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坛顶部的雾气微微波动，像是在思考陆青阳的提议。
“第三条路……”
苍老的声音在陆青阳脑子里回荡，带着一丝疲惫的期待。
“你确定能找到一百零八道残魂？”
“不确定。”陆青阳坦诚地说，“但不试的话，五脉三千人都要死。试了，至少有机会。”
“你敢赌吗？”
雾气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，那道扭曲的纹路缓缓缩回雾气深处，像是某种退让。
“好。”
“我给你时间。”
“一年。”
“一年之内，找到一百零八道残魂，了结他们的执念，让他们自愿献出力量。”
“如果做不到……”
雾气的声音变得低沉：
“那就按原来的方式来。”
“五脉的血脉，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陆青阳点点头：“一年，够了。”
他转身，准备走下祭坛。
身后，雾气忽然又开口：
“陆青阳。”
“有一件事，你应该知道。”
“黄老太爷说的，不全对。”
“打断我蜕变的，不只是他。”
“还有另一个人。”
“一个……和你有关的人。”
陆青阳停下脚步，回头看向雾气：“谁？”
雾气里传来一声苍凉的叹息：
“你的师父。”
“那个把堂口传给你的人。”
陆青阳瞳孔一缩。
他的师父？
那个半年前把一座破败堂口扔给他，然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老头？
“他……也是参与者？”陆青阳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不只是参与者。”雾气的声音变得飘忽，“他是陆远山的亲传弟子。”
“一百年前，他只有十岁，陆远山把他藏了起来，没让他参与蜕变。”
“一百年后，他应该已经一百一十岁了。”
“但他看起来，只有五十岁。”
“你知道为什么吗？”
陆青阳摇头。
“因为他在用我的力量，延续自己的寿命。”
“他在偷我的力量。”
雾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怒：
“他当初把堂口传给你，不是为了让你继承传承。”
“是为了让你替他承担龙脉的反噬。”
“你身上的那些标签能力，不是陆远山留给你的。”
“是你师父……转嫁给你的。”
陆青阳愣在原地。
标签能力，是他师父转嫁的？
那他的师父，现在在哪里？
“我不知道他在哪。”雾气回答了他的疑问，“但他一定还在某个地方，看着我，等着……”
“等着吃掉我。”
“这就是为什么，他打断了我的蜕变。”
“因为蜕变的龙脉，会变得更强，更难控制。”
“他要我保持现在的状态——不够强，但也不够弱。”
“这样他才能继续……吃我。”
陆青阳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这个信息量太大，他需要时间消化。
但有一点他确定了——他的师父，不是什么好东西。
“我会找到他的。”他说。
“然后呢？”雾气问。
“然后让他付出代价。”陆青阳的声音很冷，“他欠我的，我会讨回来。”
雾气没有回答，只是微微波动了一下，像是在点头。
---
陆青阳走下祭坛，回到众人面前。
黄老太爷已经解除了阵法，胡三爷、柳二先生、白婆婆、灰三姑他们都围过来，神情焦急。
“陆堂主，怎么样？”胡三爷第一个问，“那个……龙脉，怎么说？”
陆青阳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看向黄老太爷。
“黄老太爷，你的事，我暂时不追究。”
“但现在，我要你告诉我所有你知道的——关于我师父的事。”
黄老太爷愣了一下，随即苦笑：“你知道了？”
“知道了一部分。”陆青阳说，“剩下的，你来补。”
黄老太爷叹了口气，从怀里掏出一个陈旧的小本子，递给陆青阳。
“这是我一百年来收集的关于他的情报。”
“他叫陆无名，是陆远山唯一的弟子。”
“一百年前，陆远山把他藏了起来，没有让他参与龙脉蜕变。”
“从那以后，他就开始……走偏了。”
“他发现，龙脉的力量可以用来延寿。”
“于是他开始偷偷抽取龙脉的力量，一点一点，不让人发现。”
“几十年下来，他从一个普通的修士，变成了一个接近半仙的存在。”
“但他不满足。”
“他想成为真正的仙，想跳出天地规则。”
“而要达到那个境界，他需要……吃掉龙脉。”
黄老太爷顿了顿，继续说：
“半年前，他把堂口传给你，我猜有两个目的。”
“第一，把龙脉的反噬转嫁给你。”
“第二，制造一个继承人，让龙脉以为蜕变已经启动，从而放松警惕。”
“然后，他就可以趁机……把龙脉吃掉。”
陆青阳接过那个小本子，翻开看了几页。
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陆无名的行踪、活动、以及黄老太爷的分析。
标签显示，内容属实。
“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？”陆青阳问。
黄老太爷摇头：“不知道。他太狡猾了，每次出现都会换一张脸。我的人跟丢了好几次。”
“但他有一个弱点。”
“什么弱点？”
“他每隔三个月，就必须回到一个特定的地点，吸收龙脉逸散的力量。”
“那个地点，就在长白山主峰附近。”
“三天后，就是他下一次吸收的日子。”
“如果你在那里等，就能堵住他。”
陆青阳把小本子收好，看向众人。
“各位，计划有变。”
“龙脉的事，暂时告一段落。”
“现在，我要去找一个人。”
“一个把堂口传给我，然后用我做棋子的人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：
“愿意跟我去的，我欢迎。不愿意的，我也不强求。”
胡三爷第一个站出来：“我去！妈的，这种把徒弟当棋子的老东西，老子最看不惯！”
柳二先生沉默片刻，点头：“我也去。柳家欠你一个人情。”
白婆婆叹了口气：“白家也去。白福的魂魄，还需要你帮忙还魂。这份恩情，我得还。”
灰三姑嗑了一颗瓜子，把瓜子壳弹飞：“灰家肯定要去。情报是我的强项，找人这种事，少不了我。”
黄老太爷苦笑：“我……就算了吧。我太老了，去了只会拖后腿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
“但我可以提供更多情报。”
“三天后，我会让人把最新的消息送到长白山主峰。”
陆青阳点点头：“好。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他转身，朝祭坛出口的方向走去。
狐仙趴在他肩上，低声说：“陆青阳，你……还好吗？”
“还好。”陆青阳说，“只是有点……被欺骗的感觉。”
“我的师父，把我当成棋子。”
“我的能力，是从龙脉身上偷来的。”
“我甚至不知道，我这个人，是不是也是被人设计出来的。”
他停下脚步，抬头看向头顶漆黑的甬道：
“但这些都不重要了。”
“重要的是，从现在开始，我要走自己的路。”
“不管是谁设计的，我都要把它……拆了。”
---
正说话间，前方的甬道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众人警觉地抬头，只见一个灰扑扑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。
矮小干瘦，穿着一身灰布短褂，脸上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。
灰十九的情报里描述过这个形象——
孟执事。
他站在甬道中央，双手抱胸，看着陆青阳。
“陆堂主，好久不见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股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土腥气。
“我听说你在找我。”
“正好，我也在找你。”
“有些事……我们需要谈谈。”
---
【本章完】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