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小跑的声音还在庙堂里回荡,像个走丢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门。
“胡七奶奶!胡七奶奶你在吗?我进不来!门被封住了!”
陆青阳看向胡七太奶。老太婆正对着黄家牌位结印,嘴里念念有词,像是在解什么封印。
“是堂口的自我防护。”她解释道,“刚立堂时,地脉会形成一道结界,防止未受邀请的仙家或邪祟闯入。得用掌堂教主的印记开门。”
她咬破指尖——今天第二次用血了——在黄家牌位上画了个符号。符号亮起金光,牌位震动得更厉害了。
“小跑!”胡七太奶喝道,“顺着契约线进来!”
“来啦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庙堂里刮起一阵小旋风。不是阴风,是带着土腥味和青草香的、活泼的风。旋风在供桌前停下,散去,露出里面的……
一只黄鼠狼。
但又不是普通的黄鼠狼。它只有家猫大小,毛色金黄油亮,背上有一条银线从头顶贯穿到尾尖。它直立着,前爪抱在胸前,两只黑豆似的眼睛眨巴眨巴,看看胡七太奶,又看看陆青阳。
最醒目的是它额头正中,有一个淡淡的金色印记——和陆青阳炁海里的狐狸望月印很像,但更简单,像是简化版。
标签:【黄仙·黄小跑(契约重续)】
【状态:幼年期(相当于人类12岁)】
【能力:土遁、寻物、预警】
【心情:兴奋又委屈】
“呜呜呜胡七奶奶!”黄小跑扑过来,抱住胡七太奶的腿,“您怎么才叫我回来啊!我在外面被人欺负得好惨!”
它说的是人话,声音就是刚才那个童音。
胡七太奶弯腰把它抱起来,像抱小孩一样拍了拍:“好了好了,这不是回来了吗?谁欺负你了?”
“那些野仙!还有金九爷的人!”黄小跑气鼓鼓地挥着小爪子,“他们说陆家堂口散了,说我没人要了,想抓我回去炼药!我东躲西藏了十几年,饭都吃不饱……”
说着,它肚子咕噜噜响了一声。
胡七太奶笑了,看向陆青阳:“堂主,咱们堂口第一位归位的仙家,是不是该给点见面礼?”
陆青阳愣住:“见面礼?给什么?”
“吃的就行。”黄小跑从他身上跳下来,跑到陆青阳脚边,仰头看着他,鼻子一抽一抽的,“你身上……有陆家的味道。你是陆守诚的儿子?”
“对。”
“你爸人呢?”
“失踪了。”
黄小跑沉默了一下,小爪子拍了拍陆青阳的鞋面:“节哀……不过你比你爸香多了。你身上……有种很好闻的味道。”
标签在陆青阳眼前跳出:【黄仙天赋·嗅福——能闻到人的福缘和气运】。
胡七太奶从袖子里摸出个小布袋,倒出几粒花生米大小的、金黄色的豆子:“先吃这个,灵谷豆,补充灵力。”
黄小跑接过来,啊呜啊呜几口吃完,满足地打了个嗝。它身上亮起一层微光,标签里的【状态】从“虚弱”变成了“良好”。
“现在,”胡七太奶正色道,“说说外面的事。金九爷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?”
黄小跑抹抹嘴,表情严肃起来:“金九爷这十年势力扩张得厉害。他原本只是个黄仙堂口的二把手,但二十年前不知从哪得了一本邪法,把老大害了,自己上位。现在他手下有三十多个野仙,还有百十个俗家弟子,在城里开了好几家风水店、古玩店,专门给有钱人办事,敛财无数。”
陆青阳皱眉:“没人管?”
