有一行小字:【宿主·鬼婴滋养体】。
标签在闪烁,像警报。
杨老三看着陆青阳,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。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:
“陆家的娃子……你爷爷刚走,你爸也失踪这么多年……你来我这,想问什么?”
陆青阳强迫自己镇定:“想问问……您认不认识一个叫翠兰的女人?”
屋里忽然安静了。
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。
杨老三脸上的皱纹,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。
“翠兰……”他重复这个名字,像在咀嚼一块硬骨头,“死了……快五十年了……问这个干啥?”
“因为她的鬼魂还在。”陆青阳盯着他的眼睛,“她在找她的孩子。杨三叔,您知道她的孩子在哪儿吗?”
杨老三的手握紧了搅豆浆的长柄勺。木柄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。
“我……不知道。”他说,但标签显示:【说谎·极度心虚】。
胡七太奶这时走进来。老太婆一进屋,杨老三就像被烫到一样,猛地后退两步,撞在灶台上。
“你……”他盯着胡七太奶,眼神惊恐,“你是……胡家的……”
“胡七太奶。”老太婆报出名号,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灶房里亮得像两盏灯,“杨老三,你身上的傀儡印记,是谁下的?”
杨老三嘴唇哆嗦,说不出来话。
陆青阳看见他脖子后面,衣领下面,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像……活物。
“让我看看。”胡七太奶上前一步。
“别过来!”杨老三忽然尖叫,手里的长柄勺胡乱挥舞,“出去!都出去!我什么都不知道!”
勺子里滚烫的豆浆泼出来,陆青阳侧身躲开。但胡七太奶没躲——豆浆泼到她面前三尺,就像撞到无形的墙,哗啦落在地上。
“冥顽不灵。”老太婆摇头,抬手结印。
就在这时,杨老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。他撕开自己的衣领——
陆青阳看见了。
脖子后面,颈椎的位置,趴着一只……东西。
拳头大小,半透明,像未成形的胎儿。它蜷缩着,脐带一样的触手扎进杨老三的皮肉里,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。
标签:【鬼婴·寄生体(成熟度:85%)】。
鬼婴睁开了眼睛。
没有瞳孔,只有两个黑洞。
它看向陆青阳,咧开嘴——
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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