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长白山以南三百里外。
一处荒废多年的老宅院里,灰十九蹲在墙角,盯着地上的一串脚印。
脚印很浅,像是轻功不错的修士留下的。但从脚印的方向和深浅来看,留下脚印的人并没有停留,只是匆匆路过。
“十九,看出什么了?”
身后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,是灰家的另一个弟子,灰七。
灰十九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:“这地方……有人来过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不久前。最多三天。”灰十九指着那串脚印,“这脚印的方向是往里走的,但没有出来的痕迹。说明这个人……还在这座宅院里。”
灰七的脸色变了:“你的意思是,孟执事在这里?”
“有可能。”
灰十九绕着脚印走了一圈,标签忽然在他眼前浮现——
等等,她不会用标签,那是陆青阳的能力。
她只是灰家的情报人员,擅长的是追踪、潜行和情报分析。
她蹲下身,用手指捻了捻地上的灰尘,又凑近闻了闻。
“有一股味道。”她说,“土腥味。”
“土腥味?”灰七皱眉,“这里荒废这么多年,有土腥味不是很正常吗?”
“不一样。”灰十九摇头,“这味道……像是刚从地底下挖出来的土。新鲜的。”
她站起身,朝宅院深处走去。
灰七紧跟其后,手里的法器悄悄亮起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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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座宅院,曾经是胡家的一个分支堂口。
百年前五脉之盟破碎的时候,这个分支选择了退出,后来渐渐没落,最终荒废。
如今,这里只剩下残垣断壁,杂草丛生,连个看门的人都没有。
但灰十九的直觉告诉她,这里不对劲。
太安静了。
连虫鸣都没有。
这和哑谷很像,但没有哑谷那么极端。这里的“安静”,更像是一种刻意营造的氛围——像是有人不希望这里发出声音。
“七儿,”灰十九低声说,“你守在门口,我进去看看。”
“你一个人?”灰七有些担心,“要不要我跟你一起?”
“不用。门口更需要人守着。”灰十九说,“万一那个人跑了,咱们就白来了。”
灰七想了想,点点头:“那你小心点。”
灰十九应了一声,身影一闪,消失在杂草丛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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宅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。
灰十九穿过一片荒废的前院,来到正堂的门口。
正堂的门早就不见了,只剩下一个空洞洞的门框。里面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清。
她站在门口,没有贸然进去,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,轻轻往里面一扔。
铜钱落地,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然后,什么声音都没有了。
灰十九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铜钱落地的声音,被“吃掉”了。
这正堂里面,有东西。
她深吸一口气,从袖中取出一把短刀,轻轻踏入正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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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堂里很黑,没有一丝光亮。
灰十九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,她开始能看清周围的轮廓——
破旧的桌椅,倒塌的梁柱,墙上剥落的字画……
还有,正中央那张完好无损的椅子。
椅子上,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影。
灰十九的心猛地一跳。
她握紧短刀,低声问:“谁?”
人影没有回答,只是微微动了动。
然后,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人影的方向传来:
“灰家的鼻子,果然灵。”
灰十九浑身一震。
这声音……很陌生,但语气里透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,像是认识她很久了。
“你是孟执事?”她问。
“是,也不是。”
人影缓缓站起身,朝灰十九走来。
随着他的靠近,灰十九终于看清了他的脸——
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,四十来岁,皮肤黝黑,五官普通,丢进人群里绝对找不出来。
但那张脸,正在变化。
五官像橡皮泥一样扭动、拉伸、重塑,眨眼间,就变成了另一张脸——
灰十九的脸。
“你——”灰十九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我”站在她面前,“我”的脸,“我”的表情,“我”的声音:
“灰十九,灰家最出色的情报人员。擅长追踪、潜行、情报分析。今年二十三岁,未婚,父母早亡,被灰三姑收养。”
“我”笑了笑,笑容和灰十九一模一样:
“你说,灰三姑要是知道你死了,会伤心吗?”
灰十九猛然后退一步,短刀横在胸前:“你到底是谁?”
“我”叹了口气,身影渐渐恢复成原来那张平平无奇的脸:
“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执事,一个传声筒,一个……被龙脉选中的可怜人。”
他看向灰十九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悲伤:
“你回去告诉陆青阳,我在哑谷等他。”
“他欠我一个答案。”
“一百年前欠的。”
说完,他的身影一晃,消失在黑暗中。
灰十九追出去,但正堂里已经空无一人。
地上只留下一张薄薄的“皮”——像是蛇蜕下来的皮,但纹理是人类的脸。
那张脸,是灰十九的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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灰十九从宅院里出来的时候,脸色苍白得吓人。
“十九!怎么了?”灰七迎上来,“你看到什么了?”
灰十九没有回答,只是把地上那张“皮”捡起来,塞进怀里。
“回去。”她说,声音有些颤抖,“找到陆堂主,告诉他……孟执事在哑谷。”
“他不只是孟执事。”
“他还是……别的东西。”
灰七还想再问,但灰十九已经大步往回走了。
她的脚步很快,像是在逃离什么。
身后,那座废弃的宅院静静地伫立在夜色中,像一头沉睡的巨兽,等待着下一批猎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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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本章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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