“谁管?”黄小跑苦笑,“出马五脉早就散了,各家自扫门前雪。官方那边……据说有个‘有关部门’,但他们只管闹出人命的、影响太大的事。金九爷做事很小心,从不碰底线,所以一直没人动他。”
它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不过我听说……金九爷最近在找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龙脉碎片。”黄小跑说,“就是一百二十年前,五脉梳理龙脉失败时,崩碎的那些地脉结晶。据说集齐七块,就能强行开启一次龙脉节点,到时候……”
“到时候他就能借龙脉之力,突破地仙境界。”胡七太奶接话,脸色凝重,“甚至有可能……炼化龙脉,成为伪神。”
庙堂里一片寂静。
陆青阳虽然才入行两天,但也听出了事情的严重性: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我们得比他快。”胡七太奶斩钉截铁,“龙脉碎片不能落在他手里。小跑,你知道他在哪儿找吗?”
黄小跑想了想:“我只知道其中一块的下落——在松花江老渡口,赵瞎子手里。”
又是赵瞎子。
陆青阳和胡七太奶对视一眼。杨老三临死前提到的引路人,现在又牵扯到龙脉碎片。
“看来这趟鬼市,”陆青阳说,“非去不可了。”
“但得等明年七月。”胡七太奶看向黄小跑,“小跑,你回来的正好。接下来一个月,你得帮我做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保护他。”胡七太奶指向陆青阳,“我要闭关三天,稳固刚刚恢复的灵力。这三天,你负责他的安全,顺便教他点基础法术——尤其是你们黄家擅长的土遁和预警。”
黄小跑拍胸脯:“包在我身上!不过胡七奶奶,您闭关的话……堂口的日常香火怎么办?”
胡七太奶看向陆青阳:“你来做。”
她从供桌抽屉里取出一支特制的香——不是普通的黄香,是紫黑色的,有拇指粗,散发着奇异的檀香味。
“这是‘供奉香’,只有堂主能点。”她递给陆青阳,“每天辰时、午时、酉时,各点一炷。上香时要默念请仙辞,让香火通过契约线,供养堂口所有仙家——包括闭关的我。”
陆青阳接过香。很沉,像实心的。
“现在,”胡七太奶盘腿坐下,“点第一炷。我亲自教你。”
陆青阳把香插进香炉。没有用打火机,胡七太奶说要用“心火”——就是集中精神,用自身精气引燃。
他闭眼,内视。炁海里的光团稳定在38%,分出细细一缕,顺着经脉流到指尖。指尖按在香头上,心里默念:燃。
“轰。”
不是火焰,是金光。整支香从内到外透出金芒,然后顶端“噗”地燃起一朵金色的火苗。火苗跳动三下,稳定下来,青烟袅袅升起。
这次,青烟没有散开。
它在空中盘旋、凝聚,最后结成一只栩栩如生的狐狸形状。狐狸闭着眼,盘尾而坐,仰头——和爷爷在香灰上画的一模一样。
狐形烟停留了三息,然后缓缓下降,没入胡七太奶眉心。
老太婆身体一震,脸上浮现出舒适的神色。标签显示:【香火供养·品质:上等】。
“很好。”她睁开眼睛,琥珀色的瞳孔深处有金光流转,“记住这个感觉——用心火,用诚意,用你身为堂主的责任去点香。敷衍了事,香火就劣;诚心诚意,香火就纯。香火品质,直接影响仙家的恢复速度和修炼效率。”
陆青阳点头。他感觉到,那炷香燃起的瞬间,自己和胡七太奶之间的契约线更清晰了。不是肉眼看见,是感应——能模糊感觉到她的状态,她的情绪,甚至她体内旧伤的位置。
“现在,”胡七太奶站起来,走到庙堂角落——那里有个简陋的蒲团,“我要闭关了。三天后的辰时出关。这三天……”
她看向黄小跑:“他就交给你了。”
黄小跑立正敬礼——虽然姿势很不标准:“保证完成任务!”
