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白家药谷的正堂里就聚满了人。
胡三爷、柳二先生、白婆婆、黄老太爷、灰三姑，还有各家的核心弟子，几十号人把正堂挤得满满当当。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凝重——昨晚审柳清河的消息已经传开了，“祭坛”这两个字，像一块石头压在所有人心里。
陆青阳坐在主位上，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。
他头顶的标签密密麻麻——
**【胡三爷·情绪·焦虑（压抑中）】**
**【柳二先生·情绪·愤怒（针对柳清河）】**
**【白婆婆·情绪·担忧】**
**【灰三姑·情绪·警惕】**
**【黄老太爷·情绪·复杂（有隐情未说）】**
有隐情？
陆青阳的目光在黄老太爷身上多停留了一秒，但没说什么。
“昨晚的事，大家都知道了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让正堂里瞬间安静下来，“柳清河供出了一个关键信息——幽冥道的指令，来自长白山哑谷地下的一座祭坛。”
“祭坛会说话。”胡三爷插嘴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，“这事儿……怎么听着这么邪乎？”
“邪乎的还在后头。”陆青阳看向众人，“柳清河被那座祭坛影响，思维被强行改写。他以为自己是自愿投靠幽冥道，实际上是被某种意志操控了。”
正堂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
白婆婆皱眉：“强行改写？你是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我看见的。”
陆青阳没有解释太多，只是淡淡地说了五个字。
但那五个字，配合他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神，却让所有人都不自觉地闭上了嘴。
灰三姑嗑着瓜子，眼睛眯成一条缝：“那陆堂主的意思是，咱们得去一趟长白山？”
“对。”
陆青阳点头：“哑谷，祭坛，还有那个孟执事。这三样东西都在长白山，不去不行。”
“但在此之前，我还有一件事要做。”
他站起身，看向柳二先生。
“二先生，我想再看看柳清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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偏房里，柳清河靠在床头，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。
自从昨晚被审问之后，他就一直这样，不吃不喝不动，像是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。
陆青阳推门进来，身后跟着柳二先生和灰三姑。
“他又怎么了？”柳二先生看着这个曾经的长老，语气复杂，“问完话就变成这样了？”
“不是问话的问题。”
陆青阳走到床边，俯身看着柳清河。
标签浮现——
**【柳清河·精神状态·深度崩解中】**
**【残留印记·正在侵蚀核心意识】**
**【预计时间·三日内彻底瓦解】**
瓦解？
陆青阳眉头一皱。
那道“残留印记”不只是被动存在于柳清河脑子里，它还在主动扩散，像病毒一样吞噬柳清河的意识和人格。
再这样下去，三天后柳清河就真的变成一个空壳了。
“我需要看看那道印记。”
陆青阳说着，伸出手，按在柳清河的额头上。
“你要干什么？”柳二先生问。
“检查。”
陆青阳闭上眼，运转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，顺着手掌缓缓注入柳清河的眉心。
这是狐仙教他的法子——“入窍”。
以自身灵力为引，探入对方的精神世界。但这样做有风险，一旦对方精神世界里有强大的反制手段，施术者自己也会受伤。
好在柳清河已经被废了修为，没有反抗能力。
陆青阳的意识像一条细细的线，钻进柳清河的眉心。
黑暗。
无边无际的黑暗。
这是柳清河的精神世界，或者说，曾经的精神世界。
现在，这里已经是一片废墟。
崩塌的墙壁、断裂的桥梁、干涸的河流——那些都是柳清河的记忆和人格的具象化，如今都碎成了残垣断壁。
而在废墟的中央，有一团灰白色的雾气，正在缓缓扩散。
那雾气像活物一样，碰到什么就吞噬什么。一座断墙被它碰到，瞬间消融成虚无；一条干涸的河床被它覆盖，直接蒸发成一片空白。
陆青阳的意识靠近那团雾气。
他“看见”了——
雾气的中心，有一道黑色的纹路。
那纹路扭曲、盘旋，像一条蛇，又像一根藤蔓，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。
符号不是汉字，不是满文，不是任何一种陆青阳见过的文字。
但看着那些符号，陆青阳脑子里却自动浮现出它们的含义——
*守护……蜕变……等待……百年……*
*五脉……笼子……钥匙……开启……*
*你是……我的……容器……*
陆青阳猛然一震。
那道纹路忽然动了。
它从雾气中探出头来，像一条蛇一样，朝陆青阳的意识扑过来。
“滚出去——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陆青阳脑子里炸响，不是从耳朵听到的，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。
那声音太大了，大得像一道惊雷，震得陆青阳的意识一阵剧烈晃动。
下一秒，他被弹出了柳清河的精神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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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陆堂主！”
