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。
黄家洞府外的那片山坡上,坍塌的要塞废墟还在冒着若有若无的烟气。五脉派来的阵法师们正在忙碌,试图加固下方的封印——虽然暴走被暂时压下去了,但阴脉的稳定还需要更持久的措施。
陆青阳坐在一块石头上,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,脸色依旧苍白。白素贞说了,他那晚强行使用时间碎片,又透支精神力标记阵眼,起码得养半个月才能恢复。
黄小跑蹲在他旁边,捧着一根鸡腿啃得满嘴流油——说是“少主补补身子”,实则八成是自己馋了。
“陆哥,你说那俩黑袍人跑哪儿去了?”黄小跑边啃边问。
陆青阳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肯定没跑远。”
“为啥?”
“因为他们想要的东西还没拿到。”陆青阳看向废墟深处,“聚灵珠碎了,阴脉被封了,他们这一趟白忙活,能甘心?”
黄小跑缩了缩脖子:“那他们还会来?”
陆青阳没回答,但眼神说明了一切。
就在这时,一个黄家弟子匆匆跑来:“陆堂主!少家主!太爷爷请您回去,有急事!”
两人对视一眼,起身就往回赶。
黄家洞府正厅里,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。
黄老太爷坐在正位上,脸色铁青。柳二先生负手站在一旁,眉头紧锁。白素贞和几个黄家长老围在桌边,桌上放着一张皱巴巴的纸——像是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,边缘还沾着泥土和暗红色的血迹。
“什么东西?”陆青阳进门就问。
黄老太爷没说话,只是指了指那张纸。
陆青阳走过去,低头一看,瞳孔骤然收缩。
纸上只有一行字,是用血写的,字迹扭曲狰狞:
**“黄家只是开始。五脉终将归于幽冥。下次,取胡家眼、柳家骨、白家血、灰家皮。”**
落款是一个诡异的符号——骷髅抱月,正是幽冥道的徽记。
“哪儿发现的?”陆青阳沉声问。
“清理要塞的时候。”一个黄家弟子颤声道,“在指挥室最深处的墙上,用钉子钉着的。我们一开始没注意,后来才发现……那墙后面有个暗格,这封信就放在暗格里。”
“暗格?”柳二先生开口,“你们之前没发现?”
“没有。那暗格被法阵掩盖了,应该是幽冥道的人临时布置的。封印完成之后,法阵失效,暗格才露出来。”
陆青阳盯着那封信,视线里标签浮现:
**【幽冥道·挑衅信】**
**【书写者·公孙冥】**
**【附有追踪印记·已被触发】**
“这封信上有追踪术。”陆青阳抬头,“有人动过它之后,位置就暴露了。”
黄老太爷脸色更难看:“你是说……幽冥道知道我们在这儿?”
“现在知道了。”陆青阳看向门口,“而且很可能已经在来的路上了。”
话音刚落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阴风。
正厅里的长明灯同时摇曳,火光变成诡异的绿色。门窗明明关着,却有呜呜的风声响起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盘旋。
“来得好快!”黄老太爷霍然起身。
柳二先生一步跨到门口,单手结印,青光乍现——但外面的东西似乎没有进来的意思,只是在外面盘旋嘶吼,声音尖锐刺耳,像是嘲笑,又像是挑衅。
陆青阳快步走到窗前,透过窗缝往外看。
洞府外的空地上,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团黑雾。黑雾翻滚涌动,里面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,正对着正厅的方向嘶吼。那些面孔有人类的,也有动物的,一个个张着嘴,发出无声的尖叫。
黑雾上方,悬浮着一个模糊的人影。
那人影穿着宽大的黑袍,看不清面容,只能看见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。他居高临下俯视着洞府,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刺耳,像是砂纸磨过玻璃:
“黄家的老东西,还活着呢?”
黄老太爷推开大门,大步走出洞府,怒视着那人影:“公孙冥!你还有脸来!”
“哈哈哈——”那人影大笑,正是之前在废城和要塞两次交手的幽冥道长老公孙冥,“我怎么没脸来?你们杀了道主的执事,毁了我的阴兵炼制点,还封了我看中的阴脉——这笔账,总得算算吧?”
“算账?”黄老太爷冷笑,“你幽冥道杀我族人,挖我心脉,现在还敢来算账?”
公孙冥摆摆手:“误会,都是误会。那些黄仙弟子又不是我杀的,是你那个好三弟亲手挖的。我充其量就是……提供了点技术支持。”
“你——!”黄老太爷气得浑身发抖。
陆青阳按住他,上前一步,盯着公孙冥:“你来干什么?就为了送封信,装神弄鬼?”