胡七太奶又看向陆青阳:“这三天,除了上香,你还得做两件事。第一,跟小跑学基础法术,至少学会土遁的皮毛,遇到危险能逃命。第二……”
她顿了顿:“去屯子里打听一下,二十年前你父亲失踪前后,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怪事。特别是……和豆腐坊杨老三有关的。”
陆青阳记下。
胡七太奶在蒲团上坐下,双手结印放在膝上。一道淡金色的光罩从她身上升起,形成一个蛋形的结界,把她完全包裹在里面。
结界成型的瞬间,她的呼吸变得极其缓慢,心跳也降到每分钟不到十下。像是……冬眠。
标签:【深度闭关·不可打扰(剩余时间:71小时59分)】。
庙堂里只剩下陆青阳和黄小跑。
一人一黄鼠狼,大眼瞪小眼。
“那个……”黄小跑先开口,“陆堂主,咱们……先从哪儿开始?”
陆青阳看着这个还没自己膝盖高的小家伙,忽然觉得有点荒诞。这就是他的第一个仙家队友?一只会说话的黄鼠狼?
但他想起刚才黄小跑提到的金九爷、龙脉碎片,还有它东躲西藏十几年的经历。
“先说说你吧。”陆青阳在供桌前坐下,“你多大了?怎么跟我父亲结的契?”
黄小跑跳上供桌,坐在香炉旁边,两条后腿耷拉着晃悠。
“我啊……按人类算,今年七十二岁了。”它说,“不过我们黄仙寿命长,七十二岁才相当于人类十二岁。我出生那年,刚好是你父亲立堂的时候。我娘是陆家堂口的黄仙,我算是……堂口二代?”
它挠挠头:“我从小就在堂口长大,你父亲对我很好,经常给我带好吃的。我学会的第一个法术是他教的,第一次出去干活也是他带着的。后来……后来他失踪了,堂口就散了。胡七奶奶重伤闭关,其他仙家各奔东西。我娘跟柳师父去了长白山,让我留下来等……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你。”黄小跑看着陆青阳,“我娘说,陆家血脉不会断,堂口一定会重开。她让我在附近等着,等陆家后人回来。这一等……就是二十年。”
它说着,眼睛有点红:“我每年七月十五都回来看,看堂口有没有亮灯,看香炉有没有冒烟。看了二十年,终于……等到了。”
陆青阳心里一酸。他想摸摸这个小家伙的头,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——毕竟是仙家,不是宠物。
黄小跑却主动凑过来,用头顶蹭了蹭他的手。
“你比你父亲暖和。”它小声说,“他身上总有一股……孤零零的味道。你没有。”
陆青阳轻轻摸了摸它的头。毛很软,很顺滑。
“那,”他说,“从今天起,这里又是你的家了。”
黄小跑用力点头。
庙堂外,天色渐暗。酉时到了。
陆青阳起身,准备点今天的第二炷香。他拿起供奉香,刚要引燃心火,黄小跑忽然跳起来。
“等等!”
“怎么了?”
“酉时的香……有讲究。”黄小跑认真地说,“辰时香是请仙,午时香是供养,酉时香是……送鬼。”
陆青阳愣住:“送鬼?”
“堂口不只是和仙家打交道。”黄小跑解释,“也会有一些孤魂野鬼来求助。酉时阴阳交替,是它们最活跃的时候。你点香时,要默念‘有求则应,有冤则申’,让附近的鬼魂知道,这里有个能帮它们的地方。”
它顿了顿:“不过你现在刚立堂,能力还弱,可能招不来什么大鬼。但规矩不能坏——酉时香必须这么说。”
陆青阳记下。他点燃香,青烟升起时,在心里默念那八个字。
香燃到三分之一时,庙堂里忽然刮进一阵阴风。
很弱,但确实有。
门外,传来极轻微的、像是哭泣又像是叹息的声音。
黄小跑竖起耳朵,鼻子动了动:“来了一个……很弱的小鬼。在门口不敢进来。”
陆青阳看向门外。夜色中,隐约能看见一个模糊的、半透明的影子,在院墙边徘徊。
标签:【孤魂·溺水而亡的孩童(怨气微弱)】。
他的第一个“客户”,来了。
---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