灰三姑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陆青阳猛然睁开眼，发现自己正靠在墙上，额头上全是冷汗，胸口一阵阵发闷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柳二先生看着他，眼神复杂，“刚才你的手按在他额头上，突然就开始发抖，怎么叫都不应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
陆青阳摆摆手，稳住呼吸。
他低头看向柳清河。
老人依旧靠在床头，双目无神，但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。
那笑容不是他的。
那是“印记者”的。
“陆堂主……”
柳清河的嘴唇动了动，吐出几个字。
声音苍老，却不是柳清河的声音，而是陆青阳刚才在精神世界里听到的那个声音。
“你看见我了。”
“很好。”
“但你看不穿我。”
“我是百年前的种子，今日的果实。我是你祖师爷埋下的线，是你脚下路的起点。”
“你要来找我吗？”
“我在哑谷等你。”
“一百年都等了，不差这几天。”
话音落下，柳清河的头一歪，彻底昏迷过去。
那丝诡异的笑容也消失了，换上一副空洞无神的表情。
陆青阳盯着他看了几秒，标签浮现——
**【柳清河·生命体征·平稳】**
**【残留印记·暂时沉寂】**
**【精神世界·进一步崩解，预计剩余时间·两天】**
两天。
时间不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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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青阳走出偏房，迎面撞上等在门口的胡三爷和白婆婆。
“怎么样？”胡三爷急切地问，“看出什么了？”
“看出了。”
陆青阳的脸色有些苍白，但眼神依旧冷静。
“柳清河脑子里的印记，是一种符文。”
“符文？”白婆婆皱眉，“什么符文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陆青阳摇头，“但我能感觉到，那符文的来源不是人，也不是妖。它更像是……地脉。”
“地脉？”胡三爷一愣，“你是说龙脉？”
陆青阳没有正面回答，只是看向灰三姑。
“三姑，哑谷那边，能安排人手吗？”
灰三姑嗑了一颗瓜子，把瓜子壳吐在手里，慢悠悠地说：“安排人手可以，但进不进去就是另一回事了。哑谷那地方，我刚才说了，进去的人要么迷路，要么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变成柳清河这样。”
“那我亲自去。”陆青阳说。
“你一个人？”白婆婆摇头，“不行。那地方太危险，你修为又不高，万一出事……”
“不是一个人。”
陆青阳打断她，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“五脉核心层，一起去。”
正堂里一片寂静。
黄老太爷忽然开口，声音低沉：
“陆堂主，你确定要这么做？”
陆青阳看向他，标签闪烁——
**【黄老太爷·情绪·不安（有隐瞒）】**
**【因果线·有一道细线连接东北方向】**
连接东北方向？
那正是长白山的方向。
陆青阳眯起眼睛，但没有当场拆穿。
“确定。”他只说了两个字。
黄老太爷沉默片刻，最终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既然陆堂主决定了，那就去吧。”
“五脉的未来，本来就该由年轻人来扛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：
“不管结果如何，老夫都会跟着。”
陆青阳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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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下午，五脉核心层开始筹备长白山之行。
胡三爷带三个得力弟子，柳二先生带两个，白婆婆带白羽和另一个弟子，灰三姑带灰十九，黄老太爷只带了一个老仆。
加上陆青阳和他的狐仙——狐仙重伤未愈，但坚持要跟着。
一行人加起来将近二十人，声势浩大。
出发前，陆青阳独自站在药谷的山口，看向东北方向。
那里的天色似乎比别处更暗一些。
标签忽然浮现——
**【警告：前方有强大意志存在】**
**【危险等级：极高】**
**【建议：提升实力后再前往】**
陆青阳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几秒，然后闭上眼，把标签甩开。
提升实力？
哪有那个时间。
柳清河只剩下两天。
哑谷里的东西，已经等了一百年。
再等下去，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被“印记”。
他睁开眼，迈步向前。
身后，二十道身影紧随其后。
雾气涌动，渐渐把他们的身影吞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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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本章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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