公孙冥低头看向他,那双绿油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:“哟,陆堂主也在?正好,省得我多跑一趟。”
他抬手一招,那团黑雾里飞出一样东西,啪嗒落在陆青阳脚边。
是一截断指。
人的手指,从第二个关节处齐齐切断,伤口已经干枯发黑。手指上戴着一枚小小的玉戒指,戒指上刻着一个“胡”字。
陆青阳瞳孔骤缩。
胡七太奶在他肩头的印记里猛然一震——她还在沉睡,但感应到了什么,本能地颤抖。
“胡家一个外围弟子的。”公孙冥轻描淡写地说,“不听话,非要拦着我们办事。我就取了只眼睛——哦对了,你们信上写了要取胡家眼,这就算定金吧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下次,可就不是外围弟子了。胡七那老狐狸虽然缩在你身上不出来,但她总有出来的那天。等她出来,我亲自取她那双狐狸眼,泡酒喝。”
“你敢!”陆青阳浑身杀气暴涨。
公孙冥哈哈大笑:“我有什么不敢的?黄家已经废了一半,接下来就是胡家、柳家、白家、灰家。一个一个来,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他抬手一挥,那团黑雾缓缓升高。
“陆堂主,好好养伤。等伤好了,咱们再玩。”他俯视着众人,声音越来越飘忽,“记住那句话——五脉终将归于幽冥。这是命,躲不掉的。”
黑雾炸开,化作漫天黑烟,消散在夜空中。
只剩下那截断指,静静躺在陆青阳脚边。
洞府外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良久,黄老太爷沙哑着嗓子开口:“他说的……是真的?那个胡家弟子……”
陆青阳蹲下身,捡起那截断指。标签浮现:
**【胡家弟子·胡老六】**
**【死亡时间·昨日亥时】**
**【死因·被挖取左眼后失血过多】**
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把那截断指用布包好,收入怀中。
“回去再说。”
众人回到正厅,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。
柳二先生第一个开口:“他们想凑齐五脉祭品。”
“祭品?”白素贞皱眉,“什么意思?”
柳二先生看向陆青阳:“你之前在废城,应该见过那尊邪神像。三头六臂,分别握着心脏、眼睛、舌头。那不是随便设计的——心脏对应黄家,眼睛对应胡家,骨头对应柳家,血对应白家,皮对应灰家。”
陆青阳回忆那尊邪神像,确实,那六条手臂里,有三条握着东西——心脏、眼睛、舌头。当时没多想,现在才反应过来,那分明是在收集五脉的特征!
“他们要五脉的器官做什么?”黄小跑问。
“唤醒某个东西。”胡七太奶虚弱的声音忽然响起。
陆青阳肩头微微一热,一缕若有若无的虚影飘了出来——胡七太奶竟然强行醒了过来。她的身形淡得几乎透明,但眼神依旧锐利。
“太奶!您怎么醒了?”陆青阳大惊。
胡七太奶摆摆手,示意他别说话,盯着那封信,一字一顿:
“幽冥道真正的目的,从来不是杀几个五脉弟子,也不是占几块地盘。他们要的是——用五脉的血肉为引,打开龙脉封印,释放被镇压在下面的‘那个东西’。”
“那个东西?”黄老太爷脸色骤变,“你是说……百年前……”
胡七太奶缓缓点头。
“当年我们封印的,不是普通的邪物。那是龙脉的阴面——千百年来无数生灵死后的怨念、执念、恶念汇聚而成的存在。五脉先祖以自身血脉为锁,把它镇在龙脉之下。但锁需要定期加固,需要五脉同心……”
她顿了顿,声音发苦。
“可百年前那场变故之后,五脉离心,封印再没人加固。这些年,它一直在慢慢苏醒。幽冥道就是感应到了这一点,才会在这时候跳出来。”
陆青阳听懂了:“他们要凑齐五脉的器官,就是为了打开那把锁?”
“不止。”胡七太奶摇头,“打开封印只是第一步。他们还要用五脉的血肉喂养它,让它足够强大,然后——控制它。”
正厅里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恐怖的真相。
良久,陆青阳开口: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
胡七太奶看向那封信,眼神冰冷得像腊月的寒冰:
“他们想凑,那就让他们凑。但凑齐之前,先把他们的爪子一只一只剁下来。”
她看向陆青阳:
“小子,接下来有的忙了。胡家要通知,柳家要通知,白家灰家都要通知。五脉必须重新联手,否则——谁也活不了。”
陆青阳郑重点头。
窗外,夜色正浓。
远处隐约传来野兽的嚎叫,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公孙冥那句“黄家只是开始”,还在耳边回响。
而下一家,会是谁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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